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竟然用這種口氣跟我說話!
鄧肯惱羞成怒,特格以為他是傻子嗎?這樣的伎倆隨便一個司令都能使得出來,他覺得這樣就能唬住他了嗎?嚴詞厲色對他人或許有效,但是絕對震懾不了我。不過,鄧肯在特格的居高臨下里察覺到了其他東西——一顆堅不可摧、合成塑鋼一樣的核心,是正直……是堅毅。鄧肯看到了特格眼中的淚水,也看到了他掩飾內心的動作。
鄧肯睜開眼睛,直視特格,說道:「長官,我不想傲慢無禮,也不想忘恩負義,可是您如果不回答我的問題,我實在沒辦法繼續下去。」
塔拉扎的指示非常清晰:「死靈達到絕望的臨界之後,你自然會知道。沒有哪個死靈會掩飾這種情緒,他們的心智決定了這種狀態下的抉擇。注意他的聲音和體態,他一旦到達這個點,你就能發現。」
進入外部通道的時候,鄧肯差點進入了臨界狀態。特格現在必須沉默,絕對不能說話,逼迫鄧肯提出他想提的問題,讓他順著自己的思路思考。
鄧肯說:「您知道我曾經有一次想殺了施萬虞嗎?」
特格張了張嘴,又合上了,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不能說話!可是男孩非常嚴肅!
鄧肯說:「我當時怕她,我不喜歡怕別人。」他的視線落在了桌面上,「您曾經跟我說,只有真正對我們有危險的東西,我們才會反感,牴觸。」
「他會走過來,退回去,走過來,再退回去,反反覆覆若干次。什麼都不要說,等他跳進來再說。」
「我不牴觸您。」鄧肯說著抬起了頭,再一次看向了特格,「我只是不想讓您當著我的面提‘死靈’。可是,盧西拉說得對,真相即便傷人,我們也絕對不能牴觸。」
特格抿了抿嘴唇,他此時說話的慾望非常強烈,但是還沒到「跳進來」的時間。
「我想過殺施萬虞,您不意外嗎?」鄧肯問道。
特格全身緊繃,一動不動。他哪怕只是搖搖頭,鄧肯都會以為他在回應自己。
鄧肯說:「我想過在她飲料裡下點什麼東西,可是隻有懦夫才會幹這種事情,我不是懦夫。不管怎麼說,我都不會幹出那樣的事情。」
特格一言不發,紋絲不動。
鄧肯說:「霸撒,我覺得您其實在意我的事情。不過您說得對,我們不可能成為戰友。我要是活了下去,一定會超過您,到時候……我們也沒機會並肩作戰了,您說的是實話。」
特格不禁深吸了一口氣,他的門泰特意識突然發現自己不可能忽視死靈強大的跡象。最近,這名少年在某個地方,或許就是眼下,就在這間凹室裡,由少年蛻變成了一個男人。這個突然之間的發現令特格黯然,事情發展得竟然如此之快!完全沒有正常的成長過程。
鄧肯說:「盧西拉其實並不像您這樣關心我,她只是服從那個塔拉扎大聖母的命令。」
現在還不是時候!特格提醒自己,他的舌頭舔了舔嘴唇。
鄧肯說:「您一直阻撓盧西拉執行命令,她到底是要把我怎麼樣?」
時候到了。「你覺得她要幹什麼?」特格反問道。
「我不知道!」
「初始的鄧肯·艾達荷肯定知道。」
「您明明知道!為什麼不能告訴我?」
「我只負責幫助你恢復初始的記憶。」
「那就快恢復吧!」
「其實只有你自己才能恢復。」
「我不知道怎麼恢復!」
特格坐到了椅子的邊上,但是什麼都沒有說。臨界點到了嗎?他感覺鄧肯的急切中還缺了什麼東西。
鄧肯說:「長官,您知道我會讀唇語。有一次,我爬上了天文臺,看到盧西拉和施萬虞在下面說話。施萬虞說:‘他年齡是小!你不還是得執行命令?’」
特格小心翼翼地再一次順著鄧肯的目光看了過去,好像鄧肯偷偷地在主堡裡遊蕩一樣,窺探、尋找他不知道的東西。他現在完全進入了記憶模式,沒有意識到自己還在窺探,尋找……不過是一種不同的方式。
鄧肯說:「我覺得她不是要殺了我。不過您一直在阻撓她,您應該知道她要幹什麼。」他的拳頭狠狠地砸在了桌子上,「老傢伙!問你話呢!聽見沒有?」
哈,徹底急了!
「我只能告訴你,她要乾的事情和我的任務衝突。塔拉扎親自要我保護你,幫你增強自身的能力。」
「可是您剛才說我的訓練都……都有問題!」
「這是必要之舉,這是在為你恢復初始記憶作準備。」
「我該怎麼辦?」
「你已經知道了。」
「我不知道!您快說吧!」
「很多事情,別人不說,你也能學會。我們跟你說過怎麼抗拒命令嗎?」
「求求您,救救我!」鄧肯絕望地哀號一聲。
特格強迫自己保持冷若冰霜的神態:「我不就是在救你嗎?你以為我在幹什麼?」
鄧肯兩隻手攥成拳頭,捶在桌子上,震得杯子乒乓響。他狠狠地瞪著特格,臉上突然出現了一種詭異的表情,眼中透著迫切。
「你是誰?」鄧肯喃喃道。
這才是關鍵的問題!
特格的聲音好像一把利劍,砍在了忽然失去防禦的對方身上:「你覺得我是誰?」
鄧肯極度渴望的表情扭曲了他的五官,他只是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結結巴巴地說:「你是……你是……」
「裝什麼瘋!裝什麼傻!」特格騰地跳了起來,佯裝盛怒,惡狠狠地瞪著鄧肯。
「你是……」
特格甩出右手,「啪」的一個耳光打在了鄧肯的臉上:「我叫你抗命不從!」左手甩出,又是狠狠的一下,「抗命不從!」
鄧肯在電光石火之間作出了反應,特格大吃一驚,身上一時間好像觸電了一般。這是怎樣的速度!鄧肯一躍而起,跳到了椅子上,藉著椅子晃動,右臂劈向了特格的軟肋——肩部神經,所有動作一氣呵成,快如閃電。
特格憑藉常年的作戰本能,向右邊一閃,左腿掃過桌面,踢中鄧肯的腰胯。不過,特格仍舊沒能完全躲開,鄧肯掌根擊中了特格左膝蓋,特格感覺自己整條腿都麻了。
特格這一腳將鄧肯踢倒在桌上,男孩幾乎不能動彈,但仍努力想向後躲閃。特格左手撐著桌子,右手猛地砸在了鄧肯脊椎底部的結合部位,他這幾天安排的訓練刻意削弱了這個地方的力量。
鄧肯全身一陣劇痛,他只是呻吟了幾聲。換了別人,現在肯定大聲痛叫,動彈不得,而鄧肯卻「哎喲」著爬向特格,準備繼續攻擊。
特格不得不繼續痛下狠手,每次都要確保鄧肯在劇痛之時能夠看到他的面孔。
指示裡說:「看著他的眼睛!」貝隆達為了強調這個步驟,告訴他:「他的眼睛看著好像看透了你,但是他叫出來的只會是‘雷託’。」
很久之後,特格很難再想起自己當時具體如何遵循流程喚醒了鄧肯。他知道自己的身體後來按照命令列事,但是記憶卻去了別的地方。他莫名其妙地想起了另外一件抗命不從的事情——瑟柏之亂,滿腦子都是動亂的情景。他當時正值中年,不過已經成為聲名赫赫的霸撒。他穿著自己最威武的軍裝,但是一枚勳章都沒戴(這一點頗為細緻),頂著正午的烈日,站在戰火與硝煙之中,前方是洶洶而來的叛軍,他卻什麼武器都沒有佩帶!
叛軍之中,許多人都欠他一條性命,多數人曾經誓死效忠於他,然而現在卻在反抗他。特格站在他們面前,只是想告訴這些將士:「我沒有戴那些勳章,你們不用想我們當年並肩作戰的時候,我曾經為你們做的那些事情。我今天不會讓你們覺得我和你們別無二致,我就穿了這身軍裝,只想告訴你們我還是霸撒。你們要是犯上作亂,就儘管來取我這條命。」
將士紛紛扔下武器,擁到他的面前,一些指揮官跪在了老霸撒的腳下,特格大聲痛斥:「低什麼頭!跪什麼跪!這是新指揮官讓你們養成的壞毛病嗎?」
後來,他告訴那些造反的將士,有些事情,他和他們一樣不滿,一樣憤怒。瑟柏的戰略作用完全沒有發揮出來,但是他也告誡他們:「在這個宇宙裡,一個真正憤怒的無知民族非常危險。可是,一個訊息靈通而又智慧的社會如果憤怒不滿,將會比一個無知的民族危險百倍,你們完全無法想象這個社會的智慧能夠造成怎樣的破壞。你們之前險些形成的那股力量,暴君與之相比也只會像慈父一般!」
這些話當然全都沒錯,不過要放在貝尼·傑瑟裡特的語境下理解,並無助於他在球狀無殿所做的事情——在生理和心理兩個層面折磨一個幾乎全無招架之力的死靈。
鄧肯當時的眼神給他留下了極深的印象——兩隻眼睛如牛鈴一般,直直地看著特格的臉,最後聲嘶力竭大吼的時候,視線也沒有離開。
「雷託,你這個渾蛋!你要幹什麼?」
他叫我雷託。
特格踉踉蹌蹌地後退了兩步,整條左腿好像針刺一樣,鄧肯擊中的位置還在疼痛。特格發現自己氣喘吁吁,已經筋疲力盡。他實在年事過高,不宜耗費如此之多的心力和體力,方才自己的所作所為也令他感到羞愧,可是再喚醒流程徹底地銘刻在了他的意識之中。他知道人們曾經訓練死靈,讓他們在潛意識中謀殺自己心愛的人,通過這種方式將其喚醒。死靈的心智打碎之後,又被迫重組,往往會存在心理的傷痕,這種新的方法也會令喚醒流程的執行者受到傷害。
鄧肯強忍著劇痛,慢慢地從桌面上滑了下來,靠著椅子站在桌旁,戰慄地盯著特格。
特格的指示說:「你必須安安靜靜地站著,絕對不要動,他想怎麼看你,就讓他怎麼看你。」
特格依照指示,一動不動地站著。他已經放下了瑟柏之亂的回憶,他知道自己當時做了什麼,也知道自己現在做了什麼。某種意義上說,現在和當時存在相似之處。他告訴叛軍那些話,只是為了歸攏人心,就算確實存在終極真理,他當時說的也不是。施加痛苦,之後的結果便可想而知了。「這是為你好。」
他們對鄧肯·艾達荷的這個死靈這樣,當真妥當嗎?
特格想知道鄧肯的意識此時是怎樣的狀態,特格此前已經瞭解有關這種時刻的很多資訊,但是他現在發現語言並不足以描述真實的狀況。鄧肯嘴角歪斜,面目猙獰,時而盯著這裡,時而盯向那裡,眼神和表情充分反映了內心的混亂。
鄧肯的臉部慢慢地放鬆了下來,他的身體仍然在顫抖。他感覺這具肉體正在隨著脈搏跳動,但是與自己沒有關係,渾身的疼痛也只是發生在另一個人身上。可是,他的意識在這一瞬間仍然清醒,無論他在哪裡,無論這一瞬間發生了什麼。可是他的記憶無論如何都無法銜接起來。他突然感覺這具軀殼太過年輕,與成為死靈之前的他格格不入,所有意識都在他的大腦之中奔湧攪動。
聖母此前告訴特格:「死靈的意識會對他成為死靈之前的記憶進行過濾,部分初始記憶會湧入他的意識,部分則會慢慢恢復。不過,只有他想起自己最初死亡的瞬間,所有記憶才會銜接起來。」鄧肯犧牲的所有已知細節,貝隆達全都告訴了特格。
「薩多卡。」鄧肯低聲說道。他環顧四周,看到了球狀無殿無處不在的哈克南家徽。帕迪沙皇帝的突擊部隊穿上了哈克南的軍裝!他目露兇光,露出了猙獰的笑容:「他們肯定氣得咬牙切齒!」
特格一言不發,靜靜地看著他。
「我死在了他們手裡。」鄧肯說道,語調平淡,全無任何情緒可言,如此堅定,明確,更令人恐懼。他全身忽然一陣顫抖,而後又恢復了正常,「他們至少有十二個人在那間小房間裡。」他直直地看著特格,「一個人衝了過來,像剁刀一樣直接朝我砍了過來。」他猶豫了一會兒,喉嚨用力地抽動,仍然目不轉睛地看著特格,「保羅逃出去了沒?」
「如實回答他的所有問題。」
「逃出去了。」
現在,他們需要弄清一個棘手的問題。特萊拉人從哪裡得到了艾達荷的細胞?姐妹會多番測試結果證明這些細胞來自艾達荷本人,但是仍有人對此存在疑慮。特萊拉人擅自對這個死靈做了一些手腳,根據他的記憶,有可能知道真實的情況。
「可是哈克南家族……」鄧肯說道。他在主堡的記憶連起來了。「噢,對,沒錯!」他哈哈大笑,一聲咆哮,「伏拉迪米爾·哈克南男爵,我贏了!你毀了那麼多的人,我替他們報仇了!」
「你記得主堡和我們告訴你的事情嗎?」特格問道。
鄧肯大惑不解,皺起了深深的眉頭,情感的痛苦正在與肉體的痛苦鬥爭。他點了點頭,回應了特格的問題。他有兩段人生,一段封在了伊納什洛罐內,另外一段……另外一段……鄧肯感覺自己並不完整,體內還有什麼東西沒有釋放出來。喚醒程式還沒完成,他憤怒地瞪著特格。難道還有什麼事情?特格剛才非常殘忍,難道是無奈之舉?必須這樣才能恢復死靈的初始記憶?
「我……」鄧肯張皇地左顧右盼,好像獵人面前受傷的巨獸。
「所有事情都想起來了嗎?」特格繼續問道。
「所有事情哦,想起來了,想起來伽穆還叫傑第主星那時候的事情,遍地石油,遍地鮮血,完全是一副地獄的模樣!霸撒,我全都想起來了。我是您本本分分的學生,我是團長!」他再一次仰頭大笑,這樣老成的姿勢與少年的身體格格不入。
特格的內心深處,在比釋然更深的地方,突然踏實了,方法奏效了。
他問道:「你恨我嗎?」
「恨您?我沒說自己對您滿懷感激之情嗎?」
鄧肯突然舉起自己的雙手審視著,然後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年輕的身體。「真是太好了!」他喃喃自語,放下雙手,全神貫注地看著特格的臉,眼神順著具有特徵的線條移動。他說:「厄崔迪,你們全都太像了!」
「並非如此。」特格說道。
「霸撒,我不是說你們的長相。」他的眼睛恍惚了,「我剛才問我多大了。」他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說,「深淵之神啊!已經過了這麼長時間!」
特格說了姐妹會要求自己說的話:「姐妹會需要你。」
「她們需要我幹什麼?就靠這個還沒完全發育的身體?」
「鄧肯,我跟你說實話,我也不知道。身體總會發育完全,估計會有一位聖母跟你說相關的事情。」
「盧西拉?」
鄧肯忽然抬頭看著精美華麗的吊頂,然後看著凹室和那面巴洛克風格的時鐘。他記得自己是同特格和盧西拉一起來到這裡,這個地方一切還是之前的樣子,但是又好像不一樣了。「哈克南家族。」他低聲說道,怒氣衝衝地看著特格,「您知道我有多少族人慘遭哈克南家族折磨殺害嗎?」
「塔拉扎有一個檔案人員,她給了我一份報告。」
「一份報告?你覺得文字能說得清楚這些事情嗎?」
「我覺得不能,但是我只能這麼回答你。」
「霸撒,您可真他媽渾蛋!你們厄崔迪為什麼總是這麼喜歡說實話?怎麼總是這麼耿直?」
「我覺得是與生俱來的。」
「一點都沒錯。」特格身後傳來了盧西拉的聲音。
特格沒有回頭,她在後面站了多久?他們說的事情她聽到了多少?
盧西拉走過來,站在了特格旁邊,但是她的注意力在鄧肯身上:「米勒斯,看樣子你成功了。」
特格說:「完全依照塔拉扎的吩咐。」
她說:「我知道你很聰明,但是遠沒想到會這麼聰明。你的那位母親教了你不少不該教的東西,姐妹會應該將她嚴加處置才對。」
鄧肯說:「哈,是誘惑人的盧西拉。」他瞥了一眼特格,然後注意力回到了盧西拉身上,「沒錯,我剛才問她要幹什麼,我現在可以自己回答了。」
特格說:「這些聖母是銘者。」
盧西拉說:「米勒斯,要是耽誤了我的任務,我要是因為你完成不了主母的吩咐,就等著我用籤子把你串起來活活烤熟吧。」
她的聲音全無情緒,特格聞聲不禁一陣哆嗦。他知道她是在打比方,但不是在開玩笑。
鄧肯說:「真不錯。」
特格對鄧肯說:「鄧肯,我們對你做過的事情並沒有什麼傳奇色彩。我為貝尼·傑瑟裡特執行過不少齷齪的任務,但是沒有哪次比這次還要齷齪。」
「閉嘴!」盧西拉大聲喝道,動用了音言的十成功力。
特格依據母親曾經所說,任由聲音穿過自己,四散而去,然後說道:「我們誠心誠意效忠姐妹會,只擔心一件事情——貝尼·傑瑟裡特的生死存亡。我們不在乎任何個人的死活,只在乎姐妹會的存亡。姐妹會生死攸關之時,‘欺騙’‘奸詐’這些詞便失去了其本身的含義。」
「米勒斯!你那個媽媽真不是個東西!」盧西拉怒不可遏,她用這種方式向他表達了「敬意」。
鄧肯盯著盧西拉,這個女人是誰?盧西拉?他感覺自己的記憶不由自主地攪動了起來。這不是之前的那個盧西拉……截然不同的一個人,可是……有些細節和之前的那個一樣,比如聲音,還有相貌。他忽然又看到了那張臉,他在主堡房間裡瞥到的那張女人的面孔。
「鄧肯,我可愛的鄧肯。」
淚水從鄧肯的眼中落下,那是他的親生母親,也遭了哈克南家族的毒手,慘遭折磨……誰知道她還遭遇了怎樣的事情?她「可愛的鄧肯」從那以後便再也沒有見過她。
「諸神啊,我多想現在親手殺了一個姓哈克南的。」鄧肯一聲悲嘆。
他的注意力再一次集中到了盧西拉身上,淚水模糊了她的相貌,鄧肯反而發現了自己熟悉的地方。盧西拉的樣子有些像雷託·厄崔迪摯愛的傑西卡夫人,鄧肯瞥了一眼特格,視線又回到了盧西拉那裡,轉頭之間甩落了眼裡的淚水。記憶中的面孔逐漸消融,變成了站在眼前的盧西拉。真像啊……但絕對不一樣,再也不可能一樣了。
銘者。
他能猜到這個名頭的含義。他的內心升起了鄧肯·艾達荷的放蕩不羈:「銘者,你是想懷上我的孩子嗎?我知道你不會無緣無故就成了一個‘母’。」
盧西拉言語冷漠:「這件事情下次再說。」
鄧肯說:「那我們就選一個春宵美時。我到時候說不定還可以為你獻歌一首。我的歌喉比不過哥尼·哈萊克那個老頭,但是絕對不會壞了床上運動的興致。」
「你覺得自己很幽默嗎?」她問。
「幽默?沒影的事兒,現在開始我想起了哥尼。霸撒,你們也讓他起死回生了嗎?」
「據我所知,並沒有過。」特格說道。
鄧肯說:「他能一邊唱歌,一邊要了你的命,而且一個調都不會走。」
盧西拉仍然冷若冰霜:「我們貝尼·傑瑟裡特懂得音樂的弊端,知道盡量避開。音樂會觸發太多混亂的情感,當然是記憶中的情感。」
盧西拉原本想用其他記憶震懾鄧肯,讓他想起貝尼·傑瑟裡特在其他記憶背後隱藏的實力,可是鄧肯笑得更加放肆了。
他說:「那實在太可惜了,你們白活了那麼多日子。」他哼起了老哥尼·哈萊克經常哼唱的副歌,「檢閱吧,朋友,檢閱這久未檢閱的軍隊……」
可是,重生之後全新的豐富滋味讓他的思維飄向了其他地方,他再次感覺到體內一股強大的力量迫切希望脫籠而出。銘者盧西拉不知道這是一股怎樣的力量,但是鄧肯內心劇烈的湧動令她擔憂。他想象她命喪黃沙,彷彿看到了她躺在一片血泊之中的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