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時,酒吧門被推開,四個穿著極為花哨的西裝、繫著領帶的男人走了進來,在吧檯坐下了。老顧客喝完了啤酒,將報紙夾在胳膊下,起身離開了。
佩姬看著安德魯喝完了威士忌,才想起自己也點了一杯啤酒,她灌了兩大口,靠過來,輕聲說道:「發生什麼了?」
安德魯聽到後,打了個冷戰,佩姬伸出手來握住了他的手。「沒關係的,你不需要告訴我細節,我只是想知道為何你……要作出那樣的事情。當時黛安娜和孩子們在哪裡?」
安德魯的神經細胞立即啟動,想要找到一種解釋,但腦子一片空白。這次不行。他意識到現即時,只能苦笑了幾聲。這次,這次,他要把一切都說出來。他一邊深深吸了一口氣,平復著心情,一邊在心裡使勁將那個拼命阻止自己這麼做的小人兒給摁回去。
「什麼?發生什麼了?」佩姬說,看上去更加擔憂了,「他們沒事吧?」
安德魯開始回答著,猶猶豫豫的,每幾秒鐘都停一下:「你……你有沒有撒過彌天大謊,結果把自己套牢了……所以你……你不得不撒更多的謊來圓之前的謊言?」
佩姬平靜地看著他:「我有次告訴我婆婆說,我已經將小甘藍的根部十字切好,但我沒有。所以那個聖誕節的氣氛有些緊張……但你指的不是這個吧,對嗎?」
安德魯慢慢地搖著頭,這次連他自己都沒作好準備,話便脫口而出了。
「黛安娜、斯蒂芬和戴維根本就不存在,」他說,「這就是一場誤會,但我不得不繼續這個謊言,時間越長,對於真相,我就覺得越難以啟齒。」
佩姬一副百感交集的神情,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什麼感覺都有。
「我覺得我好像沒聽明白。」她說。
安德魯咬了咬嘴唇。他突然有種奇怪的衝動想要大笑。
「我只是想做個正常人,」他說,「剛開始沒什麼,但之後……」他突然高聲哈哈大笑起來,「就有點失控了。」
佩姬似乎嚇了一跳。她不斷擺弄著一邊的耳釘,直到耳釘鬆了,掉了下來,彈到桌子上,就好像墜落的藍色淚珠凝固了似的。
安德魯盯著它看,腦海中響起了那首歌的旋律。只不過,這次,是他主動想要聽的。「藍色的月亮啊,你看到我孤獨地站著。」他開始大聲地哼唱起來。他察覺到佩姬有點慌了。問我。求求你。他在心裡祈求著。
「所以說,我這麼理解沒錯吧?」佩姬說,「黛安娜真的……不存在?是你編造出來的?」
安德魯抓起杯子,將剩餘的威士忌一飲而盡。
「那個,也不完全是。」他說。
佩姬用手掌揉了揉眼睛,伸進包裡摸著手機。
「你在給誰——你給誰打電話?」安德魯說著,站了起來,已然忘記了腳上有傷,痛得哇哇叫。
佩姬朝他揮了揮手,示意他坐下來。
「嗨,露西,」她對著電話說,「我打過來是想問問你,能不能麻煩你再多照看姑娘們幾個小時呢?謝謝了,親愛的。」
安德魯剛要開口,就被佩姬伸出的手製止了。「在繼續下一步探討之前,我得補充下能量。」她說著,喝光了剩下的酒,抓起他倆的空杯子朝吧檯走去。安德魯雙手緊緊合十在一起。手仍然冰冷,似乎已失去了知覺。佩姬拿著酒水回來時,已然換了一種表情,她眼神堅毅,表明她已經做好了準備,即便聽到再糟糕的事情也不會被嚇到。他意識到,這跟當年黛安娜看自己的表情幾乎如出一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