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受害者的特質

情感勒索 蘇珊•福沃德 第1頁,共2頁

就像雙人舞一樣,情感勒索不是獨角戲,如果沒有另一方的主動參與,情感勒索是無法發揮作用的。

我知道,受害者的感覺不是這樣的,我也知道人們都會為自己的行為辯解。因為關注別人做了什麼,總比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容易。但是為了打破這種情感勒索的依存關係,我們必須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找出那些不知不覺中引導我們置身於情感勒索情境中的要素。

請記住,當我談到「主動參與」時,並不是在暗示是你誘發或造成了這樣的事件,而是你允許這樣的事發生了。或許你根本沒意識到某人的要求是不合理的,你可能只是在盡一名好太太、好員工或是孝順兒女應盡的職責,你不加質疑地對另一方的要求照單全收,只是因為這是社會為你制定的行為規範。

或者,你已經發現了情感勒索的存在,卻無法進行反抗。因為情感勒索者向你施加的壓力激發了你的固定反應,讓你採取自動或本能的行為。但請記住,並非所有人都會屈服於情感勒索,如果你選擇屈服,我會分析你這樣反應的原因和理由。首先,請思考下列問題。

面對情感勒索者對你施加壓力時,你是否:

• 對自己屈服於他們的要求而感到生氣?

• 常常有挫敗感,心懷怨恨?

• 如果不答應別人的要求就會有罪惡感,覺得自己是個壞人?

• 擔心如果自己不讓步,會損害與對方的關係?

• 即使有別人可以幫忙,但你總是大家唯一的求助物件?

• 相信自己對別人的責任,比對自己的責任更重要?

只要以上問題的答案有一個肯定的,你面對壓力的方式就會為情感勒索塑造出一種完美的環境。

情緒鍵

為什麼有些人無論有多聰明、多理智,就是無法抗拒他人的情感勒索,而其他人卻能輕易地抗拒?答案就在於我們的「情緒鍵」,也就是人體內促使情緒形成的神經束。每一個情緒鍵都像電池一樣,隱藏著豐富的情緒,例如憤恨、罪惡感、不安感和脆弱等。它們是我們的軟肋,是由我們基本的性格氣質和幼年時的經歷共同形成的。如果仔細觀察的話,每一個情緒鍵都能鮮明地體現我們人生中的層次,比如別人是如何對待我們的,我們內心深處如何看待自己,甚至過往經驗如何對自我造成影響。

儲存在情緒鍵裡的情緒和記憶可能一直讓我們隱隱作痛,當如今生活中的某些事件勾起某些被長期掩蓋的記憶時,它們能激起足以凌駕于思考和邏輯之上的反應,抽取被長久儲存的情緒,並久久不散。

人們或許無法回憶起到底是哪些記憶及經驗形成了目前的情緒鍵,而且對我們做出某些行為的複雜動機而言,其原因和結果可能也並不清晰。但是,如果你對我們豐富的情感和經歷的去向感興趣,不妨探索一下自己的情緒鍵,也許會因此更瞭解自己。

為情感勒索者提供路徑

長期以來,情緒鍵一直左右著我們的情緒,使許多人的生活都繞著它打轉。不過事實上,人們在面對情緒鍵的話題時,最常採取的卻是「不計一切代價敬而遠之」的態度。我們可能意識不到自己在做什麼,但這種迴避的態度卻在無形中揭露了我們隱藏的自我。因此,當我們小心翼翼地繞開情緒鍵時,我們也在將我們的這些弱點暴露無遺,那些熟悉我們的人會清楚地看到這一切。

我們都清楚我們周圍的人對什麼敏感,因為他們害怕、生氣或忍氣吞聲的時候,我們都看在眼裡。但通常,我們都對他們充滿同情心,不會利用這些觀察結果來操縱他們,以達到自己的目的。情感勒索者在感到安全時也不會這樣做,但當他們遭到拒絕時,那種擔心失去的恐懼感便會一下子湧上心頭,讓他們完全拋棄同情心,轉而利用他們對我們的全部認知來保證他們的要求得到滿足。

易受情感勒索控制的人

人們為了不使自己輕易地被情緒鍵操控,發展了一系列人格特質。但因為這些特質是我們性格的一部分,所以一開始,我們注意不到它們在抵抗我們恐懼的事物。但只要仔細觀察,我們會發現這些特質和情緒鍵有著密切的聯絡。諷刺的是,正是這些為了保護我們而存在的特質,讓我們更易受到情感勒索的控制。它們包括:

• 過度需要他人認可

• 過分害怕他人生氣

• 不計代價維持和平

• 容易為他人負過多責任

• 頻繁質疑自我

以上特質如果適度,基本上都沒有壞處。事實上,如果這些特質沒有走到極端的話,其中有些甚至是積極、受到推崇的。然而,一旦它們開始控制我們,和我們智慧、自信、堅定、思維縝密的部分衝突時,就會使我們變得易受他人控制。

我們審視這些特質及其引發的行為模式時,請留心觀察,受害者的行為在多大程度上只是對過去經歷的反應。也請注意一下,受害者深信能保護自己的行為模式,在多大程度上會對他們造成反效果。

追逐認可者

希望在意的人認可自己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因為我們都想得到積極的回應。然而,當我們像上癮般渴望這種感覺時,就向情感勒索者提出了邀請,他們很容易乘虛而入。

還記得前面提到的諮詢者莎拉吧?她總是必須不斷地向男友弗蘭克證明她的忠誠,每當她通過考驗時,便會沐浴在男友的讚美中;但只要她稍有反抗,弗蘭克就會收回讚美,讓她痛苦難當。因此,她必須持續屈服於弗蘭克的壓力,以源源不斷地得到讚美,即使他要求她做些違背原則的事。

我受不了弗蘭克對我失望。如果我說週末不想給小屋刷漆,他就會搖搖頭,走到門廊上。我追出去以後,他就會說不敢相信我這麼幼稚,簡直像被寵壞了一樣。這讓我害怕,讓我根本無法堅持我的立場,我只好走進房裡穿上舊衣服,拿起刷子,他才會對我微笑,再給我一個擁抱。這個時候,我才會如釋重負。

莎拉「糾正」了自己的行為。渴望甚至要求認可是很正常的,但追逐認可者指的是需要源源不斷認可的人。對他們來說,如果得不到認可,便意味著失敗。如果別人不認可他們,他們就不會認可自己,他們的安全感幾乎完全建立在外來的認可上。追逐認可者的格言是「如果我得不到贊同,那我一定做錯了什麼」。或是更糟的「一定是我哪裡不好,別人才會不認可我」。

莎拉表示,當弗蘭克生她的氣時,她感到痛不欲生,這反映出了她對認可的需要以及得不到認可時的恐懼。這樣的恐懼和兒童的恐懼異曲同工,對孩子來說,失去認可的結果是災難性的。「如果我做了爸爸(或媽媽)不喜歡的事,爸爸就會對我生氣,不再愛我,甚至離開我,那我就會孤零零的,會死。」

莎拉漸漸發現,她將別人的讚美視為生命動力來源的主因並不是父母的影響,反而大多是祖母的作用,她的祖母以前常常在父母忙於工作時照顧她。

天啊!她真是難纏。她就住在樓下我爸媽給她準備的公寓裡,每天下課後我都會到她那兒去。她總是不斷批評我,說我又吵又懶,又說上帝不喜歡懶惰的女孩,這種女孩會被送走。我相信她不是有心要說這些給我聽的,但我也相信在她小時候一定也有人對她說過那些荒謬的話。那些話真把我嚇得半死。她曾跟我說過一句話,我覺得我從來不曾忘記——「好,更好,最好,永遠不要滿足,直到好變成更好,更好變成最好」。

在人格形成期,莎拉從她尊敬的祖母那裡學到了很多,有些對她的人生有幫助,但大部分卻是沒有意義的。她發現,只要她的表現能得到祖母的贊同,她就是好女孩,也就安全了;但她也知道,對擁有完美主義性格的祖母來說,她怎麼做都不夠好。因此,完美對她而言一直是遙不可及的。

莎拉和弗蘭克在一起的感覺是,她會無法剋制地取悅他,害怕他批評她。這就是典型的追逐認可者會有的恐懼,很明顯,有人按下了她的情緒鍵。

我們還小時,常需要照顧我們的大人給予讚許,這種影響很可能一直持續到我們能照顧自己之後。然而在莎拉成長的家庭,她是會得到還是失去愛,全憑自己的表現,因此才造就了她貪婪渴求他人認可的個性。當弗蘭克收回自己的贊同和愛意時,莎拉的這種個性便會被喚醒,儘管她也知道自己無法達到每個人要求的標準,但她覺得自己必須盡力嘗試。

莎拉最大的問題是太在意弗蘭克對她認可與否,而瑪麗亞在發現丈夫外遇後面臨著丈夫希望維持婚姻的壓力,此時,她考慮的是外人會怎麼想。

我的家人和親近的好友中都沒人離婚,這聽來似乎有點老古板,但我就是一個古板的人,並以此為豪。我不能接受自己婚姻失敗的想法,更不能想象如果離開傑的話會發生什麼事。別人會怎麼想?我的生活會因此破碎,他和我的父母、孩子,甚至牧師都會唾棄我,他們會認為我沒有勇氣堅持下去,捍衛這場婚姻。

在瑪麗亞努力和傑相處的過程中,家庭傳統、歷史和社群的壓力似乎一直在逼迫著她,讓她感到自己別無選擇。她相信離婚背離了她的原則。而當我和瑪麗亞談過後,她才瞭解,以往深信不疑的信念其實一直是外界強加給她的,她拼命捍衛的甚至不是她自己的想法,她對完美家庭的定義應該遠比「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要離婚」更廣泛和深刻。

對瑪麗亞而言,這樣的發現讓她如釋重負,但她還是不願意去深入瞭解並表達她在自己心底發現的真實信念,因為她必須維持親戚、朋友和教會成員對她的認可。這位有不錯的工作,把家庭打理得井井有條,養出了兩個優秀的孩子,在教會和社交圈中也十分活躍的女性,只要一想到她在意的人們對她的指指點點,就像小孩一樣無助。我們花了好幾個星期去探究她如此渴望認可的原因,其間,瑪麗亞突然想起高中一年級時發生的一件「小事」。

我一向都是公認的好學生,但在學期末的某天,我的男友丹尼提議逃掉最後一節課偷溜去海邊玩,他說一定沒有人會發現的。我們真的去了,之後我也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幾天後,我父親突然問我有沒有什麼事忘了告訴他,我說沒有,我父親說他不敢相信自己的女兒會對他說謊,便又問了我一次。

我的心開始怦怦跳,但我不敢承認。在我沉默片刻之後,父親便用非常低沉的聲音對我說,學校已經通知他我做了什麼好事。我讓他和家人丟臉了,當天我不但要在晚餐時向大家道歉,還要為我父親星期天的成人教育課程準備一篇名為「誠實的重要性」的講稿。

我感到深深的恥辱。我按他的要求做了,但我永遠也忘不了那種羞辱和孤立感,就像是在臉上烙下了「騙子」標記一樣。我感覺一連好幾個星期,別人看我的眼光都不對,那大概是我生平最後一次逾矩。

這種懲罰有意讓瑪麗亞瞭解逃學和違反學校、家庭規則的後果,它起到了很深的作用。

我發現我從家人和社群中獲得的支援很脆弱,似乎只要我不取悅他們,這種支援就會被立刻撤回,而我必須努力得到他們的認可。

這並不是瑪麗亞的父親想向她傳達的資訊,也並不恰當,但瑪麗亞卻奉行終生,用他人的認可來衡量自己的成功。因此,在抗拒傑施加在她身上的壓力之前,她必須先克服紮根於心中三十多年的這個想法,因為它對她沒有幫助,也無法改變她對外人的消極評判做出的回應。

只要有可能引起任何人的輕蔑,追逐認可者中最敏感的那些人甚至不願意做出對他們而言有利的舉動。舉例來說,伊芙甚至不能忍受櫃員對她皺眉頭,因此就像大多數人一樣,只要售貨員的表現引起了她的罪惡感,伊芙就會打消退貨的念頭,她甚至無法忍受陌生人的否定。

和平主義者

許多人似乎都在十誡外加上了「你不該生氣」和「你不該惹人生氣」,因此一發現別人有不贊同的苗頭時,他們立刻表示妥協,生怕憤怒讓彼此失去理智。

當這些和平主義者的觀念僵化到認為什麼事都沒有吵架糟糕時,他們這種在劍拔弩張的情境下尋求冷靜和理智的願望可能會產生問題。因為這會使得他們害怕和別人發生爭執,即使物件是朋友,他們也害怕會造成無可挽回的傷害。他們說服自己,退讓只是暫時的委曲求全,結果好才是真的好。

理智的聲音

麗茲正在和丈夫邁克爾糾纏,邁克爾是一名施暴型情感勒索者。麗茲有著午夜電臺dj般的嗓音和平和的性格,以至於不瞭解她的人很難看出她在生氣。我提到這一點時,她大笑起來。

那只是我裝出來的樣子罷了,是小時候從哥哥姐姐身上學到的,那些因為在媽媽生氣時衝她大喊大叫的人會被打或者被罰,而那些不頂嘴的則可以逃脫。我從中學到,安撫人們就像安撫動物一樣,只要溫柔地安慰和交談,不要激起他們的怒氣就可以了。也因此,在工作上,同事們對我的評語總是「不慌不忙」或「在壓力下也能表現良好」,所以我也自認為我像拆彈專家一樣,有紓解壓力的天賦。我欣賞自己的個性,一個結果是,我不怕憤怒,我知道自己可以很好地處理憤怒,不會讓情緒失去控制。

當麗茲在描述自己時,她的態度是充滿說服力的,因為「冷靜」「溫和」「鎮定」「在壓力下表現正常」等形容已經被她內化到性格中,所以表面上看,這些似乎是她自然散發出的特質,但很顯然,她和邁克爾相處時遠遠不夠冷靜。

我之所以會愛上他,正是因為我們如此不同。他隨時充滿精力、個性外向直率,有著熱情的一面;而我的個性則較為溫和,不愛出風頭。雖然我們相處的時間並不久,但我想我總能預料到他什麼時候會生氣,而且從不會讓他氣很久,就像我之前所說的,我懂如何應對憤怒。雖然這聽來有點可笑——我嫁給了一個動不動就發狂的瘋子,心裡其實怕得要死,卻又不斷告訴自己我能控制對方的憤怒!我原以為我可以,但事情卻完全失去控制,我自己也是。我所做的每件事,無論是撫慰、道歉還是溫存,似乎都讓他更生氣,而我卻完全不懂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麗茲花了很多時間改進與他人相處的方式。這種方式似乎很適合她,也受到社會的高度尊崇——我們變化多端的社會喜歡那些能控制脾氣的人。麗茲溫柔的聲音、態度和處事方法曾經成功地幫她遠離憤怒,以至於她認為自己是不會恐懼憤怒的,因為她知道如何化解憤怒。曾經有很長的一段時間,她認為只要自己保持平靜,邁克爾便會變好,變得通情達理。所以她告訴自己,生氣沒有意義,即使邁克爾的表現意味著他是個欺負人的惡霸,她也仍然會設法跟他講道理。

然而,當麗茲發現她熟悉的技巧在邁克爾身上不管用的時候,她有種無計可施的挫折感。邁克爾不斷對她施加的壓力和威脅按下了一個她從未意識到的情緒鍵,引發了隱藏在心底的充滿憤怒和衝突的童年體驗。小時候,麗茲就下定決心:「不要給別人的憤怒火上澆油,要讓他們冷靜下來,否則他們會傷害你,甚至會拋棄你。不要做激怒他們的人。」這種想法限制了麗茲的選擇,讓她從來沒有掌握合理表達憤怒的方法。一旦她平復他人憤怒的策略失敗,她自己的憤怒與挫敗感便會跟著釋放出來,危機迅速醞釀。

她需要重新審視自己對憤怒的恐懼,並找出其他應對憤怒的方法,不然,她永遠都會受到邁克爾這種人的傷害,而她自己壓抑的情緒也更容易爆發。

憤怒的另一面

還記得第一章中提到的文學教授海倫嗎?她認為男友吉姆對她而言非常完美。因為海倫對憤怒很敏感,所以她有計劃地挑選那些她想相處的物件,尤其是伴侶。

我絕不跟會對我大叫的人在一起,因為我父母在我小時候相處的情況已經給我做了充分的示範。我父親是很叛逆的人,因此他並不適合軍隊的生活,無法升職,入伍二十多年都只是一名檔案管理員。他又不能忍受愚蠢的同事僅僅因為善於溜鬚拍馬而得到擢升。所以,他常充滿挫敗感地回家對媽媽亂吼亂叫,而我媽媽也會和他爭吵,接著他們就會用力甩上廚房的門,在裡面吵架、亂丟東西。這真的嚇壞我們小孩子了,我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我哥哥會跑到他房間裡大哭,我們會一起推他的床頂住門,這樣那兩個吵架的人就不會進來了。情況更糟時,父親會離家幾天再回來。這雖然沒對我造成什麼實質性傷害,但我真的不希望這樣的事情重演,我經歷過這種事,已經受夠了,早已精疲力竭。

因此,當海倫長大後,她避免憤怒的方法是儘量不和會生氣的人相處,而這也反映了她小時候處理這類事件的方法:跑開,躲起來,直到事情過去。但她失算的是,憤怒是人的天性,無論她如何努力,還是沒辦法找到一個沒有憤怒的地方和一個不會憤怒的人。

我遇到吉姆時,感覺像是在天堂裡,他是那麼安靜、溫柔,常常寫些小紙條給我或為我寫歌,一個不折不扣的浪漫主義者。從見到他的那一刻開始,我始終無法想象他大吼甚至摔東西的樣子,於是我告訴自己就是他了。但事實上,你嚮往的東西未必真有你想象中好。唉,現在我總算了解這句話的意思了。

或許別人會認為我怕的就是有人衝我大吼,這確實沒錯。但吉姆的行為卻正好相反,他越生氣就越安靜,他不會告訴我哪裡不對——事實上,他一個字都不會說。我甚至希望他能對我大叫,這樣我才能知道到底哪一點讓他不滿。這樣反而是最糟的,他一不說話,我就心如死灰。就好像我完全被隔絕在外,就好像我是在北極上漂流的一塊浮冰。我實在無法忍受他用那種方式表達憤怒,因此我無論如何都要把他從那個殼裡拉出來。

她如果不能逃避,就不得不向情感勒索妥協,這成了更常見的情況。

我幫海倫重新分析了這些大部分從童年起養成的應對憤怒的方式,接著將重點放在如何從生活中找到宣洩情緒的時機上,這使海倫得以改善和吉姆的關係,我在下一章中會做進一步說明。

沒有人喜歡憤怒,但如果我們認為自己總是得想盡辦法來避免爭端,或者不計代價壓制憤怒,那麼我們面對憤怒時所能採取的行動的範圍,便如同一條繃緊的繩子般。我們會退讓,放棄自己的立場,安撫憤怒者,而這些舉動同時也告訴情感勒索者,他們將能對我們予取予求。

自責者

我鼓勵人們為自己的所作所為負起責任,但很多人卻認為自己必須為自己和他人生活中遇到的一切問題負責,即使他們和這些問題一點關係也沒有。而情感勒索者需要人們的這種想法——事實上,他們還會要求我們同意接受以下觀點:一旦他們不高興,問題就在於我們,只有一切順從他們,才能解決問題。

莫名的遷怒

伊芙的生活因為艾略特在爭吵後過量服藥而變得支離破碎。艾略特在醫院觀察了幾星期後回到家,便開始責怪是伊芙帶給他這些痛苦、問題和恐懼。

艾略特變得陰沉,一直責怪我,說一切都是我的錯。他說:「你看,現在他們要把我送到精神病院去了,接下來我會自殺,這下你可高興了吧!現在我有這種記錄,大家都會排斥我了,我也會因為這個死掉。」這一切真是太恐怖了,我不過在堅持自己的原則,卻好像給他帶去了痛苦,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無論從哪種客觀標準看,艾略特的行為都是十分荒唐滑稽的,而他的指控更是毫無道理。很難想象一個像伊芙這樣聰明的年輕女子,竟會將把他的話當真。但事實是,她的確深信他說的事情都會發生,而所有的錯都是她造成的。

當我問到為何她會相信這種指責時,她便立刻談到了她與父親的關係,我們開始有所發現。她說:「我爸爸經常談到死,我想他可能對死亡有什麼執念。」接著,伊芙描述了一段在她8歲時發生的事。

我永遠忘不了那天,它對我來說就像在昨天。爸爸開著家裡那款巨大的舊龐蒂克汽車,我坐在前面。開著開著,我們停在一個十字路口前。我看著窗外其他小孩在自家院子裡玩耍,父親卻突然轉過頭對我說:「這個世界上有用的技能,你什麼都不會吧?」

我疑惑地望著他,他又說:「如果我現在突然心臟病發,你知道該做些什麼嗎?不知道吧?你不知道該怎麼辦,我就會死在你面前。」說完他繼續開車,接下來我們倆都沒再開口說話,我低著頭數著裙子上的點,並儘量不讓自己去想任何事。

當然,那時的伊芙其實在思考,她從父親的話裡聽到了指責:你已經8歲了,你本應該有能力救我的,可你沒有。伊芙相信,救父親是自己的責任,她應該有這個能力,萬一父親死了,都是她的錯。對一個孩子而言,家庭是生命的全部,家庭破裂就是讓孩子的世界毀滅的方式。

她說:「在我家裡,所有人都相信一點:如果對爸爸不好,他就會死。而我也對此深信不疑。」伊芙父親的行為十分怪異,對孩子而言更是嚇人。然而伊芙在習慣瞭如此怪異的行為後,又怎能客觀評判艾略特的呢?

和父親相處的經歷在伊芙心中種下了接受指責的種子,影響持續至今。雖然我們不是總能將幼時經驗與成年後面對指責和情感勒索時出現的困難聯絡起來,但在伊芙的例子中,這種相關性卻是很明顯的。

阿特拉斯綜合徵

有「阿特拉斯綜合徵」的人,總是深信他們必須獨自解決所有問題,並把自己的需求放在最後。就像希臘神話中反抗宙斯失敗而受到懲罰的阿特拉斯一樣,他們將全世界扛在肩上,要求自己對其他所有人的感覺和行動負責,希望為過去或未來的過失贖罪。

再來談談之前我們提過的凱倫,她在年輕時就有阿特拉斯綜合徵的症狀,而這是父母的離異引起的。

父親離開後,母親似乎陷入了完全的孤獨,因此我必須彌補她。因為母親的家人都在紐約,而我們住在加州,而且她在這裡只有一兩個密友,所以我們相依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