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受害者的特質

情感勒索 蘇珊•福沃德 第2頁,共2頁

我記得事情大約發生在我15歲時,那個跨年夜我正好有個難得的出遊機會,有個朋友在聖誕節時打來電話,說我們可以來個四人約會,她要給我介紹一個男孩。但之前母親和我早已計劃那天要一起吃頓晚餐,再看部電影。因此當好友邀我一同出遊時,我雖然很興奮,而且特別想去,但覺得有點罪惡感。於是我找一個阿姨討論了一下這個情況,她說如果我母親知道我有這麼好的一個機會,一定不會叫我放棄的,讓我放心去約會。

後來我鼓起勇氣向母親說當晚我要去約會,她深受傷害,傷心地含著眼淚說:「那我跨年夜怎麼辦呢?」最後我還是去了,也玩得很盡興。但是回家後,我看到母親頭疼得躺在床上呻吟,我知道如果我沒出去的話,一定不會發生這種事。雖然我並不想犧牲自己的全部生活,但我更不想繼續傷害母親了。

雖然當時凱倫只有15歲,但她已經學會了要讓母親依靠她,畢竟,如果她不照顧母親,還有誰會照顧?她從來沒有想過,母親可以自己照顧自己。而且,假如凱倫惹母親生氣了,或是因為沒滿足母親的願望而「傷害」了她,母親可能也會離開。

起初,我真的不知道該為母親做些什麼,但有天我突然想到有件事或許會有用,於是我拿起筆寫下一封信:「我在此對母親承諾,長大後,我會盡力使她生活愉快,並且幫她認識許多有趣的朋友,保證她能做很多開心的事。愛她的凱倫。」當天下午,我把信拿給她看,終於讓她露出久違的笑容,她還說我是個好女孩。

我們許多人都擔負著要讓他人過得好的責任,這是一項過於重大的任務,卻不會給我們什麼回報。凱倫找到了一種讓自己感覺充滿力量的方式,知道了該如何使母親感到快樂,進而保證她自己的生活不會崩潰。

旁人很容易看出某個人的阿特拉斯傾向,因此凱倫的女兒梅蘭妮在看到母親如何對待外婆和其他人後,不斷提醒母親多年前那場車禍帶給她的痛苦,向母親發出了情感勒索的訊號,對梅蘭妮來說,母親的行為是讓她按下母親情緒鍵的導火索。

梅蘭妮和我非常親密,所以我非常瞭解實行康復計劃、保持清醒有多難。如果不是因為這場車禍和她身上的傷疤,她會更堅強。我是一名護士,我瞭解痛苦的感覺。我希望能使她遠離痛苦,但是既然我做不到,我就只能保護她,這是我身為母親的責任。我不喜歡她加在我身上的壓力,但又希望她能擁有我所沒有的東西,我非常愛她和她的孩子們。但你能想象嗎,她生氣時竟然會威脅不讓我見他們?我們全家需要團結在一起,而如果需要我做那個把所有家人團結起來的人,我會去做的。

就像其他有阿特拉斯綜合徵的人一樣,凱倫不知道她需要對其他人負的責任也是有限度的,因為長期以來,別人一直告訴她,她要為自己以外的所有人負起全部責任。

但是「責任」和「責難」常一併出現,很難劃清界限。我試著和凱倫研究如何不再反射性地用「你說得對,是我的錯,我應該補償你」的心態來回應他人,這是她成年以後第一次試著在生活中界定自己的需求,並確定自己希望對其他人的事負多少責任。

聖母心

憐憫和同情會激發人的善良本性,甚至會讓人做出高尚的行為,因此對缺乏同情心的人,我們也經常持鄙棄態度。因此很難想象,其實這些特質會帶來麻煩。同情心會轉變為毫無底線的憐憫,讓我們為了其他人而放棄自己的利益。想想看,我們是不是常說「他太可憐了,我不能離開他」,或是「她流著眼淚看著我,我完全沒法拒絕她的要求」,或是「一想到她經歷過那種可怕的生活,我就會先退一步」之類的話?我們被他人的情緒需求困住了,失去了理性看待問題、尋求最佳解決途徑的能力。

但是,到底是什麼力量會讓某些人同情他人的問題和遭遇,並適時伸出援手,而有些濫好人卻恨不得像超級英雄一樣飛奔到對方面前,不顧一切阻止痛苦的發生,即使犧牲自尊和健康也在所不辭?現在我們知道,我們會產生主動回應和採取行動的衝動,根本原因是有一個情緒鍵在運作。

憐憫的力量

我們在第二章中提到的公務員帕蒂,生長在一個向來不快樂的家庭,她的母親甚至經歷過長期抑鬱,常一連幾個小時甚至幾天獨自待在臥室裡。帕蒂經常開玩笑說,在她的整個童年期,母親都在睡覺。但她也記得,自己一直留心著母親的需求,並且儘量安安靜靜地自己玩耍,不去打擾她。

我的個性相當獨立,但我仍然很擔心她,畢竟別人的母親不會一天到晚都在生病,可是似乎最輕微的干擾都會讓我母親躺回床上去。長期下來,我已經非常瞭解她了,只要在她房門外聽聽裡面的聲音,我就能判斷她是睡著還是醒著,甚至能知道她睡得好不好。如果她睡得好,我就會探頭進去看看她,聽聽她的呼吸聲,確定她真的沒事。父親不在時,這就是我的一部分工作。

這是聖母心的一個完美的訓練場。當我們身邊就有存在生理或情緒需求的親人或其他重要的人,我們便會對那些小線索相當敏感,無論是眼皮的跳動、輕聲嘆氣還是語調的變化,對我們而言都深具意義。而我們甚至會像帕蒂一樣,學會分辨沉睡者呼吸聲的差別。然而,帕蒂只是個孩子,什麼也做不了。

正如之前提到的,許多成年人為了更好地處理事情,會退化成為一個小孩,而且也常見到有人套用孩提時的經驗,以確保行為的正當性,因為和過去不同,現在的我們有能力彌補當初的遺憾了。

你知道那句俚語「嫁給像父親一樣的人」嗎?而我嫁給了母親!事實上,喬並不像我母親那樣病懨懨的,我之所以愛他,正是因為他在開心的時候精力充沛。但他非常情緒化,喜怒無常。他嘆氣的方式,還有心情不好時回到房間裡躺著的樣子,都和我母親如出一轍。每當他這樣做的時候,過去的種種便會重回眼前。因此喬總是說我善解人意,他只要有一點不高興,我總是能一眼看穿問題所在,並一針見血地指出來,只有我能辦到。當我們剛在一起時,我還挺喜歡我們那種契合的感覺,很高興能讓他開心,然而他卻漸漸要求我懂他的心思,這時候就不那麼美妙了。

和他相處就像跟孩子在玩具店裡一樣,你應該見過有些孩子會在店裡牢牢抓住父母不想買的昂貴玩具不放,當你把東西放回架上時,他們覺得你奪走了他們最好的朋友。我就是那種會為了取悅孩子而買下那個該死玩具的人,是不是有點可悲?

要當一位濫好人,給受苦難的可憐人的心靈帶去快樂並不容易,你得付出很大的代價。你要將瀕臨絕望深淵的人救回生命的岸邊,這是一個漫長而艱苦的過程。助人為樂的愉悅常使人們忽略,意在激發他人同情的行為一旦過度,其實就是一種操控,彷彿只要給那些可憐人他們想要的東西,他們就會得救了。

因此,當這些可憐人遇到濫好人,結果十分具有諷刺意味。情感勒索的目標對痛苦感到無助,因此急於紓解他人的痛苦,但他們一旦響應每一個浸滿淚水的要求,卻會更無助,因為他們完全忽視了自己的需求,給自己帶來了痛苦。

好女孩綜合徵

在回想成長過程中可能形成情緒鍵的時期時,佐伊並沒發現任何創傷,因為根據她的說法,她的童年非常愉快,家庭也很和樂。

我身上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唯一一點就是,我不像其他女孩那麼文靜,我相當有競爭心,喜歡勝利的感覺,但這點卻常惹惱我父母。當我在學校表現不錯時,他們便會說我愛表現,這讓我的姐妹們學到了不要出風頭的道理,但我就是跟她們不一樣,雖然家人總說以我為榮,但大肆吸引旁人的注意實在不是一個淑女該有的行為。

因此佐伊這些年來一直保持低調,試著不在不鼓勵女性競爭的環境中表現得太過搶眼,但她的工作表現仍令人印象深刻。雖然她從沒計劃過成為經理,但現在手下已經有10名員工了。

對女人而言,這條路走來倍感艱辛,對我來說更是如此,因為我發誓要做出一些成就來。不過我相信,在這個充滿競爭的世界中仍有親切感和同情心存在。我一直希望員工在把我當成上司的同時也當成朋友。我無意以權壓人,或強迫大家按我的意願行事。畢竟我們是同事,不是主僕,誰規定當老闆的一定要拋棄人性?

佐伊經常幫助其他女性,為她們提建議,她對自己的這項能力感到驕傲,這讓她覺得自在。她希望在他人眼裡變成一個高貴、富有同情心、循循善誘、只要需要就會提供幫助的人。她心甘情願地扮演一個濫好人的角色,就算升了職也不願拋棄這些特性。

她決定當個和員工交朋友的好老闆,特別是和泰絲。她們經常一起吃晚餐,並出於共同的喜好去劇院看戲。因為這樣,在泰絲面前,她很難維持老闆的樣子,因此也很難拒絕她。就像查爾斯和雪莉一樣,就算不為愛情而是友情,一旦公私不分,人際關係通常都會變得非常複雜,也經常得不到好結果,其中一方權力更大時更是如此。

在查爾斯和雪莉的例子中,權力更大的一方是情感勒索者,這是一個預料之中的典型情境。但在佐伊的例子中,權力更大的一方有著更敏感的情緒鍵,使她輕易地成為員工情感勒索的物件。

她總是不斷要我給她更重要的工作,她說既然我們都是朋友了,我怎麼能拒絕她呢?當我試著告訴她我們之間的友誼和我對公司的職責無關時,她總是說我太在意自己的地位了,這樣下去會變得自大、獨裁。唉,這論調對我來說太熟悉了,我不希望別人怕我或認為我不通情理,再這樣下去我快被逼瘋了!

在內心,佐伊一方面渴求成功,另一方面卻希望獲得他人的喜愛,而她並未解決這兩部分之間的衝突。佐伊深受「好女孩綜合徵」之擾,這個問題也困擾著許多現代女性——她們心底深深希望自己有能力在獲得權力和成功的同時受人喜愛。正因為佐伊不能明確自己應該給旁人留下怎樣的印象,所以她成了情感勒索者的絕佳目標,讓泰絲得以乘虛而入。

佐伊對泰絲而言是一個情緒垃圾桶,因為她能容忍泰絲喋喋不休的抱怨。當佐伊有要事或無法滿足泰絲的要求時,泰絲便會說:「可是這件事只有你能幫我,沒有你,我一定辦不到。」這句話對佐伊很管用,因為這是佐伊獲得別人關愛的方法:溫柔、熱情且具有同情心地照顧別人,並在別人需要時隨時伸出援手。然而對希望抗拒情感勒索的人而言,這種話充滿了陷阱。我們的結論是:佐伊也應該同情同情自己。

自我懷疑者

能認識到人非聖賢,難免會犯點小錯,這種心態是健康的。但健康的自我評價很容易變成自貶。面對他人的批評時,剛開始我們總會否認,但漸漸便會覺得,我們的感覺或標準是不是出現了偏差。畢竟,如果一個對我們而言重要的人說我們錯了,我們怎麼可能是對的呢?但我們也許只是被迷惑了。我們知道自己看到和體驗了什麼,但經常不信任它們,而且會削弱自己的想法、感覺和判斷對行為的指導力,反而依賴他人的意見來為自己做決定。

這種情形經常發生在我們和握有某種權威者的互動之中,尤其是和父母,因為「父母懂的總是比你多」。但它也可能發生在戀情或友誼中,如果你感到仰慕的戀人或朋友恰好是個情感勒索者,或許會將這些人理想化,賦予他們權力和智慧,相信他們比我們聰明,做得比我們對。我們或許不欣賞他們的行為,或者認為他們對我們的要求並不合理,但由於缺乏自信,所以我們習慣屈服,從不質疑他們要求的合理性以及他們所述的真實性。(這種情況特別適用於那些早期受到「女性受情感控制,無法擔當大任,而男性高人一籌,是充滿理性和邏輯的生物」教育的女性。)

如果我們一直不相信自己,便會認為他人比我們更聰明,那他們便會很容易使我們陷入自我懷疑的泥淖,因為情感勒索者總是知道該在哪裡做文章。

知識的危險

自我懷疑論者常會說:「我所知有限,沒辦法弄懂所有事。」我們既有的知識會令我們不適,甚至感到危險,我們覺得,一旦我們認為自己的觀點正確,便會意識不到自己需要做出哪些改變。

對羅伯塔而言,因為她曾經遭受父親的毒打,又在打算說出真相時受到了家人的阻撓,她很難堅持自己對真相的認知。她說:「全家人都說是我不對,萬一他們說的是真的,那我該如何是好?如果我說的是真的,那為什麼大家都不承認呢?這一切會不會只是我的想象,只是我誇大其詞了?」

暴力受害者常通過自我懷疑來讓自己免遭過去的痛苦侵蝕,常見的說辭有「或許事情沒我想得那麼糟」「或許是我反應過度了」「或許一切根本沒發生過」「也許只是一場夢」等。羅伯塔需要抓住真相,但有時她有心無力。

我不能因為這件事失去整個家庭,我一生都在希望能做些讓他們注意到我的大事,但一切都徒勞無功。哥哥是父母的心肝寶貝,因為他是他們的第一個兒子。而我只是個胖胖的小女孩,我父親完全無法接受我,他從我出生那天開始就討厭我,我所做的事都是錯的,根本沒有人相信我。我只是希望他們能愛我,但他們現在卻恨我,我真是瘋了才選擇這麼做。或許他們說的才是真相。

羅伯塔的家庭向她施壓,她如果不放棄自己所說的真相,就會被家人掃地出門,這幾乎已經讓她繳械投降。她成了家人的替罪羊。

家庭中的某個成員要為家中的所有問題負責,並不是一個罕見的現象。羅伯塔成了家人對家醜進行抵賴和掩蓋的中心,她也必須接受與其相關的責難、壓力、焦慮和罪惡感,來確保其他家人的心態平衡。只有這樣,其他家庭成員才不用正視自己的畸形。

當你愛的人說你瘋了、錯了或是有病的時候,你很難相信自己的感覺才是正確的。但是,通過他人的支援和自己的努力,羅伯塔終於找到勇氣堅持自己的立場。她如果沒有擺脫自我懷疑的態度,是不可能辦到這一點的。就像我們前面觀察過的那些行為模式一樣,自我懷疑會給她帶去安全感,牢牢束縛住了她。

你堅持自我認知,或發現忽視了自己的判斷的過程,或許不會像羅伯塔的情況那麼極端,但重要性是完全一致的。堅持真實能讓羅伯塔得到救贖,對我們大部分人而言,這也是能終結情感勒索的唯一方法。

平衡問題

我們看到的各種行為模式都是我們刻意選擇的、確保自身安全的生存機制,但問題是,大多數的觀念早已過時,而我們也從未停下來對其進行審視或更新。如果這些行為模式能與其他行為保持平衡,不會長期作用,你在情感勒索者眼中就沒有那麼強的吸引力了。避免衝突,保持和平,甚至有一些自我懷疑,都不會傷害你,只要別讓這些情緒成為你不想面對自己真實感受時的擋箭牌。就算你不喜歡衝突,在面對他人的無理要求時不妥協,這種做法也沒問題。但如果你一直讓這些特質掌控你行動的方向,你就會掉入情感勒索的漩渦。

你正在培養情感勒索者

情感勒索是需要訓練和實踐的,但又是誰在提供機會呢?是你。除了你,又有誰能清楚、精準地告訴情感勒索者:這些手段對我有用,就是這些壓力讓我不得不妥協,就是這些彷彿為我量身定做的工具會戳疼我最脆弱的部分?

你或許不覺得自己幫情感勒索者做過什麼訓練,事實上,他們能從我們對他們提供的測試的反應中找到些許線索。下列要點會幫助你瞭解自己是否在生活中給了情感勒索者可乘之機。

當你面對情感勒索者施加的壓力時,你會不會:

• 道歉

• 試圖跟對方講道理

• 爭吵

• 哭泣

• 哀求

• 改變或取消重要計劃或約會

• 提出讓步,希望這是最後一次

• 投降

你是否認為下面的做法很困難或無法實現?

• 為自己的觀點辯護

• 正視事實

• 申明自己的原則

• 讓情感勒索者知道他們的行為是你不能接受的

你如果選擇了第一個列表中的任何一項,就是在為情感勒索鋪路了。每一天,我們都在用行動告訴別人,我們希望或不希望受到怎樣的對待,不想正視什麼事,會對什麼事持放任態度。或許有人認為,只要採取無視或不大驚小怪的態度,別人令我們反感的行為就會自動停止。但是,不直接反對的態度只會告訴別人:你這麼做是對的,繼續做吧。

一切從小事開始

很多人都不明白的是,情感勒索建立在一連串測試的基礎上,如果它能在小事上成功,我們便馬上會在更大規模的事件中看到它的蹤影。因此當我們向壓力或不適的感受屈服後,我們對對方的行為進行了正強化,是在對他們的不良行為進行獎勵。令人難以接受的事實是,每次你讓某人侵害你的尊嚴和完整自我,都是在幫助他們傷害你自己。

我們總覺得情感勒索旋風般猛烈地從四面八方向我們襲來,摧毀我們的生活,於是我們常會自問:「為什麼有的人翻臉像翻書一樣?」「事情怎麼一下子就被扭曲成那樣?」有時,情感勒索會突然闖進你的生活,但很多時候,它都是在你的默許下緩慢發展壯大起來的。

談論和丈夫邁克爾之間的問題時,麗茲描述了當邁克爾威脅要懲罰她時,她有多恐懼。但當她回顧往事時,她卻發現在這個大問題發生之前,她已經容忍過邁克爾無數次小型的情感勒索行為。

邁克爾總是要求完美,如果和你約好時間見面,只要你遲到5分鐘,他就會先走——而這麼做只是要讓你知道,你必須守時。早在他整理我放在咖啡桌上的雜誌,並且抱怨它們不整齊時,我就該意識到了。他對每一件微不足道的事都有自己的規則,而這些規則就是造成我們關係緊張的關鍵,我們的雙胞胎出生後也一樣。你知道,孩子還小的時候,要求家中一塵不染是不可能的,可他完全不管現實條件如何。他永遠都會讓我明白,他需要家裡維持某種秩序,而他也自有一套方法來告訴我這一點。

我記得某天我忘了把盤子放入洗碗機中,而是留在水池裡了。當我回家時,邁克爾竟然把它們都堆在地上,我不敢相信,但我什麼也沒說,只是忍氣吞聲地把它們撿起來。

麗茲認為這是她的錯,邁克爾有資格對她生氣,因此,她在事實上開始幫助邁克爾訓練情感勒索的手段。邁克爾清楚地看到,自己的懲罰方式多麼有效。

現在回想起來,他總是有辦法糾正我的行為。有一次我忘了關車庫門,結果邁克爾關了電動門的開關,我得下車親自去開門。這就像是父母們喜歡發明的那種讓你永遠記住教訓的懲罰方式。他讓我覺得自己是愚蠢、不負責任的,而且是個壞媽媽,這讓我深感罪惡,到頭來我總要向他道歉。

邁克爾這樣的懲罰方式剝奪了我們作為成年人的尊嚴和力量,這種方式和一記耳光沒什麼區別,意圖就是將我們貶低為一個需要教導的壞小孩。像麗茲的感覺一樣,我們的罪惡感很容易變成「我錯了,所以應該受罰」的心態。

當邁克爾按下麗茲的情緒鍵後,麗茲甚至從未想過讓邁克爾瞭解自己有多難過,而且也從未想過質疑他的行為。但是,隱藏情感的結果卻促使邁克爾變本加厲地懲罰她,以糾正她的行為。情感勒索者會觀察我們容忍的限度,以此來決定他們行為的強度。雖然我們不知道如果麗茲一開始就阻止邁克爾的這種行為,會產生什麼結果,但可以確定的是,麗茲讓邁克爾覺得,只要他把她當小孩,辱罵或威脅她,他就能達到目的。於是,邁克爾的懲罰行為一再重演,甚至升級到威脅麗茲說如果她想離開他,他就要斷絕她的經濟來源並帶走孩子。這種懲罰已經觸及麗茲痛苦和恐懼的極限。

表面上看來,車庫事件似乎和後來更嚴重的懲罰沒有太大關聯,但就像小感冒會引起肺炎一樣,對小事的無視或不作為會導致更大的危險。

情感勒索的受害者都會發現,對情感勒索而言,一開始的情況預示著未來的發展。今日之因會造成明日之果。

自我勒索

雖然本章的標題強調了情感勒索雙方的配合,但有時情感勒索確實只需要一個人就能完成。我們一個人也可以輕鬆地建立情感勒索所需的各種要素,從要求和抵抗到施壓和威脅,我們都可以一人分飾兩角:勒索者和被害者。在極度恐懼他人的負面情緒,並忍不住展開多餘的想象時,這種情況就會發生。我們認為如果我們向他人提出要求,對方可能會反對、退縮或生氣,我們太想保護自己,只要覺得別人有一點可能拒絕我們,我們都不會有勇氣開口。

我可以舉個例子。

從一年多以前,我的朋友萊斯莉就打算去義大利旅行,她已經和朋友安排好了行程,買好了歌劇票。但6個月前,她的女兒艾蓮娜費盡周折終於離了婚,因此萊斯莉要不時借錢給女兒,並經常幫她照顧兩個幼小的孩子。母女倆度過了一段艱苦的時期,卻變得更親密,而萊斯莉也對她們關係的進展感到高興。

「我不可能做出任何破壞目前狀況的事情。我知道如果我去旅行的話,她會生氣,覺得我很自私,我怎能在她有困難並需要我幫助時外出度假呢?」假如萊斯莉向女兒解釋一下狀況,她很可能表示理解,但萊斯莉卻拒絕驗證這項假設,而寧願推遲一個她渴望已久的假期。

我們經常因為擔心他人的反應而不敢做那些合理且符合我們自身利益的事。有些人將自己的夢想和計劃束之高閣,只因為「確信」其他人會反對,但他們甚至都沒嘗試開口。他們想達成某些願望,卻自我設限,通過臆想中的負面結果給自己施壓,阻止自己做自己想做的事,自己給自己製造了迷霧。這就是自我勒索。

或許我們在與人交往中有過被拒絕的經歷,我們也會以此來證明我們對他們反應的猜測,但我們卻經常做出完全脫離實際的假設。我們甚至會因為想象中某些人的反應而憎恨他們,可實際上他們卻連發生了什麼事都不知道。這時,我們小心翼翼地繞開自身的情緒鍵,卻將自己鎖在了一個安全、真空的自我勒索模式中。

寫在最後

千萬別把本章當作打擊自己的工具。到目前為止,你其實已經在自己的認知範圍內做好了該做的事。你和多數人一樣,都是pta協會的一員——你們的行為都是無意識(priortoawareness)中形成的。現在,請你認真思索自己過去到底是怎麼樣的一個人,並利用本章更深入地瞭解情感勒索的過程,正確認識你在其中扮演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