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情感勒索的力量劇烈壓迫我們,導致我們內心強烈的情感激盪,我們就會認為自己「快瘋了」。我告訴伊芙,我們經常會錯把一些強烈的情緒當成瘋癲的表現,我們有辦法幫她消除這些恐懼。她的看法是對的——她的確需要學習如何在情緒方面拉開與艾略特的距離,這樣才能有效、冷靜地處理目前宛如肥皂劇的荒謬生活,而這點我們可以一起努力。
拿伊芙的情況來說,情感勒索可能會對受害者的心理健康造成傷害,甚至連你的身體健康也不放過——當你想超越生理極限來取悅情感勒索者時,情況就會更嚴重。
身體疼痛的警告
我們前面提過的那位雜誌編輯金,在上司的壓力下拼命地工作。然而,某天半夜,她被從肩膀到手腕的一陣劇烈疼痛驚醒了。
我擔心這種事已經很久了,但它發生時我還是特別震驚。我不知道為什麼我不能直接說:「我的手臂痛,我要放慢速度,不再一個人幹兩三個人的活了。」但是,我彷彿聽到肯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說米蘭達以前有多棒,這樣一來我就得向他證明現在的我也一樣很棒。那個混蛋特別清楚該怎麼讓我屈服,而且最令人害怕的是,是我讓自己陷入這種窘境的!
當我們不好好保護身體,它就會用疼痛來提醒我們。對金來說,反覆出現的劇烈疼痛警告她,過重的工作負荷可能會給她帶來嚴重的身體損傷。
在金的情況中,因果關係是很明顯的。龐大的工作量、頻繁加班和讓人喘不過氣的巨大壓力不斷地折磨著她,讓身體最終向她提出了抗議。
我當然不是說每種疾病都與心理上的焦慮感有關,但有明顯的證據顯示,心理、情緒與身體是緊密相關的。情緒低落可能會導致頭痛、肌肉痙攣、腸胃問題、呼吸系統失調及其他疾病。我相信,隨著情感勒索而來的壓力和緊張,在其他宣洩出口被堵塞或關閉的情況下,將會通過生理病症顯現出來。
犧牲他人,安撫勒索者
我們都知道向情感勒索退讓或屈服,等於放棄了自我完整性,但我們卻忽略了一點,在安撫情感勒索者或是避免衝突的同時,我們也犧牲了我們關心的其他人。
在本書中,我們已經看到了情感勒索如何影響受害者親朋好友的許多例子。喬什背叛了貝絲,告訴父母他們已經分手,這深深傷害了貝絲。她覺得喬什完全不為她著想,而且她知道終有一天,喬什的父母會發現他撒了謊,屆時只怕會引起更大的波瀾,而如果喬什一開始就採取更有勇氣的做法,結果肯定會不一樣。
凱倫發現自己陷入了一種兩難局面,夾在母親與女兒之間進退不得,傷害其中一方將在所難免。
我正在籌備媽媽75歲生日的慶祝派對,她問我哪些人要來,於是我列了一張清單。但是當我寫下梅蘭妮的名字時,媽媽竟對我說:「我不要她來。我知道她是你的女兒,但是她最近對我態度很差,很不尊重我。我上次打電話給她時,她忙得根本沒時間跟我說話。只有在有求於我的時候,她的態度才會好。」
我試著安撫媽媽,告訴她梅蘭妮最近有很多煩心事,但媽媽怎麼也無法接受。「如果你讓她來,那我就不要辦派對了。你可以辦一個沒有壽星的生日派對,反正我以前生日都是自己過的,今年自己過也無妨。」因此,我得親口告訴女兒,她的外婆不歡迎她出現在自己的生日派對上。
凱倫讓自己陷入了母親與女兒的衝突之中,也讓自己成了替兩個成年女性傳達消極情緒的信使。就像大部分人一樣,凱倫不具備應對情感勒索的任何有效策略,而且她認定自己只有兩種選擇:聽母親的話,讓女兒難堪;或是固執己見,冒著忤逆母親的危險——這可是一個兩敗俱傷的局面。
很多人都遇到過這種被情感勒索者要求在關心的兩個人之間做出痛苦抉擇的情況。「看你要孩子還是要我」就是一個很普遍的例子,亞歷克斯認為朱莉的兒子奪走了她太多的注意力時,就提出了這樣的要求。
另一個熟悉的情況則涉及多名家庭成員,他們被要求選擇支援父母中的一方,尤其是在父母離婚之後。如果雙方沒有好聚好散的話,就會發生這種狀況:「如果你再和你爸爸說話,就不要再來找我,我的遺產也沒你的份,我是不會再跟你說話的。」這真是一個痛苦的兩難困境,無論選擇了哪一邊,另一邊都會受到傷害,加深了我們本已深重的罪惡感和自責。
對關係的影響
情感勒索讓任何親密關係都不再安全可靠。我所謂的「安全」,指的是善意及信任——這兩個要素讓我們可以無顧忌地向別人展露內心,因為我們知道對方會對我們表示關愛。如果這些要素,剩下的只是一段浮於表面的關係,缺乏情緒上的坦誠,我們便無法在對方面前表現真實的自己。
當一段關係不再安全,我們會變得對情感勒索者處處提防,甚至越來越無法與他們坦然相處。我們不再相信他們還會關心我們的感受,替我們著想,甚至不覺得他們還會對我們說實話。因為我們知道,他們一旦開始索取他們想要的東西,輕則忽視我們的感受,重則對我們毫不留情。這種情況下,兩個人之間就喪失了親密。
溝通失效
伊芙異常苦澀地告訴我,她和艾略特之間再也無法親密起來。
我知道他人很怪,甚至有點瘋狂,但剛開始他不是這樣的。我們在一起的第一年是非常簡單而浪漫的。他是個很開朗、才華橫溢的人,我們彼此很相愛。但是在我搬去跟他一起住之後,他才露出不為人知的瘋狂一面。
現在我就像在一個壓力艙裡一樣,我不知道該怎麼描述。這有點像是對待一個讓你很生氣或者生了重病的人,你雖然依舊很關心他,但完全沒有親密感了——我不是指身體上的親密接觸,而是情感上的。我已經無法向艾略特傾吐自己的真正感受了,因為他非常脆弱。我無法跟他分享自己的夢想或計劃,因為他會感受到很大的威脅。對他來說,這些話題都是禁忌。當你說每句話都需要很小心時,親密關係便已不復存在。
正因為情感勒索的受害者已經對負面評價、反對意見、壓力以及反應過度等習以為常,他們不會再和情感勒索者分享生命中的重要時刻。因此,對話中的受害者將出現以下轉變。
• 不再與情感勒索者分享一些愚蠢或丟臉的事,因為他們可能會嘲笑我們。
• 不談自己的一些悲傷、恐懼或是不安的感受,因為情感勒索者可能會以此要挾我們遂其所願。
• 不談願望、夢想、計劃、目標或是幻想,因為情感勒索者可能會給我們潑冷水,或以此為證據,指責我們有多自私。
• 不談不愉快的生活體驗或是艱苦的童年,不讓情感勒索者有藉口指責我們喜怒無常或有心理缺陷。
• 不透露出自己正在尋求改變、完善自我的事實,因為情感勒索者希望維持現狀。
如果我們得一直戰戰兢兢地和某人交往,那這段關係還剩下什麼?故作輕鬆的閒聊,令人窒息的沉默,瀰漫的緊張氣氛?在圍繞著一個被暫時安撫的勒索者和一個做出讓步的受害者的看似平靜的表面下,其實正有一條裂痕在不斷擴大。
凱倫的母親用強迫的手段讓她多陪陪自己,但她們之間卻已不再親密,凱倫的母親對她說話的樣子,和對著一個硬紙板人說話沒什麼兩樣。她們之間僵化的互動讓凱倫無法表達真心和自己切實的需求,這就像有根帶刺的鋼絲將母女兩人隔開,一條是母親的批判,另一條是凱倫通過退縮來自保的努力。
為了避免招來下次情感勒索行為,我們會將本心壓抑到令人驚訝的程度。我們和勒索者的溝通像過馬路一樣,小心地避免談到某些話題,甚至引起對方的要求,就像佐伊描述的這樣。
我甚至不用問泰絲最近怎麼樣,因為她會主動告訴我,還會叫我想辦法幫她。我知道我們可以談天氣、紐約道奇隊、梅爾·吉布森和電影——只能是喜劇,總之必須是輕鬆的話題。
一旦落進情感勒索的陷阱,因為安全話題的縮減,我們與朋友、另一半以及家人的親密關係將從深厚逐漸變得淡薄。
艾倫就相信自己必須小心選擇和朱交流的話題,因為她依賴心太強,而且常常反應過度。
我不能告訴朱自己也有害怕或不安的情緒,畢竟我是家中的支柱。但她是我的妻子,我偶爾也想對她傾吐最近生活中的煩惱。像我的生意近來有點問題,我甚至要挪動某部分投資以平衡收支。聖何塞有一家小工廠,我想去看看,商討一下新合約,我們的週轉很可能就靠它了。但我根本不想跟她提出差的事,我要是離開家幾天,她會瘋的。我現在也不能告訴她我們的情況不太樂觀,那樣她會驚慌失措。天啊,這算什麼夫妻關係?根本就是我一個人在獨撐!
艾倫總是告誡自己,別談些他認為朱「無法承受」的話題,因此,即使兩人住在一起,他卻仍然覺得孤單,缺少了那股不僅能同甘,更能共苦的親密感——他們的婚姻已經進入了死衚衕。
更吝於付出感情
情感勒索中最奇特的悖論就是,情感勒索者越加強對我們的精力、注意力或是情感的索取,我們就越無法對他們付出。我們常常連最微小的愛意都不願釋放,就是不想被情感勒索者誤讀為我們願意在他們的壓力下屈服的訊號,所以我們成了吝於付出情感的小氣鬼,不想一再滿足情感勒索者的希望和幻想。
那位編劇羅傑在和我談話早期就提過這種矛盾。在和愛麗絲的關係還沒十分穩固前,他就想到這個問題了。
愛麗絲曾跟我共度了許多美好時光,我很希望我能告訴她我多麼欣賞她,她從很多角度看都是個很棒的女人。但是我說不出任何帶愛意的話,因為我怕她會覺得我在向她求婚,或者又開始張羅生小孩的事。我原本是個感情很豐富的人,但現在我卻發現自己在不斷壓抑,因為我不想誤導她。我不能盡情表達感受,我知道她也充滿了被拒絕的感覺。
在他們當時的親密關係中,羅傑無法自由地表達出真實感受——即使都是些積極的感情——因為他知道這些話聽在一直有著不現實期待的愛麗絲耳中會變成什麼樣,甚至可能會被轉化成未來實施情感勒索的有力武器。
我們常常需要壓抑自己,不洩露快樂的情緒,不表達關愛,除非這種快樂可以用情感勒索者的標準衡量,不然我們感覺不到慶祝的意義。喬什明顯無法將快樂與父母分享,因為父親很反對他與貝絲交往,這樣做可能不太保險。
「我爸爸根本不想了解我的生活,我好像就不該有自己的生活。他說他愛我,但他怎麼可能愛我?」喬什問,「他根本不想了解我是個什麼樣的人。」
喬什的父親自認為與兒子之間的親密關係並不存在,他心目中孝順的喬什也不存在。唯一真實的是喬什與貝絲的關係,但這是喬什父親不知道的。這對父子的關係其實是空洞的,很多人與情感勒索者間的長期關係也逃不過這個結局。
當一段關係已不再穩固、親密時,我們就會開始以各種方式粉飾太平。我們不高興,卻假裝自己很快樂;我們覺得情況不好,卻謊稱一切都好;即使很興奮,我們也會壓抑自己的情緒;我們會假裝愛著那些壓迫我們的人,即使我們愛的那個人早已消失。於是,以前的關懷與親密之舞變成了一場假面舞會,讓雙方越來越多地隱藏起最真實的自我。
現在,你可以總結我前面講過的內容,將其付諸行動,有效地應付情感勒索以及情感勒索者了。你會很驚訝地發現,你將迅速恢復自己的自我完整性,並大幅改善與情感勒索者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