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竭盡所能撰寫了這本哲學「簡」史,或許它並未窮盡世界哲學,但至少觸及到了它的大致範圍和複雜性。在對待我們自己的「西方」傳統時,我們儘可能不去太過明顯地展示,但很顯然,我們對於歷史所展現的過程,既有熱情也有疑慮。
就我們自己作為哲學研究者而言,面對紛繁複雜的觀念、持續發酵的衝突以及社會敏感事件(用多少有些抽象的哲學術語表述),我們常常禁不住激動不已。但是,與此同時,我們也為如下事實煩惱:古老的智慧理想,即哲學是某種人所獨具的東西,而不是某種特殊的專業技巧活動,這樣的觀念已經消逝了。特別是,哲學變得日益珍貴。對話不再為所有人敞開,而只限於小撮志趣相投的專家,成了他們之間的專門活動。
當然,新的世界哲學可能會變得越來越專業化。比如,不是印度哲學或中國哲學豐富了其他文化的思想,而是梵文學者或漢語學者把印度哲學或中國哲學佔為己有,這是完全可以想象的。哲學不再是與其他領域和專業、其他生活方式的同行分享洞見,而是成了某種學術專長,日益變得技術化,最終變得讓「專業」之外的人感到無趣(也不再支援),這也是完全可以想象的。
我們以為,這是個悲劇,但是,我們的某些最具天賦的哲學家卻正費勁地朝這個方向前行。哲學是奇妙的,裡面充滿了驚奇。或許,哲學是種奢侈,但它是每個人都能夠負擔得起的奢侈。事實上,在充滿懷疑、煩惱或動亂的時代,哲學可以說是種必需。把哲學與它有時導致的比較晦澀的問題相互混淆,這是對這門學問的誤解。
我們需要的不是更多的冷酷無情,而是更多的人性和開明。我們需要的是更耐心的聆聽者,而不是更強的爭辯者。我們必須承認近來的某些女性主義理論家的深刻洞見,西方人所追尋的這種「客觀性」,並不是價值中立,也不是與個人無關,而是具有極強的社會和思想責任感。畢竟,達到「超越」,超越我們自己的侷限,超越我們必定具有的關於世界和他人的偏見,向來是哲學關注的主題。亞里士多德聲稱哲學始於「驚奇」,並在其中得到保持,原因就在於此。世間再無其他事物配得上這個名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