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活到10000天的時候,已經在這個星球上存在了大概27年4個月又25天了。或者你會更喜歡這種說法,那就是你存在了240000個小時了。在這些小時裡,你花了11000小時吃飯,一整年的時間待在衛生間裡,還有一整年的時間用來眨眼。但是這些跟你最喜歡的活動之一比起來都不算什麼——那就是失去意識。活到這個時候,你花了9年的時間睡眠。
如果給你一個機會,能把這些時間要回來,你會這麼做嗎?或者換一種說法,你會喝下終極能量飲料,讓自己永遠保持清醒嗎?
在回答之前,你需要仔細考慮。如果你面對著不吃飯和不睡覺這兩個選擇,你應該放棄火腿三明治。比起不吃飯來,不睡覺會更快地殺死你,並且這個過程是更加痛苦的。
更有趣的問題是,為什麼?專家還不是很確定。無論在睡眠裡發生了什麼,很明顯,睡眠都很重要,不僅僅是因為我們花在它上面的時間特別長,而且因為進化對睡眠好像沒什麼意義。人類歷史的大多數時間,我們都在跟一些大型食肉動物分享著這個世界上的一切。我們在食物鏈中的位置只不過是居中而已。躺下去長達數小時之久,完全忽略掉一隻正在逼近的長著犬齒的老虎,這種行為曾經非常危險。很難去想象,在這麼一個適者生存的環境裡,適者居然還包括了一種把三分之一的生命花在睡眠上的、容易受到攻擊的動物。
很明顯,其中有著重要的緣由。睡眠差不多是所有動物的共同需求,無論風險是什麼。在滿是貓的環境裡,老鼠也會睡著。甚至連植物都有一種類似睡眠的生理節律。
顯然,睡眠是從生物進化起就有的一種適應方式。也許你的遠親——可能是一些幾千年前的藻類——睡了那麼一小會兒,然後發現這有助於伸展藍綠色的頭部,並且讓它表現得比同伴要好,剩下的事情就是進化史了。
儘管我們並不知道那種藻類的名字,但是我們知道班迪·加德納的名字,而班迪給睡眠的重要價值提供了更新穎的視角。
1964年,班迪·加德納,加利福尼亞州聖地亞哥市的一名16歲的高二學生,向人們展現了歷史上最壯觀的有醫學觀察記錄的長期失眠狀態。吉尼斯已經不再跟進這種記錄了(太過危險),但是1964年,在官方的持續觀察下,這名高二學生維持了264.4個小時的不睡眠狀態——超過了11天。
這是高中的科學計劃的一部分——希望這部分很重要——而這個計劃並不是順利進行的。第3天時,他將街頭路標錯當成了人行道,而到第4天時,他以為他是一名職業足球運動員。根據他的醫生的說法,他對質疑他技能的人,態度不太友好。
到第6天時,他開始無法控制他的肌肉,短期記憶也變得一團糟。當被要求從100往回減7倒數時,才做到一半,他就忘記了他在做什麼。但是最後一天,他仍然可以在彈子球遊戲裡擊敗他的一名觀察者(有人質疑這名觀察者的技能)。除去這些外,在經歷了14小時的睡眠後,加德納又開始活蹦亂跳了。
班迪·加德納並沒有到達自己不睡眠的物理極限,但是,因為我們觀察了一些老鼠,我們知道當你到達極限時會發生什麼。
研究者曾經強迫一群實驗室老鼠進入失眠狀態,他們檢測老鼠的腦電波,並且在老鼠腳下安裝了滾輪,每當老鼠開始打盹就強迫它們動起來。換言之,它們不能入睡。永遠不能。
2周以後,老鼠都死了。研究者隨即重複了實驗,只不過這一次他們試圖用除了讓它們睡眠以外的其他手段救老鼠。在這次的實驗裡,老鼠的體溫開始下降,於是實驗者把它們環境的溫度升高了。這並沒有幫助。他們看到老鼠的免疫系統開始變差,於是他們給老鼠服用抗生素。這也沒什麼幫助。老鼠開始變瘦,於是他們給老鼠提供了更多的食物。老鼠最終還是死了。研究者能做的唯一能夠救這些老鼠的事情其實非常簡單:讓它們睡覺。在那以後,它們恢復到了跟原來差不多的健康水平。用一種不太能被理解的說法來描述,那就是失眠在毒害老鼠,而唯一有效的解藥是睡眠。
對人類而言,我們可以通過觀測腦電波來看到失眠的弊端。如果你很累,你的前額皮質,也就是大腦中控制記憶和理智的部分,就會超負荷運作。它必須更努力地去完成同樣的工作,就像一臺老舊的計算機在開啟一個大檔案,這種工作在你感覺良好時,可以輕鬆完成。你的大腦在你感覺累時無法順利工作。
到今天為止,科學家能給出的關於睡眠的必要性的百分百確定的唯一原因,就像斯坦福大學睡眠研究者威廉·戴蒙特博士嚴肅認真不開玩笑地告訴國家地理頻道的那樣:「我們睡覺,是因為我們困了。」
但是這一點可能在改變。新近的研究可能給這個議題帶來了新的視角。
在對老鼠和猴子(沒有人類)的觀測中發現,睡眠看上去更像是一種大腦洗碗機似的存在。
當你清醒時,你的大腦細胞產生了有毒害的垃圾蛋白質,這種東西會留在那裡並且損害大腦的運作。要把這些有害物質清理出去,你需要腦脊髓液來清潔你的大腦細胞,並且帶走垃圾物質。不幸的是,腦脊髓液在你清醒的時候是不流動的。當你起來時,你的大腦細胞變大了,於是這些細胞之間少了許多活動空間。這意味著腦脊髓液被卡在了交通堵塞裡,而有害物質還在原來的地方,並且越來越多。
一旦你睡著,你的大腦細胞醫生和你的腦脊髓液就會開始運作,像午夜時的高速公路一樣。這些液體衝進你的大腦裡,把正在汙染你大腦的有害物質帶走。當你醒過來時,你的細胞感覺很好,很乾淨,並且做好了深思生命意義的準備,或者可以決定你想吃雞蛋還是麥片了。
如果這個理論是真的,那麼它解釋了為什麼思維功能會在你睏倦時跟不上,為什麼不睡覺最終會殺死你,以及為什麼老鼠在被強制失眠的時候固執地拒絕活下來。僅僅是因為堅持保持清醒的狀態,你就是在汙染你的大腦,而大腦似乎非常討厭變髒。它迫切地需要睡眠,就像你在試圖熬夜通宵學習但是又沒能做到時經歷的那樣。大腦需要睡眠,迫切到了這個程度,那就是很多人死於缺水、寒冷、缺少食物,但是醫學史上還從來沒有人能夠達到拒絕睡眠到死亡的程度。這種衝動貌似是根本抗拒不了的。
進化好像給了你睡眠的能力,而且它還確保了你會使用這種能力。
每年,差不多有1500人死於因司機的大腦自動進入了一種無意識狀態而引發的汽車事故,儘管這些司機都很清楚自己正在控制一臺1噸重的機器,以每小時60英里的速度移動。而這只是開始而已。火車、飛機和工業上的事故,一直到切爾諾貝利核電站的事故,都被歸因於打瞌睡。如果你正在駕駛火車或者汽車,打瞌睡是很危險的行為,因為它可以導致30秒或者更少時間的無意識的輕度睡眠。輕度睡眠根本無法抗拒,而出入這種狀態簡直可以說是無縫銜接,你可能根本意識不到它已經發生過了,當然了,除非你在一條深溝裡醒過來。
睡眠可能是唯一的如此強烈的人類需求,強烈到你不可能在追求它的過程中死掉。唯一測試你大腦的抗睡眠能力的方式,是像對那些不幸的老鼠那樣,給你做一個更大版本的殘忍機器。我們不推薦這麼做,但是如果你這麼做了,那麼大約在踩踏這個折磨你的機器長達2周以後,你會出現幻聽、一個想法只能記幾分鐘等症狀,也許還會覺得你是一名職業足球運動員。隨後,大腦的細胞會變髒,並跟隨你一起死掉。
睡眠時產生的有害物質的一種,叫作β-澱粉樣蛋白,它的存在跟阿爾茲海默病和痴呆聯絡緊密。
有一種很罕見但是極致命的病,叫作致命性家族性失眠症(fatalfamilialinsomnia,ffi),它讓患者無法睡眠,但是看上去是它對大腦造成的傷害殺死了患者,而失眠只是一個副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