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他幾乎沒有力氣獨自回家。在佩姬的攙扶下,他走了回去,並且佩姬堅持要一起進屋。他心不在焉地抗議著,反正她都已經知道真相了,也就沒什麼可隱瞞的了。

「不進去那就去醫院。」佩姬的話解決了問題。

火車模型依舊躺在原地,破破爛爛的,自從他踢爛之後就沒管。「瘸腿的原因。」他嘟囔道。

他躺在沙發上,佩姬給他蓋上毯子,又蓋上了自己的大衣。她為他沏了杯茶,自己盤腿坐在地板上,每次他驚醒時,她都會捏捏他的手,平復著他的情緒。

當他醒來時,她正坐在搖椅上看著《埃拉愛科爾》唱片套上的介紹,用一個自己十年都沒碰過的馬克杯喝著咖啡。他脖子有點抽痛——肯定是睡姿不大正常導致的——腳仍然隱隱作痛,但他感覺自在多了。他隱約還記得睡覺時做了個有關梅瑞狄斯派對的夢,突然,腦海中閃現出一個問題。

「基思怎麼樣了?」他問。

佩姬抬起頭看著他。「早安,」她說,「你應該會很開心,基思沒事。」

「但我聽到你叫救護車了。」安德魯說。

「對啊。但救護車到後,他已經醒了,祈求醫護人員不要把他帶走。說實話,他們可能更擔心卡梅倫——傻傻地坐在那裡,暈了過去,滿臉塗滿了筆跡。我覺得他們可能懷疑我們綁架了他,逼他加入邪教組織什麼的。」

「基思回來上班了嗎?」

「嗯。」

「據你所知,他還生我氣嗎?」

「是這樣的,他並不是特別高興。但梅瑞狄斯把他像個戰爭英雄似的供著,無微不至地照顧他,所以我覺得,他私底下很享受。她才是那個你應該……」佩姬突然打住了。

「什麼?」安德魯說。

「她一直勸說基思去提出指控。」

「噢,我的天。」安德魯呻吟道。

「別擔心,沒事了,」佩姬說,「我找機會跟她聊了一會兒,她不會再提這件事了。」

安德魯有點不太相信,但看上去佩姬好像努力想忍住不笑。

「你說話跟黑手黨大佬似的,」他說,「但不管你說了什麼,我都很感激。」他朝遠處望去,看了看烤箱表,掙扎著坐直了身子。

「天哪,」他說,「我真的昏睡了十二個小時嗎?你怎麼還不走?你應該回家了啊。」

「沒關係,」佩姬說,「我跟姑娘們影片對話了。她們跟伊莫金的一個朋友待在克羅伊登。她們昨晚通宵看了一些特別不健康的電視節目,所以壓根兒不在乎我在沒在場。」

她翻到了唱片的背面。「我要跟你坦白一件事情。我還沒聽你為我製作的混音磁帶。」

「這次饒了你,」安德魯說,「我早就說了,做這個沒花多大工夫。」

佩姬小心翼翼地將唱片放回了那一堆唱片集上。

「你說,你媽媽是她的超級歌迷?」

「我真的不知道,但我清晰地記得,每次她在廚房或是花園做事時,都會放上一張唱片,跟著一起哼唱,或是隔著窗戶聽。每當這樣放鬆時,她看上去,我不知道怎麼說,似乎變成了一個完全不一樣的人。」

佩姬把雙腿縮至胸前。「我想說,我媽媽年輕的時候也是這樣的,那時候我還小。但如果她在廚房起舞,通常是因為她準備要揍我們,或是有什麼東西著火了,又或是二者兼有。好了,你看上去需要吃點吐司。」

「沒事,我來做吧。」安德魯說著準備站起來,但佩姬讓他坐著休息。安德魯在心中祈禱,她不會因為自己櫥櫃裡僅有的三罐烤豆子還有估計都不新鮮的麵包而對自己產生偏見吧。還沒來得及打預防針道歉,他的手機便震動了起來。他看了一眼資訊,頭又有點暈眩。他坐著沒動,一直等到佩姬端來一盤塗滿黃油的吐司和一杯熱茶。

「我還要告訴你一件事情。」他說。

佩姬咬了一大口烤吐司。「好吧,」她說,「但我得跟你實話實說,安德魯,昨晚過後,我真不知道,你還有什麼能夠震驚我的話。不過,你還是說吧。」

等他把卡爾和被勒索的事情告訴她後,佩姬對吐司喪失了興趣,厭惡地把它一下子扔回到了盤子上。她雙手叉腰,來回踱著步。

「他不能這樣對你。薩莉給你錢是有原因的,他威脅你簡直令人髮指。你現在就給他打電話讓他滾蛋。」

「不行,」安德魯說,「我辦不到。」

「到底為什麼?」

「因為……」

「什麼?」

「這沒那麼簡單。我不能……我就是不能。」

「但他對你的威脅毫無依據,現在,因為這個好像……」佩姬停了下來,看著他,「因為你要跟工作上的人坦露一切,說明真相,對嗎?」

安德魯一言不發。

「那個,」佩姬實事求是地說,「你不得不說了。兩週之後就輪到你主持晚間派對了,所以你別無選擇。」

「什麼?」安德魯說,「上次梅瑞狄斯家發生的那些——簡直是一場大災難。卡梅倫肯定不想再經歷一次吧。」

「噢,恰恰相反,他一直覺得,這是你跟基思和好的最佳機會。他那晚喝得太醉了,除了依稀記得你跟基思有‘小爭執’,根本不知道還發生了什麼。我設法把他的臉擦乾淨後把他塞進了一部計程車。他一直跟我嘀咕著一些關於裁員的事情,但天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