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不願回去的上海女人

北京女子圖鑑 王欣 第2頁,共2頁

三樓師母氣得發了瘋,端起洗菜盆對母親劈頭蓋臉潑過去:還你!還你!神經病!十三點!

母親發出淒厲的尖叫:要殺人啦!

她在樓上聽得一清二楚,開啟門就要衝去灶披間幫忙,楊家阿婆死死攔著她,說:菲菲,不要下去!

她著急,說:但我姆媽被欺負了呀!

你不要下去。你要是下去,學你姆媽那樣,罵了,動手了,你便是把自己往低處又多放了些,最後,放得和你姆媽一樣低。

菲菲,你想變成那樣嗎?阿婆鬆開了她,讓她自己決定。

她號啕大哭,懂了阿婆的意思。我不要!我不要啊!我只想離開這裡!越遠越好!

阿婆抱住她,輕輕拍著她的背,說:這就對了,菲菲,離開這裡吧,再不要回來。

灶披間的吵罵終於停止,精疲力竭的兩個女人各自回了房間。也許三天,最多一週,她們便會若無其事地和對方講話——揩油也好,打罵也好,都是弄堂生活的常態,記仇?記不過來的。

而哭累了的她,問出了盤桓在心中許久的問題:阿婆,你以前那麼風光,怎麼從上只角掉到下只角來了?

阿婆逗她笑,說:我沒有掉下來呀,我的心和生活都還在上只角。

事實上,十年動亂一開始,當年住在茂名路花園洋房、做過舊上海舞女的莎莉,就立即被趕了出去。她也不知道是何方神聖,反正一群人把她從大屋裡揪了出來對她宣判:花園洋房讓勞動人民住一住,你這個又髒又臭的寄生蟲只配倒馬桶!

她收拾了隨身細軟遷進了新康裡這個亭子間,然後被勒令推著馬桶車讓人倒馬桶。很多人等著看她發瘋,甚至揣測她連一個冬天都熬不過。沒想到,她一點掙扎也沒有地接受了這突如其來的命運轉折。

但苦難才剛降臨。另一些和她有過同樣經歷的女人也被趕到了楊樹浦、被剃了陰陽頭、被每天拉到人民廣場去接受廣大群眾批鬥。日復一日,如同上班。大多數被批鬥的,無論男人、女人,時間一長都再也受不住,瘋的瘋,死的死。楊阿婆倒像是習慣了,每天清晨她就自覺給自己掛上「破鞋」的牌子,再沿街收馬桶。一開始有人罵她、推她、對她吐口水,她無動於衷,幫人把放在家門口的馬桶倒了以後,還把一個個馬桶刷得乾乾淨淨。於是人們漸漸不再為難她。

後來「破鞋」們不斷被送去各地的農場接受勞動改造,某個住在楊樹浦、說得上話的人,為莎莉發了話:大改改於市。為工人階級倒馬桶也是改造,讓她留在城裡吧!

就這樣,她在新康裡倒馬桶一倒就是二十年。倒到了動亂結束,倒到了改革開放。曾經的紅舞女莎莉也變成了倒馬桶的楊家阿婆。平反後,政府給楊家阿婆在環衛處批准了編制,享受「退休工人」待遇——果真被改造成了工人階級中的一員。

講完自己下半場的故事,阿婆對她說:菲菲,女人一定要給自己一個身份,不要別人給的。認定自己的身份,一輩子都不會亂。

之後,她考上了北京第二外國語學院,全家人都喜出望外,這家庭竟有能踏出下只角的了。

楊家阿婆尤其高興,偷偷把一隻祖母綠戒指塞給了她:以後的日子見少離多,把戒指戴在手上,就不會忘了阿婆對你說過的話。

母親執意送她去學校報到,進了宿舍發現床位都已提前安排了。她的床位被安排在靠門邊,隨時都有人來回走動,母親不管三七二十一,把她的鋪蓋自作主張鋪在了靠窗最好的上鋪。

過了一小會兒,另一個室友和家長走了進來,對了一圈床位,小心翼翼地問她:同學,你的床位不是在那裡吧?

母親哈哈打馬虎眼:哦喲,沒事的呀。那個名單不作數的!床鋪嘛,就是先到先挑!

室友和家長面面相覷,又不敢發作。她覺得難堪極了,推門走出宿舍。母親在後面叫她也不理。

你回去吧,我這邊沒事了。她冷冷地對母親說。

母親在學校附近的小旅館住了兩天,幫她把所有大大小小的入學事宜都打點清楚後,要回上海。臨行前,她陪母親去坐地鐵,母女倆並肩走在路上,她一句話也不想說。

在地鐵站裡,母親躊躇了一下,還是對她說:菲菲,我知道你看不起姆媽,覺得姆媽是十三點、小市民,不是這兩天,是這一直以來。你不懂的,像姆媽這代人、像我們這種家庭,如果不去爭、不去搶,很多東西是沒有的。很多時候,拼命爭了搶了也還是沒有。生活太難了,什麼都缺、什麼都輪不到。所以,我體面不了,講究不起。但只要能讓你過得稍微容易一點,多難看的事,我都會去做。

她怔怔望著地鐵駛走的方向,因為終於懂得,而淚流成河。

和浩司交往越久,她越是感覺浩司依戀自己。

浩司和她多次聊過自己的婚姻:妻子是大學同學,畢業以後他進了廣告公司,而妻子想當小說家,天天在家寫作,家務幾乎不做。而且,她經常陷在自己的情緒裡出不來,要麼跟浩司大吵大鬧,要麼和浩司幾天不說一句話。妻子拒絕生養小孩,說沒有寫出動人作品之前絕不分心。浩司本想提出離婚,正好公司那時有一個外派北京三年的機會,他想了想,決定先分居一陣再說。

後來,浩司希望她辭去工作。我可以照顧你,浩司既溫柔又不容置疑。

對不起,我辦不到。她亦溫柔且更為堅決,我喜歡這份工作。

再後來,浩司提出同居,她搬過來,或者他搬過去。

對不起,我更喜歡一個人住。我曾經住過的家太擠了,浩司不記得了嗎?

轉眼到了二〇一三年,浩司在北京的外派期即將結束。計劃返回東京之前,浩司對她求婚,也可以說是最後通牒:菲菲,跟我一起走吧!回了東京,我就離婚。我要娶你,和你生一堆孩子!

她看著浩司情真意切的臉,最終還是說了句:對不起。

對不起,浩司,我不想背井離鄉,去一個只能依附於你的地方。在那裡,我是誰、我來自何處、我有什麼夢想,都無人關心,也不再重要。我存活在那個世界的唯一身份,只可以是桐生浩司的妻子。

對不起,浩司,我不想過圍著你轉的生活。你愛吃上海餛飩、豬排咖哩飯,但我愛吃什麼,你知道嗎?我不要做那種每天提心吊膽等待丈夫對飯菜和家務給出評語的妻子。我不想把原本屬於我自己的愛好、能力,統統變成取悅你的手段。然後對我曾喜愛的一切漸漸失去熱情。

對不起,浩司,我不想守在原地,等待你告訴我何時搬家、何時生孩子,更不想成為你下一次外派時,對另一個女朋友懊惱提起的、不盡如人意的麻煩妻子。我知道我只要稍微努力一些,就能讓婚姻維持一輩子,但我拴住的其實不是你,而是我自己。

聽到這些,浩司臉上從震驚變成了震怒,他控制不住地咆哮:那你為什麼要和我約會、為我做飯、無論我說什麼你都會附和說我說得都對?!

因為……喜歡你和跟你走是兩回事。說完這一句,她的心也是痛的,儘管她有面對分離的準備。

浩司沮喪地坐了下來,雙手撐著臉,不甘又不解地自問:安穩不好嗎?

對不起,浩司,她最後說,男人說的安穩,是要女人犧牲。

告別之後,她繼承了他的一些習慣。

浩司回國後,她有了晚睡的習慣。精力充沛的日本男人,吃完晚飯喝了第一場,在斯納庫喝了第二場,還能去深夜居酒屋裡喝個第三場。她通常在為浩司做了消夜後,也會陪著他再喝一杯啤酒。這是浩司的習慣,如今變成了她的習慣——不再需要那個男人,但胃卻需要那一杯睡前的冰涼啤酒。

每晚下了班,她會去好運街的一家地下小酒館。沒什麼特別,營業結束得晚而已。她每次只點一杯啤酒,不需要食物,一個人靜默地喝完。不說話、不刷手機,這是她靈魂歸位的時刻。每一晚微笑著,陪聊著,她意識到每一個來斯納庫的男人其實都是浩司——不過是有的老一點,有的胖一點,有的粗鄙一點,有的油膩一點,但他們是一樣的,內心寂寞、無人傾聽,而最可笑的是,最後總會聊到他們的家庭生活。他們幾乎都抱怨著婚姻嫌棄著妻子。

小酒館去得多了,又常常是最後一個顧客,她認識了酒保,比她小兩歲、叫作小牧的男孩。小牧從不和她攀談,最多問她一句:還是老樣子?她若默許,小牧便拿出她要喝的那款啤酒,熟練地倒進杯中,打出剛剛好的細膩泡沫。之後,她專注地喝啤酒,而他則在吧檯的另一端算賬或點貨,偶爾兩人無意中對視,小牧會衝她淺淺地笑,像夜空中淡淡的半盞月亮。

那一次她心血來潮,在小牧問她是否還是老樣子時,她說:今天胃不舒服不想喝啤酒,你隨便給我倒一杯別的吧。

小牧笑笑,說:那你要稍等一下哦。

等他再從後廚出來時,手上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麵,放到她面前,對她說:就喝這個吧。

她仔細觀察了那碗麵,是那種只有一包調味料的簡易泡麵。但面是煮的,而不是泡開的,煮好以後又換了開水,才放了粉料包進去,所以湯色很清。面上撒了一把新鮮的蔥花,還臥了一隻煎得兩面微焦的荷包蛋,看起來就是一碗賣相很好的陽春麵。

她很感動。作為女人,她自然知道這是男人在表達「我喜歡你,而且是很喜歡的那種」。而更擊中她的是,這是她很喜歡吃的東西——在童年的無數個早晨,焦躁的母親就是煮一包差不多意思的美味肉蓉面,再煎一隻荷包蛋給她當早點。她後來當然吃過不少好東西,和楊家阿婆學會做菜,又離開上海以後,也再沒吃過泡麵。但兒時的味道是根深蒂固的,在很多個困頓、厭倦、消極乏味的時候,只有這麼一碗鮮得很刻意,但煮得很用心的廉價泡麵,還能令她想吃上一口。

小牧看她遲遲不動筷子,以為她嫌棄,有些不好意思:我自己常這麼吃,也不會弄別的。你剛才說你胃不舒服,我想這個點吃飯的地方基本都關門了,所以只能請你吃這個了。

她二話不說,幾筷子下去就吃完了面和蛋,再端起碗把湯也喝得乾乾淨淨,才對小牧說:真的很好吃,真想每個晚上都來吃一碗。

和小牧漸漸熟悉起來,她才從他的隻言片語裡拼湊出了他的經歷:宜昌人,大專畢業後來了北京,從服務員做起,慢慢轉成了酒保。小牧話很少,混合著少年的羞澀以及尋常男人的溫和。其實他是個面容俊朗的男子,眼睛深邃、鼻樑高挺、下巴有個迷人的小窩。如果他願意,大約也可以踩著女人的愛慕獲得遊戲人間的資格,但他偏生得那麼安靜,對任何人都不設立場、少有好奇,這麼一想,他對她的那點心意就顯得更為寶貴。

二〇一四年跨年夜,她送走最後幾個吵鬧而寂寞的中年男客,已是二〇一五年第一天的凌晨三點多。她說話了一整晚,臉都僵硬了,但她依然有一種不知從何而起又格外堅定的念頭,想見見小牧,哪怕不說話,就坐在吧檯看他像料理珍貴的魚一樣專注地調一杯oldfashioned。她發微信問他:你打烊了嗎?他回:還沒有,想著你今天會忙到很晚,但也許還會過來吃麵。

她聽見一個細微的聲音從心底傳來,那是一根火柴被劃亮了。

小牧的酒吧打烊時,快到五點。他鎖上門,突然問她:要不要去天安門看升旗?

她很意外,卻毫不猶豫,說:好啊,來北京這麼多年,還從未看過。

冬日清晨的空氣裡,聞起來有一種冷而脆的味道,他和她坐在勞動人民文化宮的路邊,等待路燈漸滅、天色亮起,國旗班的戰士從護城河的另一端莊嚴踏出。

那一刻,她無比強烈地感覺到:這就是北京,是我決定來此生活的北京。

她轉頭問小牧:你為什麼來北京?

小牧想了想,說:北京很大,我覺得我總能在這裡做出點什麼來。你呢?

她也想了想,說:和你相反,在北京,我無論做成什麼樣,或者什麼也做不出來,都沒關係,它很大,容得下我。

小牧笑了,說:上海也很大,容不下你嗎?

她說:上海很大,圈子很小。在上海一開口說話,本地人就知道你出身在上只角或者下只角。你要穿指定的牌子、做指定的工作、嫁指定的男人、住指定區域的房子。做到所有這些,你才能被你的母親認可,以及,不被圈子暗暗嘲笑「鄉下人」——至少,在我成長的環境裡,上海是這樣的。但在北京,沒人在乎我是不是外地人,沒人打聽我做著什麼樣的工作,我在五環外或者cbd,總能見到同一批姑娘:她們臉上有一種被北方的大風磨出來的堅強,她們去太古里時髦的餐廳吃大餐,也在天橋下吃麻辣燙。每次在地鐵裡、在菜場,看到這些姑娘,我就覺得自己很安全。無論我們從何而來,我們就是生活在這裡、紮根在這裡,充滿底氣的北京女人。

說完這些,她看見小牧的眼睛裡有瑩瑩的光在流轉,還沒看得真切,小牧的唇輕輕吻了上來,她遲疑了一秒,然後閉上眼睛,緊緊抱住了這個男人。

朝霞變幻,日升月落,前門上空有鴿群掠過,這城市如此溫柔。

二〇一五年夏天的時候,她回了一趟上海。起因是楊家阿婆的一箇舊友,要被兒子接到美國去,臨走前想起楊家阿婆有一些遺物說過要給她,於是聯絡了她,讓她抽空去拿。她和楊家阿婆關係的深厚程度,家人至今也不知道,所以她決定還是親自回去見面。

楊樹浦的老弄堂早已拆了,她家搬到了眉州路的安置房,足有九十平方米。當時需要補近一百萬的差價,東拼西湊,家人再也拿不出來,是她掏了四十多萬給母親。母親大喜過望,逢人就說自己這一輩子命苦,做過唯一正確的事,便是硬把她生了下來。

老弄堂拆掉時,楊家阿婆沒有要安置房,她對拆遷辦說:自己一個孤寡老太婆,房子將來也不知道留給誰,況且也拿不出錢來補差價。只要了現金,之後她回到了當年住過的新康裡,賃了一間廂房改的單人公寓,一直住到去世。

楊家阿婆的舊友是一位九十多歲、異常矍鑠的老阿姨。已經不多的頭髮還是燙得堆堆疊疊,並染成了時髦的深栗色,老成這個鬼樣子嘛,說走就能走的呀,兒子嘛,不肯回國,又怕被人戳脊梁骨,不然美國我是不要去的呀!去了嘛,連個舞伴都沒有!

老阿姨拿出一個大信封,對她說:你楊阿婆留給你的東西在這裡。

她開啟信封,裡面有一條足金項鍊、一枚水滴形老坑翡翠掛墜,並一隻不足三克拉的火油鑽戒。還有一張照片:照片裡的女子一頭濃密的黑髮燙了卷,媚眼如絲、巧笑倩兮,穿一件掐得嚴絲合縫的新式旗袍,外面罩著油光水滑的銀狐短氅,胸前一枚水滴翡翠掛墜,正是信封裡這枚。

她情不自禁感嘆:阿婆年輕時這麼漂亮呀!

老阿姨「撲哧」一笑,說:這又不是她!

她問:這不是楊莎莉,楊阿婆嗎?

老阿姨說:這是楊莎莉沒錯,但不是你的楊阿婆。阿婆也不姓楊,她姓吳,叫吳頌蘭。是楊莎莉的孃姨,就是小保姆啦!

她困惑不已,問:怎麼可能?阿婆說她當年是上海灘的紅舞女呀?否則這些東西從哪裡來的。

老阿姨嘆了一口氣:唉,頌蘭的歲數,怎麼可能趕得上仙樂斯那個年代?楊莎莉紅的時候,頌蘭才十四五歲,孃家嫂子介紹來上海的南潯小娘姨,哪裡見過世面?

她整個人蒙了,坐在沙發上半天不作響,整理好長時間線索,才問老阿姨:那,楊莎莉去了哪裡?

楊莎莉,一九四九年跟著一個國民黨軍官跑去臺灣了。走得很倉促,下午出去吃個飯,晚上就坐船跑了。房子、珠寶、銅鈿,一樣沒帶走。

所有線索在那一刻縫出了真相:楊莎莉逃跑後,她的小保姆,吳頌蘭,頂替了她的身份,活完了整個人生。

這是為什麼?她其實隱隱約約已經想到了答案。

這是她想要的身份呀。老阿姨說,頌蘭對我講,楊莎莉逃去臺灣的時候,她也二十多歲了,跟著紅舞女見了世面,習慣了大都市的生活,再也不想回南潯老家。既然楊莎莉不要上海的生活了,她撿起來繼續過,又沒什麼。那個年代,動盪不安的,誰會關心一個舞女的真假。

可她後來過的是什麼日子呢?!變成被人嫌棄的收馬桶老太婆!

老阿姨苦笑,說:我才是真正的下九流,一九六八年和頌蘭一起被批鬥,差點沒把我倆整死!也是好久以後她才對我講:她不是舞女,只是個保姆。我當時也驚呆了,說,你傻呀!你當年早說你是被蛇蠍女人剝削的無產階級勞動婦女,就不用吃那麼多苦頭了呀!

你知道她說什麼嗎?老阿姨幽幽地說,我既然認定了我的身份,我就要以這個身份理直氣壯地活!

難怪她那麼能吃苦,難怪她家務樣樣都做得,難怪她說:她這輩子是按著自己的心意過下來的,很值得。

菲菲,不要怪阿婆哄你,她為她的選擇付出了代價,但毫無怨言,這就值得尊重。

回到北京,她開門見山地問小牧:你想和我結婚嗎?

小牧說:當然想。但,你為什麼會選擇我這樣的?

她說:我從小被人教育,女人一定要給自己一個身份,一輩子才不會亂。我在北京待了這麼多年,我想給自己的身份,是一個富足而幸福的女人,她擁有獨立生活的能力,一個懂得與她平等相處的愛人。你,就是那個人。

b後記/b

據說北京有大大小小五百多個威士忌酒吧,最熱門的一家,隱藏在新東路某一個高階住宅區裡。即使一杯雞尾酒要價近二百元,座位依然搶手,難以預定。

「有腔調」。去過的客人都說。那酒吧有一點老上海爵士屋的感覺,所有傢俱全是貨真價實的古董貨,而雞尾酒出品則是嚴謹而精緻的日本風格,「主調起碼在日本最好的酒吧幹過十年八年,不然不會有這個水準」。

很多女孩子為了看帥氣的老闆調酒,一下班就約了小姐妹去打卡。而真正的老顧客都知道老闆已經結婚了,老闆娘是一個相當漂亮的上海寶貝。

整個酒吧最顯眼的位置掛了一張舊上海美人照,像是《良友》畫報的封面,若你去酒吧,恰好碰到老闆娘也在,可以問問她:這是誰啊。

她一定會笑眯眯地告訴你:這是我外婆,老上海名媛。youkno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