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阿迪布生暴君。」
「暴君生撒旦。」
什阿娜沒有心情和杜埃克爭辯誰對誰錯,不過他今天貌似很累,她只說了一句話:「帶這位歐德雷翟聖母來見我。」
季普娜用手遮住了嘴巴,幸災樂禍地笑了一笑。
杜埃克大驚失色,後退了幾步,這樣的命令可叫他如何是好?就算是拉科斯的祭司,也不能對貝尼·傑瑟裡特發號施令啊!如果姐妹會拒不服從,那可怎麼辦?可不可以送她們一些美琅脂,以此作為交換?這樣可能會讓她們覺得他在示弱,她們或許還會討價還價!這個世界裡,沒有人比姐妹會冷漠無情的聖母更會討價還價!新來的這位歐德雷翟看樣子也是個狠角色。
這些想法都在一瞬間內閃過了杜埃克的腦海。
卡尼亞插了一嘴,幫了杜埃克一個忙:「或許季普娜可以代替什阿娜,前往貝尼·傑瑟裡特主堡邀請聖母。」
杜埃克瞄了那個年輕的侍祭,沒錯!許多人都懷疑季普娜是貝尼·傑瑟裡特安插的臥底,卡尼亞顯然也有這樣的想法。當然了,拉科斯上的所有人都是某個勢力的臥底。杜埃克慈眉善目地笑了,向季普娜點了點頭。
「季普娜,你可認識拉科斯的聖母?」
季普娜說:「回稟大祭司大人,奴婢知道幾位。」
不管怎樣,起碼還知道個長幼尊卑!
「好極了。」杜埃克說道,「可否請你前往姐妹會在拉科斯的使館,邀歐德雷翟聖母造訪科恩,與什阿娜相見?」
「回稟大祭司大人,奴婢定將盡力而為。」
「那我就放心了!」
季普娜得意地轉向什阿娜,她明白大功即將告成。姐妹會教會了她百般技巧,引誘什阿娜提出這樣的要求,自然不在話下。季普娜莞爾一笑,剛要開口說話,卻注意到什阿娜身後四十米處護牆附近的異動。陽光下有什麼東西閃閃發光,體積不大,而且……
季普娜聲嘶力竭大喝一聲,一把將什阿娜扔向大驚失色的杜埃克,同時喊道:「快跑!」隨後衝向那道飛速而來的光亮——一支跟蹤飛鏢帶著一根細長的志賀藤飛了過來。
杜埃克年輕的時候打過棍球,他本能地接住了什阿娜,遲疑了一下,才意識到眼前的險象。女孩在杜埃克的懷裡掙扎,叫喊,他抱著她轉身衝進了梯塔的門。他剛跑了沒幾步,便聽到身後傳來了門重重關上的聲音,卡尼亞急促的腳步聲緊隨其後。
「出什麼事了?出什麼事了?」什阿娜一邊大聲叫喊,一邊用力地捶著杜埃克的胸口。
「噓!別說話!」杜埃克停在了第一個樓梯平臺上,這裡有一條滑道和一臺浮空升降機,都可以前往建築的核心區域。卡尼亞追了上來,停在了杜埃克旁邊,劇烈的喘息在狹小的空間裡產生了巨大的聲響。
卡尼亞氣喘吁吁地說道:「那個東西殺死了季普娜和您的兩名護衛,把她們切成了肉泥!我親眼看見的!我的神哪!」
杜埃克的腦子裡一片混亂。滑道和懸浮升降系統都是穿過梯塔的封閉蟲洞,有可能遭到破壞。樓頂的襲擊或許並非只是一次普通的襲擊事件,可能配合了許多陰謀詭計。
什阿娜還在掙扎:「把我放下來!出什麼事了?」
杜埃克把她輕輕地放了下來,但是仍然抓著她的一隻手。他彎下腰對她說:「什阿娜乖,有人想傷害我們。」
什阿娜的嘴巴張成了一個驚訝的圓形,然後說:「他們傷害季普娜了嗎?」
杜埃克抬頭看了看樓頂的那扇門,上面是撲翼飛機的聲音嗎?斯蒂羅斯!陰謀造反的人就這麼輕輕鬆鬆地將三條脆弱的生命送進了沙漠!
卡尼亞平復了呼吸,說道:「我聽到來了一架撲翼飛機,我們要不要離開這裡?」
杜埃克說:「我們走樓梯下去。」
「可是——」
「可是什麼!」
杜埃克牢牢抓著什阿娜的手,帶著兩人走到了下面的一個樓梯平臺。這裡不僅有滑道和懸浮升降系統,還有一扇門,門後是一間寬敞而又彎曲的大廳。過了那扇門,再往前走幾步就是什阿娜的住處,也是他自己過去的住處,杜埃克又猶豫了。
卡尼亞小聲說道:「樓頂又出什麼事情了。」
杜埃克低頭看了看身邊心驚膽戰、一言不發的孩子,她的手心全都是汗。
樓頂確實非常嘈雜,有人的叫喊,有噴火槍的聲響,還有很多人跑動的聲音。杜埃克聽到樓頂的門「哐」的一聲開啟了,一咬牙一跺腳,一把開啟了眼前的門,衝了進去,誰知卻撞到了一群黑衣女人。杜埃克悵然若失——他認出了人群最前面的那個女子,恰恰是歐德雷翟!
什阿娜被一個女人從他的身邊奪了過去,拉進了身著黑袍的人群之中。杜埃克和卡尼亞還沒來得及反抗,嘴巴便各自被一隻手捂住了,整個人則被按在了牆上。幾個身穿長袍的人走出去,順著樓梯爬了上去。
歐德雷翟小聲說道:「小姑娘安然無恙,這是眼下最要緊的事情。」她盯著杜埃克的眼睛,「不許聲張。」捂住他嘴巴的手鬆開了,她通過音言說道,「樓上怎麼回事?!」
杜埃克不由自主地說出了事情的整個過程:「一枚跟蹤飛鏢拖著一根志賀藤,飛過了護牆。季普娜看到了,然而——」
「季普娜人呢?」
「死了,卡尼亞親眼所見。」杜埃克描述了季普娜衝向飛鏢的英雄之舉。
季普娜犧牲了!歐德雷翟怒火中燒,痛心疾首,不過臉上全然沒有一絲悲憤的神色。實在是太可惜了!這樣壯烈的犧牲必須受到讚賞,可是這樣的損失卻如何彌補!姐妹會始終都需要此等無所畏懼的忠烈之士,但是她們也需要季普娜所具備的豐富的各類基因。結果就這麼沒了,全都毀在了那些毛手毛腳的蠢貨手裡!
歐德雷翟給了一個手勢,捂著卡尼亞嘴巴的那隻手鬆開了。歐德雷翟問:「你當時看到什麼了?」
「追蹤飛鏢把志賀藤纏在了季普娜的脖子上,然後……」卡尼亞打了一個冷戰。
樓頂轟隆一聲,沉悶的爆炸聲在她們的頭頂回蕩了一陣,而後漸漸變成一片寂靜。歐德雷翟揮了揮手,身著長袍的女子便悄無聲息地沿著廊廳的曲線分散開了。只有歐德雷翟和兩名眼神冷漠、面色凝重的年輕女子留在了杜埃克和卡尼亞旁邊,什阿娜卻已無處可尋。
歐德雷翟說:「這裡邊肯定少不了伊克斯人。」
杜埃克也認為伊克斯人和此事有關,畢竟有一根那麼長的志賀藤……「你們把那個孩子帶哪兒去了?」他問道。
「我們是在保護她。」歐德雷翟說道,「別動。」她歪過頭去,仔細聆聽附近的聲音。
一位長袍女子繞過彎曲的廊廳,奔跑而至,對著歐德雷翟的耳朵小聲說了些什麼。歐德雷翟聽罷,微微一笑。
「沒事了。」她說道,「我們去見什阿娜。」
原來什阿娜已經回到了她的住處,正坐在主廳的一張軟墊藍椅子上,身後幾位黑袍女子站成弧形。在杜埃克看來,這個孩子似乎已經擺脫了剛才的恐懼和驚慌,她的眼睛裡閃爍著激動和好奇。杜埃克右邊的什麼東西吸引了什阿娜的注意力。他停下腳步,轉頭看去,眼前的景象令他大驚失色。
一具男屍一絲不掛地癱在牆邊,姿態扭曲,頭部上揚,下巴搭在左肩,雙眼大開,透露出的只有空洞的死亡。
斯蒂羅斯!
長袍撕下的碎布在屍體的腳邊撒了一地,顯然是從他身上直接扯下來的。
杜埃克看著歐德雷翟。
她說:「這件事情他有份參與,還有變臉者和伊克斯人。」
杜埃克口乾舌燥,費了很大的力氣才嚥下一口口水。
卡尼亞從他身邊走過,一陣碎步走向了屍體。杜埃克看不到她臉上的表情,但是看到她,他便想起了斯蒂羅斯和卡尼亞年輕時期曾經有過一段風流韻事。杜埃克本能地站到了什阿娜身前,防止卡尼亞欲行不軌。
卡尼亞走到屍體旁邊,用腳踢了幾下,而後轉頭,幸災樂禍地對杜埃克說:「我得看看他是不是死透了。」
歐德雷翟瞥了一眼身邊的女子:「去把這具屍體處理了。」她看向什阿娜,剛才忙著帶領突擊隊伍應對神殿樓頂的襲擊事件,還沒來得及端詳這個孩子。
杜埃克站在歐德雷翟背後說道:「聖母,可否解釋一下剛才——」
歐德雷翟頭都沒回,直接打斷了他的話:「等下再說。」
聽到杜埃克的話,什阿娜臉上的表情活躍了起來:「我就知道你是聖母!」
歐德雷翟只是點了點頭,這個孩子真有意思。歐德雷翟內心產生了一些觸動,與她站在塔拉扎那幅古畫前的感覺相同。那幅作品之中融入的火焰現在開啟了她的思路。靈感如野火般蔓延!這是瘋子凡·高希望通過那幅畫表達的東西。這是有序之中的混亂。這難道不是姐妹會這首樂曲終章的旋律?
歐德雷翟心想:這個孩子就是我的畫布。她感覺自己的手彷彿握住了那支古老的畫筆,彷彿聞到了畫油和顏料的氣味。
「所有人都出去。」歐德雷翟下達了命令,「讓我一個人和什阿娜待一會兒。」
杜埃克剛要反對,便被跟隨歐德雷翟的一名女子抓住了胳膊,然後被歐德雷翟狠狠地瞪了一眼。
她說:「貝尼·傑瑟裡特曾經為你效勞,這一次是我們救了你的命。」
那名女子拽了拽杜埃克的胳膊。
歐德雷翟說道:「帶他出去,你想知道什麼,就都告訴他。」
卡尼亞向著什阿娜的方向走了一步:「我是這孩子的——」
「出去!」歐德雷翟動用音言,使出的是十成功力。
卡尼亞頓時嚇呆了。
歐德雷翟瞪著卡尼亞,說道:「你們差點兒讓她落進了那群造反的笨蛋手裡!你們還可不可以接觸什阿娜,我們需要仔細考慮。」
卡尼亞的眼眶裡出現了淚光,但是歐德雷翟的斥責並非毫無依據。她只好轉身,和其他人一同跑了出去。
歐德雷翟將自己的注意力轉回了這個警覺的孩子身上。
「我們等了你很長時間。」歐德雷翟說道,「絕對不會再讓那群蠢貨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