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理們形成一個小小的諮詢團,一組一組地喊著建議,但並沒有什麼人的名字被提出來。不過有人提了一個問題:「為什麼是默貝拉?」
「還有誰比她更瞭解尊母嗎?」歐德雷翟問。
一句話讓所有人都啞口無言。
嘉瑞米又向臺前走了一點,用一種彷彿能穿透人一般的目光仰頭看著歐德雷翟。不要妄想誤導一位聖母,達爾維·歐德雷翟!「伽穆的佯攻發動之後,她們會比以前更警惕,交叉點上也會加強戒備。您憑什麼認為我們能拿下她們?」
歐德雷翟踱到一邊,向斯特吉示意,讓她帶著特格上來。
特格一直饒有興致地看著歐德雷翟的表演。現在他低頭俯視著嘉瑞米。目前她是總專案督察,毫無疑問已經被選為聖母內部一個小團體的發言人。這時特格突然想起來,他是在一位侍祭的肩上,這個位置看似荒唐,但其實早在歐德雷翟計劃之中,這是介於某些她不能明言的原因而設計的。
把我的眼睛置於和周圍這些成年人同一水平線上……但也是在提醒她們我的弱小,讓她們放心,貝尼·傑瑟裡特(如果只是個侍祭的話)仍然掌控著我的行動。
「現在我不打算說些武器方面的細節。」他說。這該死的尖嗓子!不過至少他吸引了注意力。「但我們會利用機動性,這樣佈置後,如果雷射槍柱擊中了她們,就可以摧毀她們周圍大片地區……我們將用裝置包圍交叉點,這樣就能使她們無艦的任何動作都顯現出來。」
人們繼續盯著他,於是他接著說道:「如果大聖母的傳送訊息和我之前對交叉點的掌握情況吻合,我們將能夠知悉敵人的詳細位置。我想應該不會有重大變化。她們的時間不夠。」
出其不意。她們還想從她們的門泰特霸撒這裡指望什麼?他再次看向嘉瑞米,等著她對他的軍事能力提出更多的質疑。
她問的卻是另一個問題:「我們是不是應該假設,鄧肯·艾達荷在給你武器方面的建議?」
「既然手裡有最優秀的,不去使用那就是傻瓜了。」他說。
「但是他會和你一起作為武器大師行動嗎?」
「他選擇待在飛船上,你們都知道原因。這個問題有什麼意義?」
他避開了她的話題,又讓她無話可說,這讓她很不高興。一個男人不應該有能力這樣擺弄一位聖母!
歐德雷翟邁步向前,把一隻手放在了特格的胳膊上:「你們都忘了嗎,這個死靈是我們忠實的朋友,米勒斯·特格?」她不再掃視人群,開始盯著具體的臉看過去,選擇那些她確定曾經監察過攝像眼,知道特格是她父親的人,她逐個看過去,故意把速度放得很慢,慢到沒人會不瞭解她的意圖。
你們中間還有人膽敢喊「任人唯親」嗎?那請你們再好好看看他曾經為我們貢獻的豐功偉績!
正式評議會的聲音又一次變成了她們在集會上所期望的那種保持優雅的狀態。再沒有急切的喊聲粗俗地此起彼伏,吸引別人的注意力。現在她們把發言調整成了一種模式,很像是首平淡的歌,只是沒了慷慨激昂的副歌部分。聲浪彙集,起伏波動。歐德雷翟總是覺得這一幕非比尋常。這種和諧並非任何人安排而成,能這樣只是因為她們都是貝尼·傑瑟裡特。自然而然。這是她們需要的唯一解釋。能夠這樣是因為她們已經從平日實踐中學會了適應彼此。她們日常行動的那種韻律延伸到了她們的聲音中。不論有什麼短暫的矛盾,她們仍然是夥伴。
我會想念此時此刻的。
「準確預測出那些令人苦惱的事件從來不夠,」她說,「誰比我更清楚這一點?我們中還有人沒學到魁薩茨·哈德拉克的教訓嗎?」
無須再詳述細節。邪惡的預測不應該改變她們的路線。這讓貝隆達一言不發。貝尼·傑瑟裡特受到了啟發。誰帶來壞訊息就攻擊誰,那她們就成了蠢貨。忽略這位信使?(誰會期望能從那位那裡得到什麼有用的東西?)那是不惜一切代價都要避免的模式。我們要讓持不同意見的信使都發不出聲嗎,覺得死亡帶來的絕對沉默就能夠抹去這樣的資訊?貝尼·傑瑟裡特絕不至於這麼蠢!死亡讓預言的聲音傳播得更遠。殉道者真的很危險。
歐德雷翟看著自省意識在房間內傳播,甚至直傳到了最高的一層。
我們正在度過艱苦時期,姐妹們,必須接受這個現實。就算是默貝拉也知道這點。她現在也知道了我為什麼如此焦灼地非要讓她成為一位聖母。我們所有人都知道,瞭解的方式不同而已。
歐德雷翟轉過身掃了一眼貝隆達。看不出她有什麼失望。貝爾知道為什麼自己不在候選之列。這是我們能選的最好的路,貝爾。滲透。在她們還沒開始懷疑我們是在做什麼之前就把她們打倒。
她又把視線轉向默貝拉,歐德雷翟看到了尊敬的意識。默貝拉正開始從其他記憶中得到她第一批良好建議。躁動不安的階段已經過去,她甚至開始恢復對鄧肯的喜愛。假以時日,也許……貝尼·傑瑟裡特訓練確保她會自己對其他記憶作出判斷。以默貝拉的立場不會有這樣的感覺:「這些差勁的建議你自己留著吧!」她有自己的歷史經驗,可以做出比較,也無法躲避那些明顯的資訊。
不要與那些和你一樣有偏見的人同行。大喊大叫往往最容易被忽略。「我是說,看看那些喊得頭暈目眩的傻瓜!你有心思和他們合作嗎?」
我告訴你,默貝拉:現在你自己做判斷。「要創造出改變,你就要找到支點,把它們撬起來。還要小心死衚衕。還要小心那些高高在上的機會,它們是你前進路上的誘惑,是經常會讓你分心的東西。而支點並不總是身居要職。他們經常會在經濟或是通訊中樞出現,除非你知道這一點,否則要職是無用的。即使是名中士也可能改變我們的路線。他們不會改變通訊報告,但他們會埋葬自己不想執行的命令。貝爾會拖延命令,直到已經變得無效。有時候我也會因此給她下命令,好讓她去玩她那個延遲命令的小把戲。她也知道,但不管怎樣她還是會繼續這個小把戲。你要清楚這點,默貝拉!在我們分享之後,要以極大的細心去研究我的所作所為。」
已經達到了和諧狀態,但也付出了代價。歐德雷翟示意評議會結束,她很清楚所有的問題都沒得到答案,甚至問都沒有問。但沒被問出的問題會層層轉達,經由貝爾之手篩選,所有的問題都會得到最恰當的處理。
聖母中警醒的人們不會提問。她們已經看到了她的計劃。
離開大公共休息室的時候,歐德雷翟感覺自己接受了她所做選擇的承諾,第一次認識到了之前的猶豫。她確實有遺憾,但只有默貝拉和什阿娜有知道的可能。
歐德雷翟走在貝隆達身後,她在想,那些我再也不會去的地方,除了在別人的生命中作為映像瞥上一眼,而我自己再也無法看到的那些事情啊。
這是以大離散為中心的思鄉之情,這種情緒撫慰了她的痛苦。如此廣闊的生命和世界讓一個人去看會有些目不暇接。即使是貝尼·傑瑟裡特有著世代累積的記憶,也絕不會希望能包羅所有,不會去想得到最後每一片有趣的點滴時刻。這又回到了宏大的設計中。那個大願景,主流。我的姐妹們的專長。這是門泰特採用的基本手段:模式,潮流運動以及這些湧動的潮流承載的內容,發展的方向。結果。不是地圖,而是這些流動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