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艾倫去世的訊息,貝麗爾悲傷地短吁了一口氣,就像一個生日氣球撐了一週後終於洩了氣。
安德魯都是通過打電話告知親屬某人的死訊,從來沒有面對面的經歷。親眼看到貝麗爾的反應讓他非常難受。如他所料,她問了很多問題——艾倫是怎麼死的,誰發現的,何時何地舉行葬禮——但他冥冥中感覺到她欲言又止。接下來,當然,還有一件事……
「鴨子?」
「成千上萬只。」安德魯說著,往他們的杯子裡倒茶。他差點就脫口說出「我會照顧它們」的話,但及時打住了。
佩姬向貝麗爾展示了照片後面艾倫寫下的關於餵鴨子的筆記。「我們認為跟這個有些關係。」
貝麗爾笑了,但眼睛也開始溼潤起來,她從袖子裡摸出一條手帕擦乾了眼淚。
「我還記得那天。天氣特別糟糕。我們走到平時經常坐的長椅旁,看到路邊停著輛冰激凌車。車裡的可憐鬼看上去特別沮喪,於是,我們過去各買了一支99式冰激凌,想讓這個可憐的傢伙高興高興。我們在吃三明治之前就吃完了冰激凌——感覺好墮落啊!」
她雙手捧著杯子舉到嘴邊,眼鏡立即蒙上了一層霧氣。
「你還記得拍過這張照片嗎?」佩姬問。
「噢,當然,」貝麗爾用手帕擦著眼鏡說,「我們想在書店裡拍一張合影,是因為這是我們初相識的地方。艾倫在第十次光臨書店後,才鼓起勇氣跟我講話,你懂的。我從來沒見過一個人可以花那麼長時間假裝在看一些十八世紀約克郡農場機械的書籍。最開始,我以為他或許真的是喜歡務農或約克郡——又或是二者皆有——後來我意識到,他選擇站在那裡,是因為那是偷看我的最佳視角。有一次,我看到他拿著一本反過來的播種機的書。就是那天,他終於鼓足勇氣跟我說話了。」
「你們一開始就在一起了?」佩姬說。
「噢,沒有,那花了很長一段時間,」貝麗爾說,「時機很糟糕。那時我剛跟前夫離婚,狀態一塌糊塗。現在回想起來,我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那麼計較時機。只是看上去我應該停下來,等一切都塵埃落定。艾倫說他能夠理解我還需要時間,但在接下來的六週裡,他還是雷打不動地來書店,假裝關心那該死的農場業務,只要我沒接待顧客,他都會湊過來打個招呼。」
「六週?」佩姬說。
「每天都來,」貝麗爾說,「就算我因為扁桃體炎請假五天沒上班,我老闆告訴他我這週休息,他還是堅持每天前來。最終,我們有了第一次約會。就在這家咖啡店喝了茶,吃了糖霜蛋糕。」
他們被一個正在收拾鄰桌陶器的工作人員的吵聲打斷了。她和貝麗爾互相冷冷地笑了下,算是打招呼。「她是最差的一個了,就她。」等那個女人走遠了,貝麗爾說道,沒作過多的解釋。
「但你跟艾倫從那之後就在一起了吧?」佩姬試探地問。
「對,確切來說,我們形影不離,」貝麗爾說,「艾倫是個——噢,我想我應該用曾經是個——木匠。他的工作室就在街盡頭的房子裡,旁邊是個小墓園。聖誕節後,我就搬進去了。我當時五十二歲。他六十歲了,但你根本看不出來。他看上去年輕很多。他的大長腿很健碩,就跟樹幹一樣。」
安德魯和佩姬對視了一眼。最終,貝麗爾意識到他們心中的疑問了。
「我猜你們是想問,我們為什麼分開了對嗎?」
「不用強迫自己告訴我們。」安德魯說。
「不,不——這沒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