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真的,辦公室就剩我們倆,我還挺開心的,」卡梅倫說,「正好趁此機會跟你聊聊天。」

「嗯。」安德魯說著,壓抑著即將出口的尖叫,「如果你要我‘說話’就說‘說話啊,你這個瘋癲的小渾蛋!’吧!」

「你還記得不久之前我的演講吧,就螢幕上跳出來某個通知那次。」

裁員。最近煩心的事情太多了,安德魯壓根兒就沒空想這個。

「事實是,」卡梅倫繼續說,「連我都不知道是否輪到了我們部門裁員,讓剩下的人承擔更多的責任,又或是別的部門。」

安德魯坐立不安:「卡梅倫,你為什麼跟我談這個?」

卡梅倫齜牙咧嘴,露出了一個絕望透頂的笑容。

「因為,安德魯,這事一直在我腦海中迴盪,讓我無法幹別的事。我就是想找個人聊聊,因為……我們是哥們兒,不是嗎?」

「當然是了。」安德魯說著,充滿內疚地迴避著卡梅倫的視線。如果卡梅倫跟自己說這個,是不是就意味著自己已經安全了?但意識到佩姬可能是被裁的那個人時,他的樂觀情緒很快便消失了。

「謝謝你,哥們兒,」卡梅倫說,「說出來真的是舒服多了。」

「很好很好。」安德魯說著,猶豫著自己現在能不能為佩姬說說情。

「對了,我們親愛的家裡人怎麼樣?」卡梅倫說。

這個問題打得安德魯措手不及。令人不安的是,他花了好一會兒工夫才意識到卡梅倫指的是黛安娜和孩子們。他肯定要回答的,可腦子一片空白,虛假的故事或新聞並沒像往常一樣信手拈來。趕緊的,想啊!就跟之前一樣,編點東西出來啊!

「呃……」他說著,突然很怕卡梅倫誤會自己的遲鈍,以為發生了什麼不好的事情,於是迅速接上,「他們挺好的,反正就是挺好的。對了……」他站起來,「我真的還有好多事要處理,所以我得回去幹活了。抱歉。」

「噢,那個,如果你——」

「抱歉。」安德魯再次致歉,急匆匆地離開,差點被地上的一個雜物絆倒,一時間喘不上氣來,勉強堅持到了洗手間,吐了個底朝天,膽汁都吐出來了。

當天晚上,他跟「砰砰67」「修補匠亞歷」和「寬軌吉姆」聊天,企圖忘掉跟卡梅倫的對話。他當時腦子一片空白,真的是太可怕了。也許他全心全意想著佩姬,腦子變得遲鈍了。他離她越近,黛安娜就離自己越遙遠。他忽略了他的「家庭」,忽略了依賴他生存的家人,深深的內疚感如此真實。這種強烈的情感讓他很是煩惱。這個,很不,正常。他告誡自己,指甲深深地摳進了大腿。

對於要打斷分論壇此刻的討論,他表示很過意不去——哪種橡膠馬鬃更適合打造叢林景色?——但他沒別的人好傾訴了。

夥計們,我本不想打擾大家的好興致,但你們還記得我之前告訴過你們的那個人嗎,就是相處特別融洽的那個?原來我對她不僅僅是單純的友情,可現在我搞砸了。

「寬軌吉姆」:聽到這個訊息很抱歉,「追蹤器」,發生什麼了?

「追蹤器」:有點複雜。她生活中還有個人。但那不是重點。主要是我對她隱瞞了一些事情,而我知道,一旦坦白,她有可能永遠都不會理我了。

「砰砰67」:哎呀,聽上去確實很嚴重。

「修補匠亞歷」:夥計,挺棘手的。我能給出的建議就是,何不跟她坦白一切呢?或許你說得對——她可能永遠都不會理你了,但只要有一線生機,她可能理解了你,不就值得最後一搏嗎?下週的這個時候你們就能在一起了!我知道,這聽上去有點陳詞濫調,可人生最美好的部分不就是愛過、失去過、曾經擁有過嗎?

耳邊瞬間響起了《藍月亮》不和諧的曲調,尖銳的噪聲和安德魯太陽穴的刺痛使他異常痛苦,他一下子滑到了地上,雙手拍打著頭,膝蓋蜷縮至胸口,等著陣痛消失。

那天晚上他睡得極不安穩。他的耳朵開始疼痛,喉嚨又痛又癢,全身也痠痛無比。清晨,他醒著躺在床上,聽著雨水敲打著窗子,想起了佩姬,不知道自己是被她還是被某個陌生人傳染了感冒。

英國著名化妝品牌之一。

卡梅倫提到的是花草茶(herbal),安德魯對於茶的味道有些擔心,故為草茶(erba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