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殿沙丘 第四十五章

從神聖事件中能學到什麼?要靈活;要堅強;要做好改變的準備,做好迎接新事物的準備。收集眾多經歷,再以我們堅定的信仰去做出判斷。

——特萊拉教義

按照特格原定的時間表,默貝拉挑選了她的尊母隨行人員,回到了聖殿。她知道會遇到問題,預先傳送了資訊,為解決這些問題鋪平了道路。

「我帶了混合人來吸引馴獸師。尊母害怕在大離散中摧毀她們身心的生物武器。馴獸師也許就是源頭。

「準備把拉比和他的人安排在無艦內。要尊重他們的秘密。把護艦雷都清除掉!」

(由一位監理信使負責拉比一行人。)

她很想要她的孩子們,但那是非貝尼·傑瑟裡特行為。有一天……也許。

返回後,她立刻就讓鄧肯來陪她,這讓尊母們很困惑。他們和貝尼·傑瑟裡特一樣壞:「一個男人有什麼特別的?」

他已經沒理由再留在艦上,但他拒絕離開。「我還有一塊精神拼圖需要放好:這一塊無法移動。這是非比尋常的行為,也是她們夢想中的參與意願。我必須找到極限,測試一下。這一塊已經丟了。但我知道如何找到。保持協調,不要思考,動手去做!」

這毫無道理。她調侃他,不過他已經變了。這個新鄧肯有種穩定性,她接受了這點,把它當成是自己的挑戰。他有什麼權利自鳴得意?不……不是自鳴得意。更像是平和地接受了一項決定。但他拒絕分享!

「我學會接受。你必須也這樣。」

她不得不承認,這正是對她現在所做事情的恰當描述。

回來的第一天早上,她在黎明時分就起床進了工作室。她穿著紅色的長袍,坐在大聖母的椅子上,召喚了貝隆達。

貝爾站在工作臺的一端。她知道了。計劃在執行過程中變得很清楚。歐德雷翟也強加給她一筆債。於是,她沉默著,估算著她必須如何償還。

為這位大聖母服務,貝爾!那就是你償還的方式。在檔案上對這些事件做任何增減變化是無法讓人們正確評價她們的。需要的是行動。

貝隆達終於開口了:「唯一能和這次相比的危機就是暴君降臨。」

默貝拉尖銳地回應道:「管住你的嘴,貝爾,除非你有什麼有用的事要說!」

貝隆達平靜地接受了訓斥(非典型回應):「達爾一直計劃做改革。這就是她所期望看到的?」

默貝拉的語氣緩和了些:「我們一會兒再重新考慮古代史。這是個新開端。」

「壞訊息。」這才是原來的貝隆達。

默貝拉說:「引入第一組。小心,她們是尊母的高階議會成員。」

貝爾轉身走了,去執行她的命令。

她知道我完全有權坐在這個位子上。她們都知道。不需要投票。也沒有投票的餘地!

她從歐德雷翟那裡學到了那些歷史上的政治藝術,如今是時候派上用場了。

「首先要注意的就是你必須顯得很重要。凡經過你手的決定都不應該是小事,也有例外,就是在你想悄悄給一些人點‘恩惠’,以換取她們的忠誠的時候。」

每份獎勵都來自高層。這對貝尼·傑瑟裡特來說不是什麼好策略,但走進工作室的這組不一樣,她們所熟知的大尊母永遠是高高在上,是施捨別人的角色;她們會接受「新的政治需要」。暫時會接受。沒什麼是永久的,尤其是對於尊母來說更是如此。

貝爾和看門狗知道她很久才能理出頭緒來。即使是有這種被增強了的貝尼·傑瑟裡特技能。

這將需要她們所有人給予極其嚴格的關注。首先是擁有敏銳洞察力的純真目光。

那就是尊母丟掉的,我們必須恢復這點,以免它們逐漸消失在「我們」所屬的背景中。

貝隆達引領著她們進入議會,然後默默地走了。

默貝拉等著她們都坐好。她們人員複雜,有些人野心勃勃,渴望得到至高權力。安吉莉卡在那裡笑得很得意。還有些在觀望(目前甚至還不敢抱有希望),收集著她們能得到的資訊。

「我們的姐妹行事愚蠢,」默貝拉譴責說,她注意到有些人聽了這句話變得怒氣衝衝,「你們差一點就殺了那隻鵝!」

她們沒明白。她把這個寓言故事解釋了一下。她們一直聚精會神地聽著,最後她補充說:「你們難道還沒意識到,我們是有多麼需要這裡的每一個女巫嗎?」我們比她們數量上多太多,以至於她們每個人都承載著巨大的教學負擔!

她們考慮了一下,雖然痛苦,但還是被迫勉強接受了,因為這是她說的。

默貝拉加大力度把這件事坐實:「我不僅是你們的大尊母……有人質疑這點嗎?」

沒人質疑。

「……我也是貝尼·傑瑟裡特的大聖母。她們除了確認我的地位也別無他法。」

她們中有兩個人開始抗議,默貝拉乾脆利落地打斷了她們:「不!你們還沒有那麼大的力量,可以將你們的意志強加給她們。所以最後就會變成不得不把她們全部殺光。但她們會遵從我的命令。」

那兩個人還是含混不清地說著,她厲聲制止了她們:「與我從她們那裡獲取到的相比,你們中很多人只不過是可憐的弱者!有人要挑戰我這個說法嗎?」

沒人挑戰,但橘色光斑說明了一切。

「你們是對自己可能變成什麼一無所知的孩子,」她說,「你們想毫無防備地回去面對變臉者嗎?你們想變成植物人?」

這句話引起了她們的興趣。她們習慣於年長指揮官的這種語氣。現在則是內容抓住了她們的心。很難接受如此年輕的……儘管如此……也考慮到了那些她做過的事。想想她是如何對付勞格諾和她的助手的!

默貝拉看出她們喜歡這個誘餌。

肥料。這群人將帶著它離開。混合的活力。經過了培育,我們將變得更加強壯。然後開花。接著去播種?最好不要沉溺在那件事上。直到最後在尊母們幾乎都變成聖母之前,她們看不到這點。然後她們會像我當初一樣憤怒地回想,我們怎麼能那麼愚蠢?

她在議員的眼神中逐漸看到了屈服。將會有段蜜月期。尊母們將會是糖果店裡的孩子。只是,對她們來說,那些不可避免的事物會逐漸變得平淡無奇,然後她們就會被困住。

就像當初我被困住一樣。不要去問神諭你能得到什麼。那是個陷阱。仔細看看真正的預言師!你想要三千五百年的厭倦乏味嗎?

內在的歐德雷翟提出了反對意見。

給暴君點正面評價吧。不可能全都是厭倦乏味。更像是工會的導航員選擇穿過摺疊空間。只是這次是金色通道。一位厄崔迪為你的生存付出了代價,默貝拉。

默貝拉感到了沉重的負擔。暴君的報酬傾倒在了她的肩上。我沒要求他為我這麼做。

歐德雷翟不會放過這個勸說她的機會。不管怎樣,他還是做了。

對不起,達爾。他付出了代價。現在,到我付出代價的時候了。

所以,歸根結底你還是一名聖母!

議員們在她的注視下變得躁動不安起來。

安吉莉卡被推選為代表替她們發言。畢竟,我是第一個被選中的。

看看這位!野心勃勃的火焰在她的眼裡熊熊燃燒。

「您希望我們對這些女巫採取什麼樣的態度?」話一齣口,她突然警醒自己太魯莽了。大尊母現在不也是個女巫嗎?

默貝拉輕輕說道:「你們要忍耐,不管怎樣不能用暴力對待她們。」

安吉莉卡被默貝拉的溫和口吻激發得有些忘乎所以:「那是大尊母的決定,還是——」

「夠了!我可以用你們大部分人血洗這間屋子!你是想要試試嗎?」

她們不想試。

「那如果我說是大聖母在說話呢?你就會問我是不是有政策來解決我們的問題?我會說:政策?啊,是的。不重要的事情是有政策的,比如昆蟲感染。不重要的事情需要有政策指引。對於那些看不出我決定中的智慧的人,我需要政策。我很快就會處理掉你們這類人。在你還不知道自己已經受傷的時候就已經死了!那就是我對垃圾的反應。這間屋子裡有垃圾嗎?」

她們認識這種語言:這是大尊母的鞭子,而背後則是她信手殺戮的能力。

「你們是我的議會成員,」默貝拉說,「我希望能從你們身上看到智慧。至少你也可以裝作很明智。」

來自歐德雷翟的幽默的同情:如果那是尊母釋出和遵從命令的方式,貝爾就沒必要做太多深入分析了。

默貝拉的思緒溜到了別處。我不再是尊母了。

一步接著一步,她發現拿捏這種尊母的腔調讓她頗有些不自在。她所做的調整預示著她那些以前的姐妹也要經歷同樣的事情。這是個新角色,她並沒有扮演好。其他記憶模擬了與這個新自己的長期關係。這不是神秘的變體論,只是新的能力。

只是?

這種變化是很深刻的。鄧肯認識到這點了嗎?一想到他可能永遠也看不透這個新的人,她就感覺很痛苦。

那是我對他愛的殘餘嗎?

默貝拉從她的問題中抽身出來,她不想要知道答案。她覺得有什麼在排斥她尋找這個答案,那是藏在她心底最深處的東西,她不想去挖掘。

有些決定是與愛衝突的,但我必須那麼做。那些是為姐妹會下的決定,不是為我自己。那正是我的恐懼所指的方向。

她恢復了常態,還有事需要她立刻去做。她把她的議員們打發走,保證如果她們學不會這種新的剋制,必將遭致痛苦與死亡。

接下來,聖母們必須學習一種新的外交手段:與任何人不要交好——即便是彼此之間也不行。隨著時間流逝,這一點會越來越容易。尊母會慢慢融入貝尼·傑瑟裡特的方式之中。有一天,將不再有尊母,只有提高了柔韌性、增強了性知識的聖母。

默貝拉覺得自己一直被一些話所困擾,她曾聽到過這些話,但直到此刻也未曾接受:「我們為貝尼·傑瑟裡特的生存所做的事是沒有限制的。」

鄧肯會注意到這點。我沒法對他隱瞞。他是位門泰特,不會死守著一個想法,不會一直覺得我還是那個經歷香料之痛前的我。對他來說,開放思想就像我開啟一扇門一樣簡單。他會檢查他的那張網:「這次我抓到了什麼?」

這就是發生在傑西卡夫人身上的事?其他記憶把傑西卡的經歷抽絲剝繭地呈現在分享的基礎上。默貝拉揭開了一點點,讓自己在更古老的資訊中遨遊。

異教徒傑西卡夫人?在任期間瀆職?

就像歐德雷翟一頭扎進大海一樣,傑西卡一下陷入了愛河,由此產生的滔天巨浪幾乎淹沒了姐妹會。

默貝拉感覺這種記憶正帶著她去往那些她不想去的地方。痛苦佔據著她的胸口。

鄧肯!哦,鄧肯!她猛地把頭埋進手掌。達爾,幫幫我。我要怎麼做?

永遠也不要問為什麼你是名聖母。

可我必須問!整個程式在我的記憶中清晰可見,而且……

那是個序列。把它想成因果會矇蔽你的雙眼,讓你看不清整體格局。

道?

更簡潔:你現在的位置。

但是其他記憶一直向後,向後……

想象它是金字塔——緊密連線。

說起來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