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魯的視線並未離開電視螢幕。
「噢,有年頭了。」他說。
「你們倆當初怎麼在一起的?」
安德魯撓了撓後腦勺。他真的不想談論這個話題。
「我們是大學同學,」他儘量不經意地聊起來,「我們做過一段時間的朋友,主要是我們都痛恨課上的白痴,至少不喜歡那些戴著貝雷帽的笨蛋。」他喝了一口酒。不知道為什麼,他覺得不得不繼續這個話題:「她喜歡透過眼鏡的上緣看我,我經常感覺有點暈乎乎的。我從來都沒遇到過如此聊得來的人。還有,我們之前去過一個派對,她就牽著我的手,遠離了當時的喧囂和人群,嗯,就是這樣。」安德魯看著自己的手。奇怪的事情發生了。他真的能夠感覺到那種強有力的握手,正自信滿滿地引領著他離開那個房間。
「啊,好甜蜜啊,」伊莫金說,「你這麼大老遠……跟著佩姬過來,她都不生氣。」她不客氣地插嘴道。
「伊莫金!」佩姬打斷她說,「你太粗魯了。你們才剛見面。」
「沒有,沒有,沒事。」安德魯說著,很開心他們沒有吵起來。而且謝天謝地,他找到了一個簡單的解決方案。
「事實上,如果你們不介意的話,我最好給黛安娜打個電話。」由於久坐,他的左腿已經麻木了,他不得不一瘸一拐地儘快蹦著跑回了客房,如同一個從無人地撤離的受傷士兵一樣。由於沒上鎖,屋裡的窗子一直開著,冰冷冷的。他猶豫著要不要假裝打個電話,以防有人在旁偷聽。他可以隨便說點什麼,旅途怎麼樣啊,晚餐吃的什麼啊——他能想象出大多數人在現實生活中的對話。
在現實生活中。他會因為這個被大卸八塊吧。他癱倒在床上。突然,腦海中響起了那首旋律——藍色的月亮啊,你看到我孤獨地站著——不斷地迴圈干擾,像是浪花不斷撞擊礁石。他努力地想要甩掉,如此絕望,到後來他頭朝下趴在床上,拳頭不斷錘擊著羽絨被,頭埋在枕頭裡大喊大叫。
最終,混亂退去,在隨之而來的沉寂中,他靜靜地躺著,拳頭緊握,呼吸急促,祈禱著沒人聽到剛才的喊叫聲。他從梳妝檯的鏡子中看到自己的樣子,蒼白而疲憊,突然他有種強烈的衝動,想要回到客廳,去端起一杯紅酒,就算看的是垃圾電視劇,就算屋裡一半的人都在懷疑他——懷疑他的伴侶。
他不清楚是什麼驅動自己這樣做,等他醒悟過來時,自己已經停在了客廳門外。門開了一條縫,正好可以聽到裡面伊莫金和佩姬壓低聲音的討論。
「你真的認為他太太對此沒意見嗎?」
「為什麼會有意見呢?你要知道,她本人也不在家啊。去她父母家了。很顯然,安德魯跟他們相處得並不融洽。」
「我不是那個意思,你知道的。」
「那是什麼意思?」佩姬噓聲說道。
「別胡扯了,你真的認為他對你沒有好感?」
「我不作任何回答。」
「那,好吧,那你對他有意思嗎?」
沉默。
「我也不會回答你這個問題的。」
「我覺得你也不必回答。」
「拜託,我們能不能換個——」
「我知道跟史蒂夫在一起一團糟,但這不是答案啊。」
「你真的不知道史蒂夫到底變成什麼樣子了。」
「我當然知道了,我是你親妹妹。顯然他故伎重演了。你越早擺脫他越好。他就跟老爸一樣,不斷乞求原諒,發誓永不再犯。我不敢相信你竟然這麼天真。」
「別說了,求你別說了,行嗎?」
一陣沉默過後,佩姬又開口說。
「瞧,能來這兒真的很幸福。你知道姑娘們有多喜歡你,我也……」她的聲音有些哽咽,「我也很喜歡你。我只是想放鬆幾天,重新振作起來。如果事情真的如我所想那樣發展下去——與史蒂夫的關係、工作的情況——我也必須有良好的心態才能應對這一切。」
二人又陷入沉默。
「啊,寶貝,我錯了,」伊莫金說,「我只是太擔心你了。」
「我知道,我知道。」佩姬說著,突然聲音消失了,安德魯猜測大概伊莫金又開始了她的熊抱安慰了。
「佩姬?」
「嗯?」
「把餅乾拿過來。」
「你把餅乾拿過來,我倆距離一樣的。」
「你胡說八道。」伊莫金說著,佩姬淚眼婆娑地咯咯笑了起來。
安德魯後退了幾步,既為了平復自己怦怦亂跳的心,也能讓自己進來顯得更自然一點。
「大家好,大家好啊。」他說。佩姬坐在他之前坐的沙發上,這樣就可以隨時檢視正在一旁充電的手機了,這也就意味著他要坐在她或是伊莫金身邊。正在他猶豫時,佩姬笑著看著他,電視發出的光映照出她還溼潤的眼睛。
「一切……還好嗎?」他說。
「噢,好啊,」伊莫金拍著身邊的空位說,「趕緊把你的屁股坐下來。」
安德魯很高興有人為他作了決定,即便這意味著自己失去了與佩姬近距離接觸的機會。
「我們把餅乾消滅掉吧。」伊莫金說著,分發著剩餘的燕麥餅乾。
「你電話打得順利吧?」佩姬說。
「哈?噢,嗯。謝謝。」
「好呀,」伊莫金說,「房子那邊的訊號一直不是很穩定。」
「那一定是我運氣好。」安德魯說。
就在那時,他的手機——當天下午到達時放在了壁爐架上——開始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