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是佩姬打來的。

「你不在就真的死定了。卡梅倫怒火沖天,把氣全撒到我們身上了。該死的你在哪兒?」

她聽上去很生氣,但或許也會很開心,因為可以有個藉口給他打電話,發洩一通,卻不用直接提及那晚的事情。

他掙扎著爬到臥室,赤身裸體地坐在地板上,筋疲力盡,好像剛從一場噩夢中醒過來似的。他突然產生了一種幻覺,彷彿看到一朵朵鮮紅的花朵把清澈的水染髒了,而他不得不抓住自己的膝蓋,以停止自己要摔倒的幻覺。他還活著嗎?這一切是真的嗎?

「我在家。」他說,聲音渾厚卻陌生。

「你裝病在家呢?」

「沒有,」他說,「不是那樣的。」

「好吧,那,到底是怎麼樣的?」

「嗯,那個,我想我剛剛差點把自己給殺了。」

沉默。

「你說什麼?」

在安德魯一再拒絕佩姬帶自己去醫院的請求後,他們約在酒吧碰頭。週五下班後的夜間飲客們很快就要來了,但現在還空蕩蕩的,只有一個男人坐在吧檯跟禮貌卻很無聊的女侍應生搭訕著。

安德魯找到一張桌子,慢慢地坐了下去,雙手合抱於胸前。突然間,他覺得自己虛弱無比,好像骨頭全是腐朽的木頭做的似的。不一會兒,佩姬用肩膀撞開了門,急匆匆地走過來,緊緊地擁抱了他一下,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來。他任憑她抱著,卻沒有回應,因為他一時間不自主地打起哆嗦來。

「等等,我知道什麼對你有幫助。」佩姬說。

她從吧檯端著一杯類似於牛奶的飲品回來了。「他們沒有蜂蜜,所以只能湊合了。沒有特別熱的棕櫚酒,但這也可以。之前我和伊莫金著涼時,媽媽都會讓我們喝這個。當時我還覺得這藥方不錯,但現在回憶起來,媽媽明顯只是讓我們喝醉,好讓她清靜清靜。」

「謝謝。」安德魯說著,喝了一口暖暖的酒,感覺到威士忌不那麼刺鼻的味道。佩姬看著他喝,有點坐立不安,雙手不停地動來動去,擺弄著耳釘——一副精緻的藍色耳釘,看上去就像淚珠似的。安德魯呆呆地坐在對面,感覺十分陌生。

「那麼,」佩姬說,「你,那個,在電話裡說了那些事,你知道的……」

「殺了我自己嗎?」安德魯說。

「嗯,對。你真的——我知道這聽上去有點傻,但我想——你還好嗎?」

安德魯想了一會兒。「嗯,」他說,「那個,我想我覺得有點……或許我已經死了。」

佩姬低頭看著安德魯的酒。「好了,我認為我們真的有必要去醫院。」她說著,伸過手來握住了他的手。

「不,」他堅決地回絕道,佩姬的握手讓他清醒了過來,「真的沒必要,我沒傷到自己,而且現在感覺好多了。這個酒有效果。」他又喝了一口威士忌,咳嗽了起來,雙手緊緊地握在一起,試圖停止身體的顫抖,直到指關節都發白了。

「好吧,」佩姬一臉狐疑地說,「那,我們就等等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