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認為這是在保持平衡,」他說,「你必須不斷製造新的傳統,否則就會厭惡舊傳統。」
佩姬舉起了酒杯。「我覺得我們應該碰個杯,慶祝新傳統的誕生。」
安德魯呆呆地盯了她一分鐘後,迅速抓起酒杯,笨拙地碰了一下她的酒杯,發出了難聽的敲擊聲。
角落的女人們嘰嘰咕咕地聊得熱火朝天。佩姬越過安德魯的肩膀望向她們。過了一會兒,她湊上來,心懷鬼胎地看著他。「當心點兒,」她說,「當有人談論訂婚時,你難道不想看看每個人的反應嗎?」
安德魯猛地一轉身。
「哇,哇,哇!我說了當心點兒!」
「抱歉。」
這次,他坐在椅子上轉過半個身子,假裝在研究牆上掛的那幅相框裡的醉酒板球運動員的諷刺漫畫,同時不經意地朝那邊掃了一眼,轉了過來。「我需要注意什麼特殊的點嗎?」他說。
「觀察她們的笑容,那說明了一切。」
安德魯茫然不知所措。
「絕大多數人為她感到由衷的開心,但至少有幾個覺得這主意糟透了。」佩姬說。她吞了一大口啤酒,準備發表更重要的言論。「我和我朋友阿加莎,知道吧?多年來,我們一直玩同一個遊戲,只要得知哪個朋友訂婚了,但我們並不看好,我們就會猜測他們訂婚後會因為什麼事而產生第一次爭吵。」
「那個……有點……」
「卑鄙?可怕?或許吧。跟我男人史蒂夫訂婚後,我得到了不少教訓。碰到阿加莎時,我開玩笑,讓她猜測我們第一次因何而吵架。不幸的是,結果事與願違。」
「怎麼了?」
「她猜測說,是因為史蒂夫告訴我他打算臨陣脫逃了。」
「那實際上是因為什麼呢?」
「只是因為一把嚴重磨損的刮刀而已。」
「噢。」
「是啊,她從一開始就對他抱有成見。但謝天謝地,我們最終和好了。整整五年的時間,我們固執地互不聯絡,經歷了歲月磨礪的我們在一家烤肉店偶遇後,一切終於恢復了正常。她甚至還為我和史蒂夫的十週年結婚紀念日送了一把刮刀。搞笑的是,有個晚上,當他以‘出去小酌一杯’的藉口結束了兩天的狂歡回來後,那是我第一個能找到的敲他頭的工具。天哪,生活有時真是奇怪。」佩姬乾笑了兩聲,安德魯也笑了起來,有些猶豫。佩姬狂灌了一口黑啤,「哐當」一聲把酒杯放在了臺子上。「我的意思是,」佩姬說,「出去、喝個酩酊大醉,我們都經歷過,不是嗎?」
還好,安德魯感覺出她說的是反話,沒作任何評論。
「但你不要撒謊啊,是不是?」
「當然不能,」安德魯說,「幹什麼都不能撒謊。」
佩姬嘆了口氣。
「對不起,我太傻了,在自己的婚姻問題上喋喋不休,太不專業了。」
「沒關係,這沒什麼。」安德魯說。他突然發覺,自己剛剛開啟了通往某個話題的門。他能預知下一個問題的到來。
「結婚了吧,你?」
「嗯嗯。」
「那我現在更想問你了:你們訂婚後第一次是因為什麼而吵?」
安德魯思考了一會兒。因為什麼呢?他覺得應該是跟佩姬同樣微不足道的原因。
「輪到誰出去倒垃圾,我想。」他說。
「經典。要是所有的爭吵都是關於家務瑣事就好了,對吧?不管怎麼說……我得先去個廁所。」
就在那可怕的一瞬間,安德魯出於禮貌,差點也站了起來。冷靜冷靜,奈特利先生,他想道,看著尋找廁所的佩姬消失在角落。他環顧四周,無意中看到一個坐在酒吧裡的人,那人朝他微微點了點頭。「我們都一樣,」那個表情似乎在說,「一個人,像往常一樣。」嗯,這次我可不是,安德魯想著,心裡充滿了蔑視的刺痛感。佩姬回來後,他看了看那個男人,得意得很。
鄰桌傳來了一聲尖笑。不管朋友有多虛偽,準新娘看上去很幸福,容光煥發。
「該死,」佩姬說,「上次我笑成那樣,還是因為在睡袍裡找到了二十英鎊。我尖叫得特別大聲,把狗都嚇出屁來了。」
安德魯哈哈大笑起來。或許是因為空腹喝酒的緣故,或許是不必趕回辦公室忍受面對基思和其他人一下午,這使他突然間感到非常快樂和放鬆。他的內心在提醒自己,肩部肌肉不要過度緊張,都快碰到耳朵的位置了。
「把你拽來酒吧,再次抱歉。」佩姬說。
「沒關係,沒事的。其實我挺開心的。」安德魯說,希望自己聽上去沒有那麼驚訝。如果佩姬覺得剛剛的話很奇怪,那麼謝天謝地,她沒有當面表露出來。
「順便問一下,你在酒吧競猜裡表現得如何?」她問著,突然被一個騎著電動代步車的男子分了神,他正在酒吧男招待的引導下慢慢地從門口進來。
「酒吧競猜?我……我還真不知道,」安德魯說,「就正常水平吧,我覺得。」
「我們有些人會請保姆,然後在泰晤士南岸的日出酒吧參加競猜。每次我們都是最後一名,史蒂夫總會跟出題人發生肢體爭執,不過,我們很開心。你也該來玩玩。」
還沒等理智阻止自己,安德魯已經脫口而出:「我很樂意去。」
「太棒了,」佩姬打了個哈欠,轉了轉頭,放鬆了下肩部,「我也不想說,但快兩點了——我想我們最好回去了。」
安德魯看了下表,真希望出點什麼岔子,又可以耽擱上幾個小時。不幸的是,一切正常。
甚至等他們快走到辦公室,走上被雨淋透的滑溜溜的臺階時,安德魯都無法屏住內心洋溢位的笑意。經歷了一早上的麻煩事後,這真是個意外的快樂結局。
「等等,」從電梯出來後,佩姬說,「我記得對不對:基思、卡梅倫……梅琳達?」
「梅瑞狄斯,」安德魯說,「我認為對基思有意思的那個人。」
「噢,對。我怎麼能忘了呢?或許,夏末舉辦婚禮?」
「嗯嗯,我想,應該春天就可以吧。」安德魯說著,同時作出個類似劇場謝幕的鞠躬推開門,示意讓佩姬先走,一切都太自然不過了。
卡梅倫、基思和梅瑞狄斯都坐在隔間的一個沙發上,等安德魯和佩姬一走進來,他們同時起身。卡梅倫的臉色蒼白。
啊,該死,安德魯內心咒罵道,我們被發現了,他們知道酒吧的事了。或許佩姬就是個傀儡,被僱來調查不正當行為的。酒吧之旅只是一個詭計,而且他竟敢期待自己能假裝開心,也是活該。但他瞥了佩姬一眼,發現她跟自己一樣茫然不知所措。
「安德魯,」卡梅倫說,「我們一直在找你。有人給你打過電話嗎?」
安德魯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離開埃裡克·懷特住所時,他忘記取消靜音了。
「沒出什麼事吧?」他說。
基思和梅瑞狄斯不安地對視了一眼。
「早些時候有人打過來,留了言。」卡梅倫說。
「說了什麼?」
「是關於你姐姐的事。」
《彼得兔》系列中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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