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身體還都正常嗎?
我感到很受傷,達爾。你已經沒有身體了,對你來說,沒有用……
我們只是佔據著不同的小環境。我感覺到的痛苦不是你的痛苦。我的歡樂也不是你的歡樂。
我不想要你的同情!哦,達爾!我為什麼要出生?
你出生就為了失去鄧肯?
達爾,求你了!
所以,事實是你出生了,現在你知道那遠遠不夠。所以你變成了一個尊母。你還能做什麼?還是不夠?現在你成了一名聖母。你覺得那就夠了?只要你還活著,就永遠沒有足夠的時候。
你是在告訴我,我應該一直向著超越自己努力。
不!不要以那個為基礎去做決定。你沒聽到他說的話嗎?不要思考,動手去做!你會選擇那條輕鬆的路?你為什麼要因為遇到不可避免的事情而感到難過呢?如果那就是你能夠看到的全部,那就把你自己限定在改善人種上!
該死!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怎麼對你?
讓我從這個角度去看我自己和我以前的姐妹!
哪個角度?
該死!你知道我是什麼意思!
你說,以前的姐妹?
哦,你很陰險。
所有的聖母都很陰險。
你從來就沒停止過教導別人!
我是那樣的嗎?
我太天真了!還問你到底要做什麼。
你和我一樣清楚。我們等著人類成熟。暴君只給了他們時間成長,但現在他們需要人照顧。
暴君和我的痛苦有什麼關係?
你這個愚蠢的女人!你沒通過香料之痛嗎?
你知道我通過了!
那就不要再糾結於這麼明顯的事了。
哦,你這個婊子!
我更喜歡女巫。但哪一個都比妓女強。
貝尼·傑瑟裡特和尊母的唯一區別就是市場。你嫁給了我們的姐妹會。
我們的姐妹會?
你為權力交配!有區別嗎?這和……
不要曲解,默貝拉!把你的目光放在生存上。
別告訴我說你沒有權力。
對人民臨時的權威,為了生存大計。
又是生存!
在提高別人生存機會和質量的姐妹會里,它就像懷了孩子的已婚婦女。
所以又變成了生育的事。
那是你為自己所做的決定:家庭和使家庭團結在一起的東西。是什麼滿足生活,帶來幸福?
默貝拉開始大笑。她放下雙手,睜開雙眼,發現貝隆達站在那裡看著她。
「對於一位新聖母來說,這總是個誘惑。」貝隆達說,「和其他記憶交談。這次是誰?達爾?」
默貝拉點點頭。
「不要相信任何她們給你的東西。那是傳統知識,你要自己判斷。」
完全是歐德雷翟的話。通過死人的眼睛看那些早已不復存在的場景。真是場偷窺秀!
「迷失在其他記憶裡幾個小時都是很平常的事情,」貝隆達說,「練習一下自我剋制。確定好你自己的立場。一手為你自己,一手為飛船。」
又來了!將過去應用到現在。其他記憶讓每天的生活多麼豐富。
「會過去的,」貝隆達說,「過段時間就沒那麼新鮮了。」她把一份報告放在了默貝拉身前。
不新鮮!一手為你自己,一手為飛船。習語就這麼多。
默貝拉向後靠在懸帶椅上,掃視著貝隆達的報告,突然想起自己正應了歐德雷翟的那句話:蜘蛛女王在我的網中心。這張網剛剛可能有點磨損,但它還在,依然在捕捉獵物,消化獵物。拉動其中一根蛛絲,貝爾就會跑過來,預先繃緊了下頜。這拉動的詞就是「檔案」和「分析」。
從這個角度去看貝隆達,默貝拉從歐德雷翟對自己的利用方式中看到了智慧,缺陷和優勢一樣有價值。默貝拉看完報告時,貝隆達還以那種獨特的態度站在那裡。
默貝拉意識到,在貝隆達眼裡,所有召喚她的人都是沒有達到標準的人,是因為瑣事訪問檔案的人,必須糾正過來。無關痛癢的事:貝隆達討厭的東西。默貝拉發現這很有意思。
默貝拉一邊欣賞著貝隆達那鬱悶的樣子,一邊掩飾著自己感到好笑的心態。與她打交道的方法是要謹慎。不需要從優勢中再抽去什麼。這份報告是簡潔、觀點中肯的典範。她幾乎毫無修飾地提出了自己的觀點,所用文字恰好能夠揭示出自己的結論。
「召喚我讓你覺得很有意思嗎?」貝隆達問。
她比以前更犀利了!我召喚她了嗎?我沒說幾句話,但她知道我什麼時候需要她。她在這裡說我們的姐妹必須是恭順的模範。大聖母可以為形勢做出任何改變,但其他的姐妹並非如此。
默貝拉碰了碰報告:「這是個起點。」
「那我們應該在你的朋友們發現攝像眼中樞之前開始。」貝隆達帶著熟悉的信心坐進她的犬椅裡,「塔瑪走了,但我可以叫什阿娜過來。」
「她在哪裡?」
「在艦上。在大廳研究一堆沙蟲,說我們任何人都可以學會控制那些蟲子。」
「如果是真的,那很有價值。不要打擾她。斯凱特爾呢?」
「還在艦上。你的朋友們還沒發現他。我們把他藏起來了。」
「繼續保持。他是個不錯的備用談判籌碼。還有,她們不是我的朋友,貝爾。拉比和他的那群人怎麼樣了?」
「住得很舒服,不過也很擔心。他們知道尊母到這兒了。」
「把他們藏起來。」
「難以理解。聲音雖然不一樣,但是我好像聽出了達爾的意思。」
「那是你大腦裡的迴音。」
貝隆達居然笑了出來。
「現在,你需要在姐妹中散播這樣的訊息。我們的一舉一動都要極度精緻、優雅,同時要表現出我們自己是值得羨慕和效仿的人。‘你們尊母可能不會選擇像我們這樣活著,但是你們可以學習我們的優勢。’」
「啊,原來如此。」
「這是所有權的問題。尊母是被物慾所支配的。‘我想要那個地方,那件小首飾,那個人。’拿上你想要的東西。儘管去使用,直到你厭倦了為止。」
「與此同時,我們在沿著自己的道路前進,欣賞著沿途的風景。」
「我們的缺點也是這個。我們不輕易讓自己付出。害怕愛和情感!過於沉著冷靜也是自身的貪婪。‘看到我有什麼了嗎?不跟著我走,你就不會擁有!’永遠也不要用那種態度對尊母。」
「你是在告訴我我們必須愛她們?」
「不然的話,還有什麼辦法能讓她們羨慕我們?那是傑西卡的勝利。當她付出的時候,毫無保留。有太多東西都被我們的方式所壓制,一旦那種難以阻擋的感覺襲來,最後就變成了:把一切奉獻出去。那是不可抗拒的。」
「我們沒那麼輕易妥協。」
「尊母也不比我們更容易妥協。」
「那正是她們的官僚主義起源!」
「可是,只有這條路上阻力最小,我們有座訓練場可供選擇。」
「你把我弄糊塗了,達……默貝拉。」
「我說了我們應該妥協嗎?妥協會削弱我們,我們知道有些問題靠妥協是無法解決的,有些決定我們必須做,不管有多苦。」
「假裝去愛她們?」
「這只是開始。」
「這會是個血腥的結合,貝尼·傑瑟裡特和尊母的結合。」
「我建議儘可能廣泛地做分享。尊母還在學習階段的時候,有可能會損失我們的人。」
「這是戰場上締結的盟約。」
默貝拉站了起來,她想著無艦上的鄧肯,想著上次她看見無艦時的樣子。終於,它可以光明正大地在那裡了,從任何意義上來說都無須隱藏。看上去就是一塊奇怪的機械組合,似乎給人一種很荒誕的感覺。艦身恍如怪石嶙峋的山脊一般到處可見巨大的凸起,雜亂無章,狂野地組合在一起,外表上也看不出這些凸起具體的功能。很難想象這個東西會以自己的力量騰空而起,帶著龐大的身軀消失在茫茫太空之中。
消失在太空中!
她看見了鄧肯那塊精神拼圖的形狀了。
這一塊無法移動!保持協調……不要思考,動手去做!
她突然感到一陣寒意,她知道了他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