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我來北京不是為了你,你來北京也不是為了我,但我們倆的目的是一致的——為了愛、為了更好的生活、為了活成自己喜歡的模樣。/b
據說很多的婚姻到了最後都是各玩各的、不存在性關係,那一段婚姻如果從最開始就各玩各的、不存在性關係,是不是更能維持下去?
她坐在車裡刷手機,看到一條女明星出軌的新聞,有評論說那就是「開放式婚姻」。於是她想到這個問題,覺得似乎也沒什麼不可以。只是她轉頭看了一眼正在開車的成辰,內心又翻湧出絕不能被察覺的情慾——想要他,想佔有他,想從他的唇深吻,一路向下,到壯闊的胸、到緊實的腹、到修長的腿……想和他擁有事實婚姻。
誰不想要成辰這樣的男人?俊朗、體面、對女人彷彿有用不完的溫柔,良好的品位,又有足夠的財力可以支撐,看他的手指,指甲光潔整齊、從未見灰,指緣找不出一根倒刺,便知他連這麼小的細節也在用心經營。光這一點,已比許多男人賞心悅目。
成辰察覺她的凝視,臉紅了一下,卻不知她的心思,自顧自地說:我想了想,一會兒你先陪我去訂西裝,我訂兩套,大概能返一萬多元,這樣你買包就不用花錢了。正好護膚品也快用完了,跟你說,我最近發現一個面膜特好用,熬夜之後敷一張,皮膚跟打了水光針似的,又潤又彈……
她啞然失笑,將臉別過去,好像從一個世上最壞的愛情童話中醒來:白馬王子解救了公主,帶回夢幻城堡,又甜蜜又真誠地對她說:我孤單了許久,好不容易找到你。公主,留下來吧,和我逛街、買衣服、敷面膜聊心事,從此幸福快樂地生活在一起——以姐妹的關係。
人生每一次選擇都像是命運在與你談判。這一刻,她聽到她的命運在耳邊循循善誘:接受吧,這是我能給你的最佳出價。
曾經連她自己也以為,作為女人,又身在這個行業,是絕不可能單身的。
她那高瞻遠矚的母親,早在她中學時期,便已為她規劃好了一生,上一流大學,學財務或金融,再考研究生,畢業了就進銀行。母親說,能進各家總行的,都是不簡單的人,要麼有家世,要麼有本事,你好歹也是出身良好的女孩子,在銀行系統裡算稀缺資源,我能為你操的心,也就這麼多了。之後無論你嫁給誰,都至少安穩太平。
母親要她拼,母親也為她拼。
身為河南某市局的領導,母親的潑辣是遠近聞名的。她最被傳頌的,是令人咋舌的酒量。據說某一次招商引資酒會,席間只有她一位女性,舉止輕浮的企業代表團團長揶揄她:大姐,男人們喝了酒就管不住自己,你要不先回避一下?母親輕哼一聲,問:老總想怎麼喝?團長順手抄起一瓶五十二度的五糧液,用喝啤酒的玻璃杯倒了差不多滿滿一杯,嬉皮笑臉地說:我先乾為敬。見這男人急赤白臉地飲盡,母親輕描淡寫笑意盈盈:您看您,喝這麼急,酒全灑出來了。您這杯酒,一半是襯衣喝的。我們女人家,這麼喝不文雅。母親說完,讓服務員送來一根吸管,就在眾目睽睽之下,把吸管插進白酒瓶裡,喝汽水似的,用吸管將一整瓶高度白酒霎時喝光,且神情自若,連個嗝兒都沒打。男人們無不大驚失色,代表團團長更是一拍胸脯承諾:大姐,我服了!合同你說怎麼籤咱們就怎麼籤!
在她的印象中,母親常年是醉醺醺的。她回來很晚,家裡時常只有父親與她吃晚飯。母親到家也不言語,草草洗漱後倒頭就睡,父親不願沾染她的酒氣,在書房裡搭了個床。一家三口,像合租的陌生人,生活在各自的軌道上,彼此可見,卻彼此不相聞。
上高中的時候,父母離了婚。她開始一個人吃晚飯,母親依然醉醺醺地晚歸。沒了父親,母親偶爾喝得更醉,到家時幾乎不省人事,胡言亂語,罵領導、罵企業家、罵父親。這令她反感,導致她一度頗為叛逆,有一陣子學習成績滑得很厲害。
終於有一次期末考試,她從年級前十五名跌到了五十多名,拿著成績單回家,她滿心不在乎。母親看了成績單,一言不發,只怔怔看著她,看得她心底直發毛,估不準那一頓劈頭蓋臉的耳光何時落下。沒想到,母親竟然毫無聲息地從座位上滑下來,軟軟在她面前跪下,說:康倩,我對不起你。
這下她慌了,馬上撲通一聲跟著跪下,拉扯母親哭了起來:媽,我錯了,您別這樣。
母親不應,只伸出手來一邊幫她整理頭髮,一邊數落自己:你看你,長得一點不像你爸,就長得像我,這以後要吃多大虧啊。我對不起你,沒能給你一副好樣貌。
這話分明比耳光更令人難堪,她覺得不可思議,但看向母親,看著母親男人般的寬臉闊鼻,並無風情的眼角眉梢,又覺得她的確是跟母親如出一轍——畢竟,在學校裡,她也未曾收穫些許愛慕。
她哭了,感覺羞恥、殘忍,母親依然不緊不慢,又不依不饒:你是我生的,我看你當然是樣樣都好。但再過幾年,你上了大學,再參加工作,就知道社會對女人的殘酷:你要是長得好看點,哪怕學歷不高、辦事能力不行,也有人願意俯就下來為你解圍,因為愛美是人的天性。要是像媽媽這樣,那麼同一件事,男人做到八分,你就要做到十分。沒了性別優勢,你得拿別的來填補性別劣勢。
說到這兒,母親揉了揉自己的胃,恨恨地說:我是真不愛喝酒。
她埋著頭嚶嚶地哭,母親繼續輕言細語地說:但有什麼辦法?想你以後考上北京的重點大學,去了大城市,我這當媽的,總要盡力為你鋪鋪路。可是,現在看你似乎對學習也沒什麼興趣,恐怕以後最好的打算,也不過是進我的單位、接我的班,留在咱們這個小城市,找一個像你爸爸那樣沒用的男人,生兒育女,最後也是為了他們的前程,把胃喝壞,把家拆散。
說到這裡,母親有些哽咽,撫摩著她的臉說:我是真不忍心看你過我的日子。
她哭得泣不成聲,連連道歉:媽,對不起!我保證好好學習,絕不讓您操心!
母親這才站了起來,坐回沙發上,像什麼都沒發生。
然而這一番對話,對她產生了巨大的震懾力。「不能重複我媽的人生」,成為她最深的一種意念,在每個節骨眼冒出來,左右她的選擇、決定她的判斷。當然她現在明白,是母親太有手段,為達目的無所不用其極。膽寒之外,更有敬佩,要不然母親也不會一路扶搖直上,在男人的政治、男人的商道里如魚得水,幾年後順利成為本市少有的女局長。
而她在那一次之後,成績再沒跌出過年級前十,母親極少過問她的學習,只在填報志願時替她做主報了中國人民大學的金融系,並告訴她:考不上就復讀,去二本沒意思。
她如願考上,又按母親的意思,本科畢業後讀研究生。在學校那幾年她過得單調卻不渾噩,雖然離家千里,母親卻如影隨形似的,時不時就站在她的身後,不痛不癢地問一句:你的優勢是什麼?
臨畢業前,母親飛來北京,帶著她拜訪幾家商業銀行的負責人。比較來比較去,最後在飯桌上對其中一家交底:康倩的叔叔,是我們地方上的納稅大戶,我這次來他特意叮囑了,康倩畢業去了哪家銀行上班,他就把他們企業一年的流水存在哪家銀行。
銀行負責人自然懂這意思,遂喜笑顏開地說:叔叔這麼給力,倩倩又是專業對口的人大研究生,來我們行裡吧,先去望京支行鍛鍊幾年,我擔保她成為骨幹!
事辦成了,她卻陰沉個臉,私下問母親:哪個叔叔?
母親說:你管他哪個叔叔,人情又不用你去還。
她不服,說:我自己能找到工作。
母親仍是笑,說:這裡是北京,好公司、好職位就那麼幾個,可是比你學歷高的、關係硬的、經驗多的人有的是,要想安安穩穩留下來,你的努力和家庭的實力,缺一不可。
她擰了起來,非要和母親抬槓:留不下來就不留,也沒見得有多好。
等多過幾年你就知道北京好了,母親胸有成竹地說。
轉眼她三十二歲,確如母親所料,她覺得北京一切都好,就連寂寞都好。
母親亦很意外,她三十二歲了,依然單身,一點眉目沒有。不過母親對此很是寬容,始終對她說:沒合適的,就自己好好過。千萬彆著急或者湊合,一個人最多是孤獨,兩個人在一起有時候比死都難受。
她身邊不乏所謂的優質男士。在這家頂尖商業銀行,她的男同事們全是名校畢業、長得平頭正臉,家裡有錢有權的也不少。尤其是,這些男人個個野心勃勃、自我驅動力十足,在他們身上完全看不到二十多歲的迷茫、三十多歲的焦慮、四十多歲的頹唐,只有微微令人反感的自負,但因為他們的財力和見識,這種自負又頗無可指摘。
但她對這些男人是意興闌珊的。想一想,也不全是因為他們的光鮮背後有一種發自本性的糙。人人都以為,這些金融界精英應該像《華爾街之狼》裡那樣,穿kiton或者brioni的定製西裝,精通消費不顯擺消費、講究細節,甚至能準確區分同一酒莊不同年份的紅酒。而實際上,他們對錢的慾望即他們的一切——目標、座標、事業、興趣。他們單純愛賺錢,像嗜血的鯊魚,聞著賺錢的機會便一鬨而上,肉到嘴裡之後即刻撲向下一處殺場,並不細嚼。她的大領導,一個年收入近千萬的男人,好幾次一起出差時被她見到,脫下鞋之後,赫然穿著一雙破了洞的襪子。大領導對於衣裝更是不講究,一年四季就喜歡穿行服,實在需要洗了,才換上老婆給他買的不合體西裝或者polo衫,皮帶和鞋興許是愛馬仕的——畢竟老婆花他的錢買包,需要配貨。下屬們亦紛紛效尤,常年一身行服、一個tumi背包,遠看近看,與任何一個房產中介竟無二致。真到花錢的時候,他們也相當野蠻。也許是為了討好客戶,也許是為了碾壓同行,也許是為了快速搞定某個物質女郎,總之,他們並沒有興趣聽任何人滔滔不絕地介紹紅酒、雪茄、精緻料理、高階手工,他們會直接告訴你:給我拿最好的。
生活方式的講究與否還是次要,她是親眼見過這些衣冠楚楚的男人,生冷不忌甚至茹毛飲血的吃相,才決定一概敬而遠之。
那一次也是母親的關係,介紹了轄區內一個鄉鎮大企業給她做客戶。副行長一聽對方有十個億的融資需求,立即成立了工作組。一行四男一女,飛去當地殷勤拜會。
飯局從一開始就走向了下三路。肥頭大耳的鄉鎮企業老闆,油光滿面,彷彿天天被人用手盤出了包漿。他帶了五六個濃妝豔抹的女子,一水兒的皮裙皮靴清涼上衣,自覺地一個貼著一個陪坐入席,鄉老闆壞笑著介紹:歡迎各位北京來的老闆。
他一抬手,幾個陪酒女子會了意,立即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然後分別對其他幾個男同事勸酒。酒過三巡,鄉老闆轉頭對準了她,嘴裡嘟囔著:來,妹妹,和哥哥乾了這一杯吧!
偶像劇裡的女主角這時候通常會轉身走人,英俊男主保駕。面對十億貸款專案的商業銀行副科長會怎麼做?她的男同事們沒有出面替她擋一擋。她吞了下去,只能吞下去像吞了單身生活中的不堪和人際關係中的齟齬一樣,一聲不吭地吞了下去,再笑一笑。書面上的自尊教你快人快意,甚至耀武揚威地反彈一切不爽與尷尬;而現實中,為著自我心中的小日子或大天地,你通常需要把隱忍暫時排在自尊前面。
鄉老闆得了逞,樂不可支,轉而與副行長半真半假地聊方案。她走去洗手間,待了長達數十分鐘。
回到包房,鄉老闆已是醉了,卻不肯走,拉著她的幾個男同事還在胡喝。她開啟門,走到露臺上點了支菸。副行長走出來,也要了一支,深吸一口,略有歉意地對她說:要學會見怪不怪。
她不置可否,只是問:我出來得少,每一個客戶都這樣嗎?
副行長說:今天這個算極品了,但其他大部分也好不到哪裡去。你現在知道銀行系統裡的女領導為什麼那麼少了吧?
她立即想到了母親,不知道她吃了多少胃藥才練就了用吸管喝白酒的本領。她為母親,更為自己難受,眼裡淚光閃了一下,問: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分明都是有頭有臉的人。
副行長說:也不是因為重口味。有時候專案太大、牽扯的層面太多,或許還有風險,對方便會逼迫你一起做一些不體面的事,一起下泥地裡打了滾,才是一個圈裡的豬。或者客戶知道你能通過他賺多少錢,也要耍猴式地戲弄一下你,他心裡才平衡。
她自言自語:難怪你們都習以為常了。
副行長掐滅了香菸,語重心長地對她說:小康,結婚千萬不要找同行,否則他以後每一次出差,你就會不由自主地聯想起今天這樣的場面。
父親完全不是這種男人。他羞澀、寡言、說話細聲細氣,與任何人都無法真正親近,他習慣性地說很多「謝謝」,包括對她。上小學的時候,班主任要求同學們回家幫父母做家務,然後寫在週記裡。她興沖沖地要幫父親洗碗,父親既不指導也不阻攔,就由她隨便洗,她把洗好的碗交到父親手裡,父親對她笑笑,說了句:謝謝。彼時他的語氣和神態,著實令她記憶深刻,這麼多年竟然一直忘不掉:他對餐館的服務員說謝謝,也不過就是這個樣子。
我爸,像一條養在玻璃缸裡的魚,他就在那裡,一動不動的。但你永遠碰不到他,哪怕敲敲那層看不見的壁,就把他嚇退了——她對成辰提起父親時,是這麼說的。
父親在本地最好的中學教初中語文和音樂,在調來學校之前,他曾是市群藝館的合唱隊指導老師。音樂大概是父親唯一熱愛的,許多個或燥熱或清冷的晚上,家裡照常只有她和父親。晚飯後,父親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閉著眼睛一遍一遍地聽《梁祝》小提琴協奏曲。曲至《投墳》,父親喚她過來,眉頭比平日舒展,眼睛裡也一汪清泉,溫柔地問她:倩倩,好不好聽?她點頭。父親甚是欣慰,又願意與她多說一些:最乾淨的感情,不管對方是男是女、是生是死,一往情深又從一而終,多麼值得被歌頌。
進入青春期之前,她已然懂得父母早就感情破裂。他們所有的對話都像在溝通工作,母親吩咐,父親執行。當然,他們也從不吵架。有時禮貌問候,有時視而不見,她夾在父母中間,倒不必小心翼翼,或許心平氣和,其實是另一種形式的冷漠絕情。
最後他們還是離婚了,而且還是母親提出來的。
那一天,司機老黑的媳婦兒找上門來鬧事。老黑媳婦兒坐在家屬大院兒裡,從中午等起,等到太陽落山,下班的人紛紛回來。父親和她一道,剛走進家屬院,就被老黑媳婦兒遠遠看見了,老黑媳婦兒撲上來抱住父親就開始哭喊:康大哥,管管你家女人吧!她和老黑揹著咱倆在外面睡覺哇!
這一喊,立即引來了全院兒的圍觀,父親羞紅了臉,低聲囑咐她先上樓,她嚇呆住了,愣在一旁瞠目結舌。
老黑媳婦兒見人多了起來,哭得更來勁:我沒文化,又沒工作,離不開老黑;你是男人,你不能讓你女人在外面敗壞你們康家的名聲啊!
父親氣急,說話仍是細聲細氣的,他下意識維護母親,說:嫂子,你別胡說,他們是工作關係,單獨在一起很正常。
老黑媳婦兒說:正常能去開房啊?!
那……那是出差。
老黑媳婦兒又說:出差只開一間房啊?!
父親終於問:你怎麼知道?
老黑媳婦兒提高了嗓門,分不清是憤怒還是得意,說給父親,也是說給圍觀的人聽:我怎麼不知道?!我老家有個表妹就在招待所上班,那天看他倆開了房,她一查登記,就只開了一間!
父親一時不知如何作答,哀求她:嫂子,大人的事兒別當著孩子的面扯,行不?
她這才反應過來,嚶嚶地哭。圍觀的人把老黑媳婦兒攔開,父親跟著她,匆匆跑回了家。她把房門關上,趴在桌上哭,父親也不來勸她。她哭了一陣,才莫名覺得:哭什麼呢?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母親回來,罵罵咧咧的,顯然已經得知傍晚發生在自家樓下的鬧劇。罵痛快了,才對父親說:老康,你別多想啊!
父親很平靜,說:知道了。
母親在客廳坐了一會兒,突然怒不可遏,衝到父親的書房,質問他:你就這麼無所謂?!
父親笑了一下,反問:不是你讓我別多想的嗎?
母親主動解釋起來:的確就開了一間房,老黑本來要睡車裡,但那天太冷了,我房間裡又有個沙發,就讓他睡沙發了。
父親還是說:知道了。
她躲在房間裡偷聽,過了好一會兒,聽見母親說:我們還是離婚吧。
父親總算惱怒了一下,問:為什麼?你要沒做,你怕什麼?
母親冷笑,說:我怕什麼?跟你結婚這麼久我還能怕什麼?!老黑媳婦兒已經鬧出去了,我是無所謂,你是男人,又是老師,不離,對你影響不好。再說……這麼過下去也確實沒意思了。
父親沒有猶豫,說:也好。
聽到這裡,她衝了出來,抱住母親哭:媽,不要啊!
母親推開她,說:你去睡覺吧。這是我和你爸感情上的事,我們有權自己決定。
父親同意了離婚。很快,他也從學校辭了職,說要去深圳一個私立學校。
父親來搬家時,母親躲了出去,是她一邊哭一邊幫父親收拾。臨上車了,她追出去叫住父親:爸,你忘了拿《梁祝》的磁帶!
父親紅了眼眶,說:謝謝倩倩。這是我留給你的。
自那以後,她一年只見得到父親一兩次。大學快畢業時,父親說有個對外漢語教學的機會,又去了澳洲。後來,他辦了移民,留在了那裡。現在偶爾看父親在微信朋友圈裡曬照片,狀態很是不錯,笑得很多,又顯年輕,跟從前完全不一樣。
她是去年認識的成辰,彼時她正努力擺脫一段告白失敗的恥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