這裡說的特點,並不是「只有我們是這樣」的意思,而是相對而言,我們「更」如何如何,也沒有我們全體都有這樣的特點的意思。另外,這些看法是一個長期生活在中國、曾短暫生活在國外的人的個人看法,不代表任何人或行業。
●多中心的關係網。
在有宗教傳統的文化裡,人們圍繞著一箇中心:該宗教的神或神的人間代言人。當信仰該宗教的某一個人活著時,他直接對自己心中的神負責。全體教眾都跟他一樣有共同的中心。我們沒有宗教傳統,當然這個判斷本身有一些爭議。我們以家長為中心,家擴大後的天下以天子為中心。由此造成個體只對離自己最近的中心負責,這為中心之間的衝突埋下了隱患。
一箇中心會形成一個圈子。圈內人對圈外人充滿「非我族類」的敵意。這個敵意部分是被壓抑的對圈內人的敵意。最後形成的表面現象是:對圈內人特別好,對圈外人特別壞。因為對圈內人的敵意是隱藏的,所以同時伴隨著對圈內人的恐懼,害怕被拋棄或被陷害。這種恐懼反向形成之後,就變成了對圈子的極度依戀,甚至人身依附。
圈子是對人格發展的限定。它還可能被別有用心的人利用,嚴重時會危害到社會安全。人格強大的人是不會過度依賴或完全融入某個特定的圈子的。
●分裂。
在多中心之間,容易使用分裂的心理防禦機制。這是一種嬰兒式的防禦,意思是:因為心智發育不成熟,所以無法承受自己或對方「既好且壞」,要麼把所有的「好」留給自己,所有的「壞」投射給他人。或者相反,把「壞」給自己,「好」給別人。
●享受模糊的人際關係邊界。
契約關係是一種邊界清楚的關係。但這種關係是冷冰冰的,不能給人帶來溫暖。傳統的人際關係是一種邊界模糊的關係,我們傾向於把一切關係親情化。這樣做當然有利有弊。我們很高興看到社會在朝契約社會發展,這是集體進步的標誌。但順便說一句,我個人很享受傳統的邊界不清的關係。
●人際攀比。
我給出三個精神分析解釋。
1.好攀比者不知道自己到底需要什麼,別人有什麼,他就要什麼。
2.自己人格上的匱乏帶來的屈辱感,需要用外在的榮譽和物質壓倒他人來補償。
3.從起源學上來說,攀比心是嬰兒跟母親的關係的殘留。母親有我需要的、能夠分泌乳汁的乳房,而我沒有。
●泛道德化。
賦予一般的享樂以墮落的意義,變得不能享受人際關係以及感官快樂,如美食、美景等。與此同時,會貶低享受那些快樂的人。窮奢極欲的人本質上跟這樣的人是一樣的,中間隔著反向形成的防禦機制。這個可以幫助我們理解為什麼一些曾經很節約的人會一夜之間變得鋪張浪費。
對他人有過高道德要求,是自己人格弱小的表現,因為他幻想著自己被高尚的他人保護。他無法獨自在「零道德」的環境中存活下去。
●人際控制。
家庭中存在大量的過度控制,同時,家庭外的環境中其實也普遍存在著。
1.學校是除家庭之外對孩子影響最大的場所。規章制度當然必不可少,但也存在不必要的規矩,尤其是有些教育者制定的個人化的規矩。還有,制度的一刀切也是過度控制的表現。過度控制是管理者焦慮的表現,它並不能減少錯誤,反而會導致受教育者人格層面的壓抑。
2.在職場中,過度控制是管理者家長化的表現,長久來看對企業會有很糟糕的影響。表面看起來控制的是人,事實上控制的是創造力和積極性,以及所有職員主人翁般的責任感,同事關係變成了互相監督的關係。從結果來看,一個企業的過度控制是這個企業(老闆人格的象徵)不想太成功的表現,這是團體級別的俄狄浦斯情結。有人說,一個企業開始考勤打卡了,就表示這個企業離倒閉不遠了。這話也許不完全正確,但也說出了部分實情。
●關係的功利化。
親情功利化是最讓人難過的事情,比如父母對孩子說,你優秀我才會愛你,如果鄰居家的孩子比你優秀,我就更愛他。功利化是對友誼和親情的掩蓋,因為他不願意看到自己對他人的需要,或者他曾經被功利化地對待。
功利化對關係、對自己的人生是一劑毒藥。市面上一些所謂的成功學,最終可能只有眾叛親離的成功。
●過度向權威認同。
米爾格拉姆實驗讓人不寒而慄。由於漫長的封建歷史,我們的權威服從也是一件相當恐怖的事情,從精神分析角度解釋,對我們大部分人來說,應該首先服從的是我們的父母。所以,我很想知道,你的父母,以及有可能是你未來的公公婆婆,他們的婚姻給了你這種信心嗎?你願意談談他們的婚姻在你眼中是什麼樣的嗎?我們通過這樣的方式,完成初始訪談的任務。初始訪談要了解很多歷史,如家庭史、性愛婚姻史、個人的疾病史、遺傳史等。
1.某人可能是某個方面的權威,但可能被他人甚至包括他自己(自戀)賦予這個方面以外或者全方位的權威的意義。比如,一個企業老闆可能是管理方面的權威,但他人把他看成精神導師甚至聖人,他本人也這樣認為,造成對他的服從從工作場所擴充套件到生活的方方面面。
2.人格不獨立的人是沒有底線的,因為他依賴權威才能活下去。滿足權威的需要才是他的底線,是他活下去的必要條件。
3.太把自己當成權威的人,人格也可能是弱小和殘缺的,他需要扮演強大和完整。他人過度理想化的反饋,可以穩定他的誇大的自我意象。權威和服從者之間存在幾近「狼狽為奸」的關係。在有獨立人格的外人看來,他們其實都很可憐,因為他們都活得不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