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殿沙丘 第三十一章

終於還是走到這條死衚衕了。

鄧肯敦促默貝拉去研究傑西卡的生活。想拆散我們!他的表現被全息攝影記錄下來,引發了對記錄嚴肅、認真的分析。

「很有趣的一個人。」歐德雷翟說。

「愛!經過所有那些你們的教育,你們的‘改造’!可她還是去愛了。」

「你不覺得她的行為是叛變嗎?」

「絕不是!」

現在要小心些。「但是看看最後得到的是什麼結果:一個魁薩茨·哈德拉克……還有那個孫子,暴君!」爭吵很得貝隆達的心。

「金色通道,」默貝拉說,「人類的倖存之道。」

「大饑荒時代,還有大離散。」

你在看嗎,貝爾?沒關係。你會看到的。

「尊母!」默貝拉說。

「都是因為傑西卡?」歐德雷翟問道,「但傑西卡返回了摺疊空間,最後在卡拉丹度過餘生。」

「侍祭的老師!」

「對她們來說,也是個例子。看見違抗我們的命令會是什麼下場了嗎?」反抗,默貝拉!比傑西卡做得更幹練些!

「有時候你讓我感覺很厭惡!」天生的誠實讓她不得不加上一句,「但是你知道我想要你擁有的東西。」

我們擁有的東西。

歐德雷翟想起她自己第一次受到貝尼·傑瑟裡特的魅力所感召的時刻。身體所能完成的精巧至極的那些事,感官發揮到能探知最微小的細節,能以令人歎為觀止的精準度完成動作的肌肉訓練,這些能力為尊母所擁有時,只會因其身體本身的速度優勢而提升到新的高度。

「你又拋給我了,」默貝拉說,「想強迫我做出選擇,實際上你早就知道了。」

歐德雷翟還是沉默不語。這是種古代耶穌會修士幾乎已經完善了的爭辯形式。意識並流疊加爭執模式:讓默貝拉自己去說服。只用最微妙的手段輕輕地推動程式。給她加以擴大的小藉口。

但是挺住,默貝拉,為了鄧肯,勇敢去愛!

「炫耀你們姐妹會的優勢這點,你做得非常聰明。」默貝拉說。

「我們不是餐廳裡排隊等著就餐的人!」

一抹淡然的微笑閃過默貝拉的嘴角:「這個要一點,那個也要一點,我覺得我還想要點那邊那種奶油的。」

歐德雷翟很喜歡這種比喻,但是無所不在的觀察者們有自己的口味:「這種飲食可能會害死你。」

「但是我看你們擺在那裡的貢品太吸引人了。音言!那簡直就是盛宴。我的喉嚨裡竟然有這麼美妙的樂器,而你可以教我怎麼用那種終極模式去演奏。」

「現在,你就是音樂大師。」

「我想要你那種能力,去影響我周圍的人!」

「最終要做什麼呢,默貝拉?這麼做到底是為了誰的目標?」

「如果你吃什麼,我就吃什麼,我會不會也可以長成你這種強悍的樣子:外在如塑鋼般,而內在甚至更堅硬?」

「你是這麼看我的嗎?」

「我宴會上的主廚!我必須把你帶來的東西吃掉——為了我好,也是為了你好。」

她聽起來幾乎要興奮得躁動起來。一個奇怪的人。有時候她看起來似乎是最不開心的女人,在她的艙室裡就像頭籠中野獸。那種眼中的瘋狂,那種角膜裡的橘色斑塊……就像現在這樣。

「你還是拒絕和斯凱特爾‘辦事’嗎?」

「讓什阿娜去做。」

「你會教她嗎?」

「她會把我教她的都用在那個孩子身上!」

她們互相瞪視著,都意識到她們想的是同一個念頭。這不是因為彼此想法背道而馳引起的衝突。

「為了你能給我的那些東西,我得忠於你,」默貝拉低聲說,「但是你想知道我是否會背叛這份承諾嗎?」

「你會嗎?」

「如果形勢所迫,你也會那麼做,我不會比你做得差的。」

「你覺得你會不會有一天為自己的決定而後悔?」

「我當然會!」那是個什麼傻瓜問題?人總會後悔。默貝拉這麼說。

「只是要確認一下你對自己有多誠實。你從不給自己披上虛假的外衣,我們欣賞你這一點。」

「你遇見過那樣的人?」

「確實。」

「你肯定有很多辦法把他們揪出來。」

「香料之痛會為我們代勞。虛假是無法安然度過考驗的。」

歐德雷翟感到默貝拉的心跳瞬間加速了。

「你不打算命令我放棄鄧肯?」她的話語很尖銳。

「這個附加條件有難度,不過是你自己的困難。」

「這是另一種勸我放棄他的說法?」

「接受這種可能性,這是我全部的要求。」

「我不能。」

「你不會?」

「我是認真的。我做不到。」

「如果有人向你展示如何做到呢?」

默貝拉盯著歐德雷翟的眼睛很長時間沒有眨一下,然後說:「我幾乎會說‘那我就解脫了’……但是……」

「什麼?」

「他對於我來說是註定的事,我沒辦法解脫。」

「這是尊母表達宣佈放棄的方式嗎?」

「宣佈放棄?用詞錯誤。我只是比我以前的姐妹更成熟。」

「以前的姐妹?」

「還是我的姐妹,但她們是童年的姐妹。有些在我的記憶裡很可愛,有些我很不喜歡。那是些對我失去吸引力的遊戲夥伴。」

「這個決定讓你滿意嗎?」

「你滿意嗎,大聖母?」

歐德雷翟帶著毫不掩飾的歡欣為她鼓掌。默貝拉多麼輕鬆、迅速地掌握了這種貝尼·傑瑟裡特的機敏反問!

「滿意?多麼令人討厭、乏味無聊的詞!」

就在歐德雷翟說話的時候,默貝拉感覺自己恍如身處夢中一般,在向一座深淵邊緣靠攏,她無法醒來,阻止這場墜落。她的胃帶著秘密的空洞感疼起來,歐德雷翟的下一句話彷彿從遠處迴響著傳來。

「對一位聖母來說,貝尼·傑瑟裡特就是全部。你永遠也不能忘了這一點。」

這場夢的感覺來時迅猛,去時也一樣迅速。大聖母接下來的話冷酷而直接。

「準備做更高階的訓練。」

直到你接受香料之痛——不論生死。

歐德雷翟抬眼望向天花板上的攝像眼:「叫什阿娜到這裡來。讓她立刻開始跟新老師學習。」

「你還是要這麼做!你要讓她和那個孩子‘辦事’。」

「把他當成霸撒特格,」歐德雷翟說,「那麼想對你有幫助。」我們不會給你時間重新考慮的。

「我沒有抗拒鄧肯,又不能和你爭辯。」

「就算是和你自己,也不要爭辯,默貝拉。那樣毫無意義。特格是我父親,可我還是得這麼做。」

直到這一刻,默貝拉才意識到歐德雷翟之前的話背後的力量。對於聖母來說,貝尼·傑瑟裡特就是全部。偉大的杜爾保護我!我會那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