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雀東南飛》與建安年間政治懸案

三國配角演義 馬伯庸 第2頁,共2頁

因此,郭嘉需要一個當地的代理人,才能執行暗殺孫策的計劃。這個代理人必須熟悉江東環境,有一定人脈,最好與孫策有仇怨,而且身份還不能引人注意。

於是,完全符合這些條件的焦仲卿進入了郭嘉的視線。而聯絡的時機,應該就是在建安四年下半年,當時曹操正極力安撫孫策,「(曹操)以弟女配策小弟匡,又為子章取賁女,皆禮闢策弟權、翊」(《三國志·吳書》),聘使不絕於道,郭嘉很容易就能安插人進去,以使節身份去聯絡焦仲卿。

為什麼郭嘉不找許貢門客,反而大費周章地去找廬江的焦仲卿呢?

原因有三點。

第一點,建安四年,廬江太守已經換成了孫策的大將李術。所以焦仲卿可以利用自己的府吏身份從李術那裡得到孫策的情報,然後指示刺客埋伏到預定地點,實施刺殺。他所掌握的情報優勢,是許貢門客所不具備的。

第二點,江東當時普遍對北方來人有不信任感,而焦仲卿是本地人,廬江與吳郡相鄰,廬江太守陸康和吳郡太守許貢一向關係良好,兩人又都是被孫策所殺。派焦仲卿居中主持,拉攏許貢門客和其他刺客,容易產生共鳴,得其死力。

第三點,從政治上來說,曹操不可以公開針對孫策搞暗殺,那隻會引起其他諸侯的疑忌繼而被群起攻之。所以暗殺行動必須低調、保密,讓所有人都以為是一場私人仇殺。對孫策動手的是許貢門客,主持者是焦仲卿,兩者動機都十分充分。萬一暗殺行動不成反遭洩底,孫策最多也只能追查到焦仲卿這一層,聯想不到隱藏在幕後的許都黑手。許貢門人、焦仲卿就是郭嘉佈置下的兩層保護性帷幕。

有了這層關係,對於焦仲卿「守節」的忙碌,就不難理解了。

《孔雀》詩中提到,劉蘭芝在三月二十七日接受了李術兒子的求婚,三十日舉辦婚禮。而焦仲卿一直到了三十日,才匆匆趕了回去,「府吏聞此變,因求假暫歸」。

焦仲卿在太守府工作,太守兒子結婚,他肯定會第一時間知道。可自己老婆要和別人結婚了,他沒有采取任何行動,一直到結婚當天才能抽身返回。到底什麼事情,讓他忙到連老婆都不顧了呢?

三月三十日李術兒子的婚禮,轉月孫策就遭到了暗殺,前後相隔才數日。可見當劉蘭芝答應求婚的時候,正是暗殺行動的最後關頭。可以想象,焦仲卿給許貢門人佈置完了最後的計劃,讓他們趕往丹徒,然後自己這才心急火燎地趕回廬江。

郭嘉遠在許都,完美地遙控了這一起暗殺事件,消弭了南方的威脅。焦仲卿安排完了刺殺計劃,對故主陸康已盡忠,生無可戀,於是和劉蘭芝一起自殺。

這聽起來很合理,卻並不能解釋全部的事實。

關鍵的矛盾,還在於孫策的計劃。

史書說孫策籌劃襲擊許都迎接皇帝,但仔細想想,這個計劃是不那麼牢靠的。孫盛就曾經直言不諱地評價道:「孫策雖威行江外,略有六郡,然黃祖乘其上流,陳登間其心腹,且深險強宗,未盡歸復,曹、袁虎爭,勢傾山海,策豈暇遠師汝、潁,而遷帝於吳、越哉?」

簡單來說,如果孫策在丹徒發動突擊,要一路打到許都,周圍要顧忌的勢力太多了。到了許都,短時間內也不可能破城。整個計劃執行起來難度太大,變數太多——除非孫策在許都已經有了內應,可以在他到達許都的時候控制住漢獻帝,開城配合。

我們今天都知道了,這些內應,顯然就是接了衣帶詔的董承、王服、吳碩和種輯他們。有了他們的配合,孫策便可以針對許都實施一次手術刀般精確的斬首行動,迎回漢帝。

史書上把這兩件事分開記錄,我們單獨審視它們的時候,會覺得這兩個計劃破綻百出。可如果「孫策襲許」和「董承誅曹」本來就是一個計劃的兩個層面,一內一外彼此配合,一切疑問便迎刃而解了。

這個計劃破壞力極其巨大,同時也需要極精密的籌劃。許都和江東要配合密切,兩者行動時間必須同時。如果孫策晚來,董承很可能會招致曹操勢力的瘋狂報復,無法送出漢帝;如果董承發動誅曹時機過晚,孫策便只能頓兵許都城下。

就像郭嘉在江東找了一位代理人一樣,為了完成這個計劃,董承和孫策也需要一位中間的聯絡人。可是董承等人在江東毫無根基,孫策在北方也面臨同樣的窘境。兩者都能夠接受的聯絡人,只有長水校尉種輯的夫人——秦羅敷。

於是焦點又落回到廬江。

仔細想想,意圖刺殺孫策的焦仲卿,和意圖聯絡孫策北上勤王的秦羅敷,這兩個人居然還是鄰居,真是多麼巧妙的巧合。

可是,在陰謀論的世界裡,沒有巧合。究竟焦仲卿和秦羅敷之間,到底有無聯絡呢?解開關鍵的鑰匙,在於《陌上桑》與《孔雀東南飛》裡的矛盾。

《陌上桑》裡,羅敷明確指出「使君自有婦,羅敷自有夫」。而《孔雀》裡,焦母卻還在說「東家有賢女,自名秦羅敷。可憐體無比,阿母為汝求」。

焦母是普通老百姓,她熟悉的只是家長裡短。她想為兒子求親,說明至少秦羅敷的公開身份是單身。而秦羅敷已經婚配的訊息,事實上只對一個人說過,那個人就是《陌上桑》裡的男主角「使君」。

「使君」一詞在漢末是對政府官員的尊稱。秦羅敷在皖城採桑,那麼整個皖城最有資格被稱為使君的,只有現任太守李術。

但《陌上桑》裡,對李術與秦羅敷初次的接觸,是這樣描述的:「使君從南來,五馬立踟躕。使君遣吏往,問是誰家姝。」可見李術並非是親自去與秦羅敷調情,而是遣了一個小吏去探詢。

調情這種事,一向都以隱秘為要。李術不親力親為,反而要派個外人前往探詢,這怎麼聽都不合理。

除非他們不是在調情,而是在交換什麼秘密資訊。所以李術才會「五馬立踟躕」,不讓過多隨從參與,只派遣了一個信得過的小吏前往。

不要忘記了秦羅敷的身份,她肩負著為許都聯絡孫策的使命。可她畢竟是個女性,許多事情不方便做。而李術是孫策的大將,搭上李術,就等於建立起與孫策的穩妥渠道。

而這個「吏」,很有可能就是《孔雀東南飛》裡反覆強調的「府吏」焦仲卿。他作為太守府的辦事員,代表李術前往接洽,再正常不過。而且焦仲卿與秦羅敷是鄰居,很可能之前已經接觸過,這才安排李術與秦羅敷做一次戲劇性的會面。

於是,《陌上桑》裡秦羅敷對「小吏」焦仲卿的那一段誇耀,就意味深長了。讓我們來回顧一下當「使君」向秦羅敷說出接頭暗號「寧可共載不」之後,秦羅敷是怎麼傳遞情報的:「東方千餘騎,夫婿居上頭。」這是暗示許都那邊即將有事發生,有人派我聯絡你,這個人是長水校尉。

「白馬從驪駒;青絲繫馬尾,黃金絡馬頭,腰中鹿盧劍,可直千萬餘。」這四句是暗示除了長水校尉以外,還有許多朝廷高層參與。「鹿盧劍」代表決斷、「可直千萬餘」代表著珍貴,意即皇帝。

「十五府小吏,二十朝大夫,三十侍中郎,四十專城居。」這四句通過描述升遷履歷,來強調每一個衣帶詔陰謀的參與者都是一步步升遷而來的漢室忠臣,他們無不感念漢室拔擢之恩。

「為人潔白晰,鬑鬑頗有須。」這兩句是描述種輯的外貌,因為許都必然會派人來與廬江聯絡,便於互相辨認。

「盈盈公府步,冉冉府中趨。坐中數千人,皆言夫婿殊。」這四句是詳細交代董承誅殺曹操的計劃。計劃將在曹操日常辦公的司空府內發動,趁曹操「冉冉府中趨」,跟隨的衛士比較少的時候驟然發難。然後,秦羅敷還為焦仲卿壯膽,說參與政變者多達數千人。

通過《陌上桑》的交談,秦羅敷通過焦仲卿,與李術初步接上了頭。從孫策後來的舉動來看,這根線確實地搭上了,形成了董承-種輯-秦羅敷-焦仲卿-李術-孫策這麼一條複雜的情報鏈條。

秦羅敷失算的是,她少算了焦仲卿對孫策的仇恨。

焦仲卿既然為廬江故吏,對孫策的仇恨是相當深重的。而秦羅敷則是為了確保孫策成功襲許,兩人的目的完全是背道而馳。

而在兩人接頭時,焦仲卿卻完全看不出任何異常,他奔走於李術和秦羅敷之間,勤勞地傳遞著資訊,似乎全然忘記了故主陸康的遭遇。

唯一的解釋,焦仲卿是在隱忍,是在偽裝。他意識到,與秦羅敷搭上線,會更好地完成郭嘉交給他的任務。他扮演了一個雙面間諜,一方面在秦羅敷的協助下傳遞情報,為董承、孫策籌謀計劃,一方面把計劃原原本本通知給郭嘉。

有了如此情報不對稱的優勢,郭嘉便可以輕易破壞董承的衣帶詔政變,然後精確定位孫策,實施暗殺,完全讓對手沒有任何反擊餘地——這都要歸功於焦仲卿的存在。

董承在內,肘腋之變最為危險,因此郭嘉或者曹操率先出手,在正月誅殺董承。至於遠在江東的孫策,一直要到四月,才落入許貢門客的弓箭射程之內。

這一前一後的時差,讓史書和後世治史者產生了錯覺,認為兩者是彼此孤立的事件。我們只有將兩者聯絡起來看,才能覺察到其中的矛盾,進而推斷出隱藏在幕後的神秘推手焦仲卿。

至此,這個陰謀的藍圖已經被勾勒得很完美了。可我重新審視整個推論的因果鏈時,卻猛然發現,這一串推理看似合理,可始終缺少一個關鍵環節。這個環節的缺失,讓整個推論都陷入岌岌可危的境地。

整個事件中,無論是焦仲卿、孫策、種輯還是郭嘉,他們都擁有鮮明的動機、明確的立場和清晰的身份,可是還有一位關鍵人物,卻顯得面目模糊。

這個關鍵人物就是秦羅敷。我們既不知道她在廬江的來歷,也不知道她幫助種輯、聯絡孫策的動機何在,她曾經宣稱種輯是她的夫君,這多半也只是託詞。她就像是橫空出世一般,在歷史夾縫裡驚鴻一現,然後徹底消失。

就像是警察不找出殺人犯的真實動機,就不能算破案一樣,不找出秦羅敷這個人的真實身份和動機,我們就無法宣稱發現了《孔雀東南飛》的真相。

為了彌補這一個缺失,我遍查史書,最後在《三國志·吳書·周瑜傳》裡發現了這樣一條記載:

(周瑜)從(孫策)攻皖,拔之。時得橋公兩女,皆國色也。策自納大橋,瑜納小橋。

(史書寫為二橋,後世衍文遂成二喬)

這裡的「攻皖」,指的是建安四年孫策攻擊劉勳所在的皖城。在那一次戰役中,孫策攻下廬江,並委任李術為廬江太守。

然後他發現了居住在皖城內的大橋與小橋,並和周瑜各娶了一個。

有趣的是,以孫策娶大橋為起點,歷史陡然加快了速度。以廬江為中心,事件發生的密度間不容髮,秦羅敷面拒使君、焦仲卿休妻、董承遇害、李術兒子婚禮、焦劉殉情等一系列事件旋即發生,直到孫策遇刺為止,讓人眼花繚亂。

孫策與大橋的婚禮,就像是一個開關,開關一啟動,整個事件便開始飛速地發展起來,並在短短半年時間內成熟。

這是巧合嗎?也許是,但如果不是的話,該如何解釋呢?

假如我們大膽地猜測,大橋、小橋其中的一個人——甚至兩個人都參與了——化名為秦羅敷並留在廬江的話,那麼一切疑問便迎刃而解。

秦羅敷身上最大的謎團,是她幫助孫策的動機。而如果秦羅敷就是大小橋的化名,那麼她們協助孫策也就毫不奇怪了。幫自己夫婿,豈不是一件天經地義的事情?

二橋名義上跟隨著孫策和周瑜離開,實際上卻化名秦羅敷隱藏在廬江,伺機為自己的夫君聯絡舊都故臣。作為雙胞胎姐妹,兩人的相貌十分相似,共用一個「秦羅敷」的未婚女性身份,其中一個人便可以奔走於許都與廬江之間,與種輯、焦仲卿交涉。

於是,我們不難理解,不明真相的焦母為何希望為兒子娶鄰居家的「秦羅敷」,那可是「國色流離、資貌絕倫」的二橋;更不難理解焦仲卿為何一口拒絕這門婚事,因為他恐怕早就猜中了「秦羅敷」的真實身份,他怎麼可能會去娶仇人孫策的老婆。

那麼她們最初又是如何與董承、種輯等產生聯絡的呢?

最大的可能,就在於被李術殺掉的揚州刺史嚴象。

嚴象是荀彧推薦給曹操的,膽智雙全。建安四年,嚴象以督軍御史中丞詣揚州討袁術,恰好袁術敗死,於是嚴象就接任了揚州刺史。作為揚州刺史,他的使命是宣撫江東各處,結果這使命未及完成,便被李術殺死。

荀彧是個堅定的保皇派,他所推薦的嚴象,未必不是心懷漢室。他宣撫江東,很難說是否身負著獻帝的密詔,或者董承的囑託,尋找可以與曹操對抗的外部勢力。孫策勢力下的廬江,當是他的第一站。很可能,嚴象就在這裡,與秦羅敷(二橋)見了面,並初步建立起了與朝中董承勢力的關係。

嚴象在廬江意外地被李術殺死,種輯接替了他的位置,這條線仍舊維持著運作。

曹操對於嚴象的被殺,態度很是曖昧,證明他對於嚴象的效忠程度,心存懷疑。這也從一個反面證明,嚴象究竟效忠的物件是誰是個問題。

於是,經過嚴象的聯絡,二橋遊走於許都與廬江之間,按照夫君(可能是周瑜)定下的策略,積極籌劃與北方保皇勢力的聯絡,最終促成了襲許與刺曹的終極計劃。

問題來了,如果二橋與孫策關係如此親密,為何還要尋求焦仲卿和李術的協助呢?

二橋留在廬江這件事,對於孫策來說,應該是絕對的機密,不能輕易洩露。於是二橋在聯絡時便隱瞞了自己的身份,種輯也罷,董承也罷,嚴象也罷,他們只知道居住在廬江的「秦羅敷」,而不是孫策、周瑜的妻子「二橋」。如果「秦羅敷」自己親自為許都聯絡孫策,無異於自曝身份,為了不暴露真實底細,如我前面推測的那樣,「秦羅敷」只能大費周章地通過焦仲卿-李術,來為許都與孫策牽線。

這是二橋自我保護的措施,同時也為最後的失敗埋下了禍根。

當孫策被刺之後,計劃徹底夭折,二橋便徹底從人們視野裡消失了。無論是《魏書》還是《吳書》,對這一對姐妹的下落都諱莫如深,只留下了極少的資料,這恐怕是當權者為了掩蓋她們身後秘密的緣故吧。

最後很堪玩味的,是當時的太守李術的態度。

焦仲卿同時為兩條線奔走,忙得一定腳不沾地。他是個有公職在身的人,長久不履行職責,居然沒有遭到任何責罰。我們可以大膽地推測,李術本人也參與了針對孫策的刺殺,並默許了焦仲卿在水底下的一系列活動。這從李術在孫策死後立刻據兵自立的舉動來看,不無可能。他盼望自立太急切了,急切到已經無法等待。

而李術殺嚴象,也變得順理成章。

嚴象忠於漢室,來到廬江的真實目的是希望能與孫策聯手,這是李術所不願意見到的。而最妙的是,嚴象本人的官方身份,又是曹操委任的揚州太守,於是李術便可以毫無顧忌地殺死嚴象,對外則可以解釋說是防止曹操勢力在江東的擴張,不必招致懷疑。

由此來看,李術替自己兒子向劉蘭芝求親,不過是為了控制焦仲卿的一個手段罷了。他用這種方式告訴焦仲卿:「你的老婆在我手裡,可不許出去亂講話。」這實在是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李術以自己的心思去揣摩焦仲卿,卻永遠理解不了這些「為主守節」義士的決心。

等到三月三十日,焦仲卿安排完刺殺,趕回廬江,滿心以為大仇得報,可以安心過日子了。可等待他的,卻是李術的屠刀。李術為了滅口而殺掉了他,為了掩人耳目又殺掉了劉蘭芝,把現場偽裝成自殺,對外宣佈兩人是殉情自殺。

而這時候,周瑜已經把二橋及時轉移出了皖城,否則孫權將面臨極大的被動。

老百姓們不知道其中險惡的內幕,一般更傾向於相信一個感人至深的愛情故事。

於是,通過對《孔雀東南飛》和《陌上桑》兩首詩結合歷史上若干疑點與矛盾的分析,我們大概可以得出這樣一個真相。

建安年前,孫策攻破廬江,太守陸康因此病死。忠心耿耿的府吏焦仲卿決意為陸康報仇,卻一直有心無力,只得隱忍不發。在這期間,他娶到了新婚妻子劉蘭芝,兩人相敬如賓。只是焦仲卿偶爾會向妻子透露自己的心願,感嘆不能酬志。

建安四年,孫策二度攻破廬江,任命李術為廬江太守。這時候,孫策或者周瑜見到了橋家的兩位女兒,大張旗鼓地娶走了她們,然後又偷偷送回到廬江,以「秦羅敷」的身份隱居下來,兩人共飾一角,以便可以隨時外出聯絡。

在許都,曹操的勢力和漢獻帝的勢力都為江東突然崛起的孫策而感到驚訝。漢獻帝陣營認為這是制衡曹操的好機會,而曹操以郭嘉為首的幕僚們則認為孫策將會是個潛在的巨大威脅。在這兩方面的努力下,揚州太守嚴象前往廬江,而為兩家結親的報聘使者也絡繹不絕。

很快嚴象來到廬江,他表面屬曹黨,卻忠心漢室。他與「秦羅敷」建立了聯絡,並商定出了襲許刺曹的計劃雛形。很快李術發現嚴象的真實企圖,心懷野心的他將嚴象殺掉,而「秦羅敷」則幸運地逃脫了,並與長水校尉種輯重新設立了管道。

與此同時,曹操派來江東報聘的使者團也路過廬江。其中一個人是郭嘉暗藏的密使,他成功地聯絡上了一心想為陸康報仇的焦仲卿。

「秦羅敷」應種輯的要求,以採桑為名,與李術做了第一次接觸。李術身份敏感,沒有親自前往,而是派出了焦仲卿與之聯絡。「秦羅敷」向焦仲卿和盤托出了董承、種輯的計劃,希望他能聯絡孫策,與董承配合反曹。可她(們)沒想到的是,焦仲卿一聽到孫策這個名字,復仇的火焰熊熊地燃燒起來。

在李術的默許下,焦仲卿一面與「秦羅敷」虛與委蛇,為孫策和董承的配合穿針引線,一面與許都聯絡,向郭嘉彙報了這件事。郭嘉將計就計,委託焦仲卿聯絡江東豪族,準備刺殺孫策。焦仲卿還從「秦羅敷」那裡得到許都密謀的詳細情報,他把這些都傳給了郭嘉。

到了建安五年初,曹操根據郭嘉的情報,先發制人,董承等人被殺,刺曹計劃夭折。這個訊息傳到江東,讓太守李術有些驚慌,他唯恐孫策知道自己暗中的勾當,就故意唆使焦仲卿的母親挑撥焦仲卿和愛妻劉蘭芝的關係。不明真相的焦母這時還想為「秦羅敷」和焦仲卿說親,反被焦仲卿一口拒絕。「秦羅敷」意識到,形勢已經惡化到了一定程度。可她們還沒意識到焦仲卿的異心已經對孫策產生了威脅。

李術故意為自己的第五個兒子求親,並定了婚禮的日期,三月三十日。李術通過這種方式,暗示焦仲卿要儘快殺掉孫策,否則妻子難保。李術並不瞭解,即使他不脅迫劉蘭芝,焦仲卿要為故主報仇,也會全力以赴。

到了三月三十日,焦仲卿獲得了孫策前往丹徒的確切情報,他讓許貢門客埋伏在指定地點,然後心急如焚地趕回廬江,希望能趕上婚禮,向李術討回愛妻劉蘭芝。

李術見暗殺計劃已經發動,焦仲卿再無用處,便先偽造了劉蘭芝自殺現場,然後讓焦仲卿「自掛東南枝」,以此掩蓋自己在這起謀殺中的作用。他甚至有意識地在皖城開始傳播焦、劉二人堅貞地愛情故事。

皖城百姓,聽到這故事無不潸然淚下。而深悉內情的「秦羅敷」聽到這個故事時,立刻意識到大局已敗。此時無論她們做什麼,都無法挽回孫策的危機了。

建安五年四月初,孫策在丹徒遇刺身亡,至此江東威脅曹操的計劃徹底破產。而李術則借孫策之死舉兵自立,「秦羅敷」或憑藉自己的才智,或出於周瑜的接應,順利地逃出了皖城。

皖城旋即為孫權所攻破,城內軍民或屠或徙,星流雲散,再沒有人注意到「秦羅敷」的消失,也沒有人能夠回想起焦仲卿這幾年的異常舉動。

「秦羅敷」回到江東,恢復了大橋、小橋的身份。可她們的經歷實在太過敏感,孫權湮滅了幾乎全部的證據,大橋被安置在不為人知的隱秘角落,不見於任何史書,而隨周瑜的小橋也被警告要三緘其口。

等到周瑜病死之後,小橋攜遺孤回到廬江這個傷心地,並安靜地死在了故鄉。至今廬江縣城西郊尚有小喬墓,舊稱喬夫人墓,俗名瑜婆墩,與城東周瑜墓遙遙相望。

而《孔雀東南飛》與《陌上桑》,未嘗不是這兩位才貌雙全的女子,在被人遺忘前所創作的詩篇,試圖通過這種隱晦的方式,向後世之人傳達著自己曾經存在的證據。

誰能想到這一個偽造的愛情故事背後,還隱藏著如此波譎詭詐的政治紛爭呢?

認真你就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