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格對此很是懷疑。退無可退的情況會激發人們對新情況的急速適應。
兩天內她們就可以在交叉點上加裝防護盾。
在如何使用這些防護盾上也沒有任何限制。
防護盾佔據了舊帝國軍事防禦模式的半壁江山,他知道,是因為那個不知為何十分重要的詞,叫作《大聯合協定》。可敬的人們沒有濫用他們封建社會的武器。如果你對公約不尊,其他人就會聯合起來,用暴力對付你。更何況,還有摸不著,看不見的「臉面」,有些人叫作「尊嚴」。
臉面!那是我在團隊中的位置。
對有些人來說,臉面比生命本身更重要。
「我們的損失非常小。」斯特吉說。
她正在往戰役分析師的身份轉化,這對特格的喜好來說有點太無聊了。斯特吉的意思是他們沒死幾個人,但也許她說得比她知道的還要真實。
「很難想象用廉價裝置發動襲擊的場景,」艾達荷說過,「但那確實是很強有力的武器。」
如果你的武器所耗能量與敵人相比低太多的話,你就有了強大的槓桿,哪怕是在勝率極低的情況下,也有可能獲得成功。只要將衝突儘量延長,就可以浪費敵人的資源。失去了生產力和工人,你的敵人就將被掀翻。
「可以開始撤了,」他轉身從投影前移開,同時手在重複著剛才的命令,「我要儘快拿到傷亡報告——」他突然停了下來,一下子猛地轉過身。
默貝拉?
她的投影在控制間的各個分割槽內不斷重複出現。她的聲音在影像中響亮、刺耳:「你為什麼無視周邊報告?」她重新改寫了他的指揮儀授權,投影顯示出一位被抓的現場指揮官,正在接受審訊:「……命令,我不得不拒絕他們的請求。」
「重複。」默貝拉說。
他的移動攝像眼顯示出了現場指揮官大汗淋漓的特寫。通訊系統做了補充處理,此時他彷彿直直地看進特格的雙眼裡一般。
「重複:我這裡有自稱是難民的人要求庇護。他們的首領說有協議規定姐妹會要尊重他的請求,但是沒有命令……」
「誰?」特格問道。
「他自稱拉比。」
特格移到控制台旁,重新取回控制權:「我不認識任何——」
「等等!」默貝拉又取得了控制台的許可權。
她是怎麼做到的?
她的聲音又一次充滿了控制間:「把他和他的人都帶到旗艦上。行動要迅速。」她暫時關閉了周邊訊息傳送的聲音。
特格大為震怒,但他身處劣勢。他選了多重顯影中的一個,怒視著她,說道:「你怎麼敢幹預戰場指揮?」
「因為你的資料不準確。拉比有權這樣。準備好隆重歡迎他。」
「解釋。」
「沒有!你沒必要知道。但是我做這個決定很恰當,因為我看見你沒回應。」
「那個指揮官是在分割槽!不足以——」
「但是拉比的請求有優先權。」
「你和大聖母一樣蠻不講理!」
「也許更糟糕。現在聽我說!把那些難民帶到你的旗艦上。然後準備接收我。」
「絕不可能!你要待在你現在的地方!」
「霸撒!這個人的要求需要有聖母給予特別關注。他說他們處於危險之中,是因為他們為聖母盧西拉提供了臨時避難所。接受,否則就退下。」
「那先讓我把我的人接到船上,然後先撤退。我們安全後就會合。」
「同意。但是對那些難民要以禮相待。」
「現在,離我的投影遠點。我現在看不了其他資訊了,愚蠢!」
「一切都在你的控制中,霸撒。在這段時間內,另外四艘戰艦接收了四個混合人。它們讓我們把它們帶到馴獸師那裡去,但是我已經下令把它們先囚禁起來。對待它們要保持高度謹慎。」
控制間投影屏上重新顯示出戰役狀態。特格又一次下令撤回他的部隊。他強壓怒火,過了幾分鐘才重新恢復了控制感。默貝拉知道她削弱了多少他的權威嗎?或者他應該把這視作測試難民對她的重要程度的手段?
局勢穩定後,他把控制間交給一位助手,然後坐上斯特吉的肩膀,去檢視這些重要難民。這些人為什麼如此重要,以至於默貝拉冒險對戰場進行了干預?
他們都在一艘運輸艦內,一位謹慎的指揮官把這些本聚在一塊的人分開了。
誰知道這些不認識的人藏了什麼?
這位拉比正在被戰地指揮官攔住詢問,所以很容易辨認,他正和一位穿棕色長袍的女人一起站在離他的人民不遠的地方。他個子不高,留著鬍子,戴著一頂無簷帽。冷冷的燈光使得他顯出一副古老先民的樣子。那個女人用手擋著眼睛。拉比正在說著什麼,特格走得越來越近,聲音也變得清晰起來。
這個女人正遭受語言攻擊!
「驕傲者會被貶低!」
女人沒有把手從防禦的位置拿開,直接說道:「我所承載的,並未讓我感到驕傲。」
「也包括這種知識可能給你帶來的權力?」
特格夾緊了膝蓋,命令斯特吉在十步開外阻止他們。他的指揮官瞥見了特格,但是仍舊留在原地,他擔心這是種分心之計,一旦有意外狀況,他將立即採取防禦措施。
好樣的。
這個女人把頭彎得更低了,說話的時候用手按著眼睛:「我們得到的難道不是侍奉神靈時可能用到的知識嗎?」
「女兒!」拉比僵硬地挺直了身子,「不管我們能學到什麼可以更好地為主服務的知識,也不會是多偉大的事情。所有我們說的知識,是指一顆卑微的心所能容納的一切,不會超過水溝裡的一顆種子。」
特格覺得自己不願意去幹涉他們。多麼古老的對話方式。這一對把他迷住了。其他難民全神貫注地聽著他們的對話。只有特格的戰地指揮官顯得十分冷靜,一直注意著這些陌生人,偶爾會給身旁的助手一個手勢。
女人把頭彎得很低表示尊敬,包括那隻阻擋的手,但是她仍然在為自己辯護:「即便是丟在溝渠的一顆種子也可能會帶來生命。」
拉比的嘴唇緊緊地抿成了一條線,顯得很冷峻:「沒有水和精心的呵護,也就是說,沒有祝福和話語,就沒有生命。」
伴隨著一聲沉重的嘆息,女人晃了晃肩膀,但是她仍然保持著那種奇怪的順從姿勢,然後回應道:「拉比,我聽見,我服從。可是,我必須尊重這個被強加給我的知識,因為它包含了你剛才所表達的告誡。」
拉比把一隻手放在她的肩膀上:「那麼就把它傳播給想要的人,願你去之處沒有邪魔侵入。」
特格知道沉默代表著這段爭論的終結。他催促斯特吉上前。她還沒來得及動身,就看到默貝拉大踏步從他們身邊走過,她的雙眼盯著那個女人,向拉比點了點頭。
「以貝尼·傑瑟裡特的名義以及我們對您的虧欠,我歡迎你們,並很樂意為各位提供庇護。」默貝拉說。
棕色長袍的女人放下了她的手,特格看到隱形眼鏡在手掌裡閃閃發光。然後她抬起了手,周圍霎時間響起一片驚歎聲。這個女人的雙眼是香料上癮所致的完全的藍色,但同時還透著那種內在的力量,顯示出那是一個經歷了香料之痛的人。
默貝拉立時做出判斷。一個野生聖母!自從沙丘上不再有弗雷曼人,就無人知曉這樣的存在了。
女人向默貝拉屈膝施禮:「我叫呂蓓卡。能和您在一起,我的內心充滿喜悅。拉比認為我是隻愚蠢的大鵝,可我這隻愚蠢的鵝擁有的是一顆金蛋,因為我承載著蘭帕達斯:七百六十二萬兩千零一十四位聖母,她們理應屬於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