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丘神帝 第四十六章

大多數文明建立在怯懦之上。教人怯懦是教化的捷徑。你淡化勇敢的標準。你削弱意志,扼制慾望,畫地為牢。你為一舉一動都設定條條框框。你不允許存在無序狀態。你甚至教導孩子放慢呼吸頻率。最終,你得到順民。

——《失竊的日記》

艾達荷由近處一見託諾村就驚呆了。這裡就是弗雷曼人的家?

黎明時分,一隊魚言士把艾達荷與賽歐娜帶出帝堡,塞進一架大型撲翼飛機,邊上還停放著兩架較小的護衛機。機隊低速飛行了將近三小時,降落在一座扁圓形塑石機庫旁。此地距託諾村近一公里遠,中間隔著幾座有年頭的沙丘,間雜著矮灌木的瘠地草披覆在沙丘上,使其形態保持不變。他們走在下坡路上時,村莊背靠的山牆變得越來越高,直至聳入雲天,相形之下,山腳下的村莊則顯得越來越小。

「保留地弗雷曼人基本上沒沾過星外技術。」內拉解釋說,其他隊員正忙著把撲翼飛機停入低矮的機庫。一名魚言士已領命小跑前往託諾村去作通報。

賽歐娜整個航程幾乎一言未發,但她一直在偷偷打量內拉。

在晨光下翻越沙丘時,有那麼一會兒,艾達荷試著想象自己回到了舊年月。植被底下的沙地清晰可見,沙丘之間的谷地分佈著焦土、枯草和光禿禿的灌木。三隻禿鷲雙翅橫展,翼尖揸開,在天穹盤旋——弗雷曼人稱之為「高空搜尋」。艾達荷本想跟身旁的賽歐娜說說禿鷲的習性。當這些食腐動物開始下降時,你才需要小心。

「我聽說過禿鷲。」她冷冷地說。

艾達荷注意到她上嘴唇汗涔涔的。簇擁著他倆的其他隊員散發出摻有香料味的汗味。

他不斷地發現過去與現在的差別,所以老是在想象中出戲。配發給他們的蒸餾服徒有其表,並不能有效地收集身體水分。真正的弗雷曼人絕不會把生命託付給這種蒸餾服,即使是在眼下這個能聞著水源味的地方也不行。內拉的魚言士小隊走路時也不像弗雷曼人那樣悄無聲息,她們嘰嘰喳喳的好似一幫小孩子。

賽歐娜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他旁邊,對誰都不待見。她的目光不時落在內拉的虎背熊腰上。內拉闊步走在最前,領先餘者數米。

這兩個女人之間怎麼了?艾達荷想。內拉對賽歐娜顯得忠心耿耿,不管賽歐娜說什麼她都一字不漏地豎耳傾聽,不管賽歐娜有什麼異想天開的吩咐她都照辦……除了不會違揹帶他們去託諾村的諭令,內拉對賽歐娜唯命是從,尊稱她為「長官」。兩個人之間另有隱情,正因如此內拉才保持著敬畏之心。

終於,他們走上了通向村莊及村後山牆的下坡路。從空中俯瞰,託諾村由一片反光的矩形組成,恰好落在山牆的陰影之外。而從這兒近距離望過去,村子變成了一堆破敗的小屋,閃亮的礦物顆粒和金屬件凸顯出牆面上的渦卷花飾——越想裝點門面,越顯得寒磣。最大的一所房子上豎著根金屬桿,一面破破爛爛的綠旗飄在杆頂。陣陣微風把垃圾和敞口糞池的氣味送進艾達荷的鼻孔。一條村中街正對著他們在植被稀疏的沙地上延伸了一段距離,露出參差不齊的路面斷頭。

一個穿長袍的接待團等候在插綠旗的房子附近,內拉先前派去通報的那名魚言士也在裡面。艾達荷數了數接待團一共八人,全是男性,身上所穿似是正宗的深褐色弗雷曼長袍。其中一人兜帽下醒目地繫著一根綠色頭帶——無疑是耐布。孩子們捧著花站在一側。後面的小巷裡能看見戴黑兜帽的女人正在朝這邊觀望。艾達荷發現整個場面令人喪氣。

「趕緊打發掉他們完事。」賽歐娜說。

內拉點點頭,打頭下坡走向街道。賽歐娜和艾達荷同她保持幾步距離。其他人三三兩兩跟在後面,嘴巴已經安靜下來了,她們四處張望著,毫不掩飾好奇心。

內拉走近接待團時,系綠頭帶的那位迎上前來,躬身致意。他的動作像老人,但艾達荷看出來他其實並不老,將近中年,兩頰光潤無皺紋,粗短的鼻子上沒有呼吸過濾管的摩擦疤痕,還有眼睛!這雙眼睛的瞳孔清晰可見,並不像香料上癮者那樣是全藍色,而且眼珠是棕色的。弗雷曼人竟然是棕色眼睛!

「我叫加倫,」那男人向站在面前的內拉自我介紹說,「是此地的耐布。謹向光臨託諾村的諸位致以弗雷曼式的歡迎。」

內拉舉手過肩朝站在身後的賽歐娜和艾達荷做了個手勢。「客人的住處備妥了嗎?」

「弗雷曼人好客是出了名的。」加倫說,「都備妥了。」

艾達荷覺得這裡不但氣味刺鼻,聲音也刺耳。右邊就是那座插綠旗的房子,他從敞開的窗戶望進去。厄崔迪的旗幟居然飄在這上頭?裡面是一間低矮的禮堂,盡頭有一座貝形舞臺,中央一座小講臺。他看到一排排座椅和醬紫色地毯。怎麼看都是個面向觀光客的娛樂表演場所。

一陣腳步拖動聲把艾達荷的注意力拉回到加倫身上。小孩們繞過接待團擠上前來,用髒兮兮的手捧出一簇簇俗豔的紅花。花已經蔫了。

加倫準確認出了賽歐娜軍服上魚言士指揮官特有的金滾邊,就向她請示起來。

「您想觀看弗雷曼儀式表演嗎?」他問,「比如音樂?舞蹈?」

內拉從一個孩子手裡收下一束花,嗅了嗅,打了個噴嚏。

另一個頑童把花伸向賽歐娜,睜大兩眼抬頭瞧著她。她看也沒看那孩子就接過了花。艾達荷乾脆衝著正要靠近的孩子們做了個趕人的揮手動作。孩子們盯著艾達荷猶豫了一下,隨即繞開他奔向其他人。

加倫對艾達荷說:「如果您賞他們幾個子兒,他們就不會來煩您了。」

艾達荷驚愕了。這就是弗雷曼孩子所受的教育?

加倫轉向賽歐娜,開始介紹村子的佈局,內拉在一旁聽著。

艾達荷離開他們沿街道走去,發現自己成了眾目睽睽的焦點,而當他回視時那些目光又都躲開了。房舍牆面上的裝飾物絲毫無法掩飾這地方的破敗,讓他大倒胃口。他透過一扇敞開的門往禮堂內部瞧去。託諾村處處散發著不和諧,枯萎的花瓣和加倫討好的言語都透著一股苦苦掙扎的意味。換一個時間和星球,這就是一座驢子滿街跑的村子——腰上繫繩子的農民會擠過來遞請願書。他能從加倫的聲音裡聽出哭訴與哀求。這些不是弗雷曼人!這些可憐蟲生活在邊緣地帶,竭力想抓住一點點舊年月的殘羹冷炙,然而往昔還是離他們越來越遠。雷託把這裡變成了什麼?這些保留地弗雷曼人完全迷失了方向,只剩下苟活,鸚鵡學舌般重複著一些老話,他們不理解其中的意義,甚至連發音都不對頭!

艾達荷回到賽歐娜身邊,彎腰細看加倫那件褐色長袍的剪裁。為了省布料,袍子緊繃繃地箍在他身上,底下露出光滑的灰色蒸餾服,直接暴露在陽光下,真正的弗雷曼人絕不會這麼幹。艾達荷看了看接待團其他成員,發現他們清一色穿著布料能省則省的袍子。這也反映了他們的性格特點。穿上這種袍子動作幅度不能過大,也不能太隨意。這種服裝把整個群體都束縛住了!

艾達荷感到一股厭惡湧上心頭,他疾步上前,一把撕開加倫的袍子,想看看裡面的蒸餾服。果然不出所料!蒸餾服也是冒牌貨——既無袖子,又無靴泵!

加倫朝後一退,一隻手按住刀柄,這把刀別在腰帶上,袍子一扯開便露了出來。「喂!你幹什麼?」加倫怒道,「可別亂碰弗雷曼人!」

「你?弗雷曼人?」艾達荷反唇相譏,「我和弗雷曼人朝夕相處過!我和弗雷曼人一起打過哈克南人!我和弗雷曼人並肩戰死過!你?你就是個冒牌貨!」

加倫緊按在刀把的指關節已經發白。他問賽歐娜:「這個人是誰?」

內拉大聲答道:「這位是鄧肯·艾達荷。」

「那個死靈?」加倫的目光重又轉回艾達荷臉上,「我們從來沒見過死靈。」

艾達荷覺得自己幾乎控制不住要血洗這個村子了,就算為此喪命也無所謂,反正這條小命永遠也死不了,一些根本不把他當回事的人還會讓他復活的。我是老型號,沒錯!可他們連弗雷曼人都不是。

「要麼拔刀,要麼把手拿開。」艾達荷說。

加倫迅速移開按著刀把的手。「這不是真刀,」他說,「裝飾用的。」他的口氣變得熱情起來,「真刀我們也有,連晶牙匕都有!都鎖在展示櫃裡保護起來了。」

艾達荷禁不住仰頭大笑。賽歐娜也笑了,但內拉顯得很謹慎,其他魚言士聞聲而來,警惕地將他們圍在中間。

這笑聲對加倫起到了奇怪的效果。他低下頭,兩隻手緊扣在一起,但艾達荷早已注意到這雙手在發抖了。加倫再次抬起頭來,從濃眉下望著艾達荷。艾達荷突然醒悟過來。加倫的自我意識彷彿被一隻鐵靴碾得只剩下畏懼與屈從了。此人眼睛裡流露出見機行事的神情。不知何故,艾達荷想起了《奧蘭治天主聖經》裡的一段話。他自問:就是這些順民會把我們慢慢耗盡再接管宇宙嗎?

加倫清了清嗓子說:「鄧肯·艾達荷死靈是否有興趣親眼看看我們的習俗和儀式,並提出寶貴意見呢?」

這哀求讓艾達荷感到害臊。他不假思索地說:「我會把我瞭解的有關弗雷曼人的一切教給你們。」他抬眼看見內拉衝他面露不悅。「我也好打發時間。」他說,「誰知道呢?也許能帶回一些弗雷曼人的真材實料。」

賽歐娜說:「我們不需要玩古老的膜拜把戲!帶我們去宿舍。」

內拉尷尬地低下頭,眼睛瞧著別處對賽歐娜說:「長官,有件事我沒敢跟您說。」

「就是你必須確保我們待在這個骯髒的地方。」賽歐娜說。

「哦,不!」內拉抬頭看著賽歐娜,「你們能去哪兒?這山牆爬不上去,牆那頭也只有一條河。另一邊是沙厲爾。唔,不是這個……還有一件事。」內拉搖搖頭。

「快說!」賽歐娜厲聲喝道。

「我接到死命令,長官,不敢不服從。」內拉掃了一眼其他隊員,重又望著賽歐娜說,「你和……鄧肯·艾達荷必須住在一起。」

「我父親下的命令?」

「長官,據說是神帝親自下的令,我們不敢不服從。」

賽歐娜直視著艾達荷。「我們最後一次在帝堡見面時我對你的警告,你還記得吧,鄧肯?」

「我的手只聽憑我自己的意願,」艾達荷吼道,「而我的意願你應該清楚得很!」

她略一點頭,從艾達荷轉向加倫。「在這個破地方睡哪兒不一樣呢?帶我們去。」

加倫的反應讓艾達荷感到意外——他朝艾達荷轉過臉,躲在弗雷曼兜帽裡偷偷眨了眨眼,表示心照不宣,這才領著他們沿骯髒的街道走去。

是什麼最直接威脅到我的統治?告訴你,是真正的先知先覺者,一個站在神面前又清醒地意識到這一點的人。先知先覺的狂喜會釋放出性愛般的能量——除了創造,別的一概不在乎。種種創造行為大同小異。一切都取決於所見之幻象。

——《失竊的日記》

雷託躺在小帝堡塔樓高高的帶頂陽臺上,沒有乘坐御輦。他剋制著焦躁不安的情緒,知道這是因為與赫娃·諾里完婚的日子不得不延後了。他朝西南方向眺望著。在漸暗的地平線另一邊,鄧肯、賽歐娜和他們的下屬已經在託諾村待了六天。

延遲婚期是我自己不好,雷託想,是我臨時更改婚禮地點,可憐的莫尼奧又得重新籌備了。

當然,現在還有馬爾基這件事。

這些要緊事都沒法跟莫尼奧解釋。雷託聽見他在凌雲閣正廳裡來回溜達,正為自己離開婚禮籌備指揮所而擔心。莫尼奧真是操心的命!

雷託望著低懸在地平線上的太陽,最近的一場風暴將落日變成了暗橙色。沙厲爾以南的雲層下潛伏著一場雨。在長長的沉默中,雷託一直凝視著這場沒頭沒尾的雨。雲層生自鐵灰色的天幕,雨絲清晰可見。他感覺身不由己地被記憶裹住了。這種情緒很難擺脫,心中幾句古詩輕輕脫口而出。

「您在說話嗎,陛下?」莫尼奧的聲音從雷託的近旁傳來。雷託只轉了轉眼珠,看見這位忠心的主管正專注地等待下文。

雷託把詩句譯成加拉赫語:「夜鶯在李樹上築巢,可她如何與風對抗?」

「這是一個問題嗎,陛下?」

「老問題了。答案很簡單。讓夜鶯守著她的花。」

「我不明白,陛下。」

「別老說明擺著的事,莫尼奧。你這樣我很煩。」

「原諒我,陛下。」

「我還能怎麼樣?」雷託端詳著莫尼奧沮喪的神情,「你和我,莫尼奧,不管我們做什麼,都是在演一場好戲。」

莫尼奧盯著雷託的面孔。「陛下?」

「酒神巴克斯的宗教節慶儀式孕育了希臘戲劇,莫尼奧。戲劇往往起源於宗教。人們將要看到我們的精彩表演。」雷託再次轉頭遙望西南方地平線。

一陣風聚攏了雲朵。雷託覺得應該能聽見狂風掃過沙丘的聲音,但凌雲閣裡只有泛著迴音的寂靜,伴著極微弱的噝噝風聲。

「雲。」他低聲吟道,「我願再飲一樽月光,古老的海駁船泊在腳邊,薄雲緊貼我幽暗的天穹,藍灰色斗篷披在肩上,近處傳來蕭蕭馬鳴。」

「陛下很煩惱。」莫尼奧說,聲音裡流露出的同情讓雷託頓感揪心。

「過去的影子在放光,」雷託說,「它們從來沒有乖乖地離開過我。我聆聽鄉村小鎮黃昏時的鐘鳴尋求撫慰,但它只說,我才是此處的聲音與靈魂。」

說話間,夜幕籠罩了塔樓。四周的自動燈亮起。雷託向外遠眺,雲上飄浮著一彎細細的月牙,那是一號月亮,厄拉科斯星的橙色反光依稀勾勒出它的圓形輪廓。

「陛下,我們為什麼來這裡?」莫尼奧問,「您怎麼沒告訴我?」

「我喜歡看你吃驚的樣子。」雷託說,「一艘宇航公會的駁船馬上就要降落在附近。我的魚言士會帶馬爾基過來。」

莫尼奧猛吸一口氣,憋了一會兒才吐出來。「赫娃的……叔叔?就是那個馬爾基?」

「你對這件事毫無準備,所以才會驚訝。」雷託說。

莫尼奧全身打了個激靈。「陛下,您只要想保密……」

「莫尼奧?」雷託的話音裡帶著和氣的勸說口吻,「我知道馬爾基給你的誘惑比誰都大……」

「陛下!我從沒……」

「我知道的,莫尼奧。」雷託的口氣依然溫和,「嚇唬你一下能使記憶更鮮活。不管我有什麼要求你都隨時準備衝鋒陷陣。」

「我能為……為陛下做什……」

「也許我們不得不除掉馬爾基。他是個麻煩。」

「我?你要我……」

「也許。」

莫尼奧嚥了口唾沫:「那個聖母……」

「安蒂剋死了。她很得力,可惜死了。魚言士襲擊了馬爾基藏身的那個……地方,那一仗打得極慘烈。」

「沒有安蒂克更好。」莫尼奧說。

「我理解你對貝尼·傑瑟裡特的不信任,但我寧願安蒂克別以這種方式離開我們。她待我們是忠誠的,莫尼奧。」

「聖母是……」

「貝尼·特萊拉和宇航公會都想知道馬爾基的秘密。」雷託說,「他們見我們對伊克斯人有行動,就搶在魚言士之前出手了。安蒂克……哎,只能拖住他們一小會兒,不過已經夠了。魚言士包圍了那個地方……」

「馬爾基的秘密,陛下?」

「假如一樣東西憑空消失,」雷託說,「其中透露的資訊不亞於一樣東西突然出現。空蕩蕩的地方總是值得研究一番的。」

「陛下指的是什麼意思,空蕩蕩……」

「馬爾基沒有死!當然我本該知道的。他消失的時候究竟去了哪裡?」

「從您眼裡……消失,陛下?您是說伊克斯人……」

「他們改進了老早給過我的一種裝置,神不知鬼不覺地慢慢改進,還將它一層套一層地掩蓋起來,但我注意到了那些陰影。我感到了意外。這讓我高興。」

莫尼奧思索著這句話。一種裝置能瞞住……啊!神帝有幾次提到過一種東西,能隱藏他記下的想法。莫尼奧說:「馬爾基帶來的秘密是……」

「哦,沒錯!但這不是馬爾基真正的秘密。他心裡還藏著別的,沒想到我會產生懷疑。」

「別的……可是,陛下,如果他們連您也瞞得住……」

「現在很多人都能做到這個,莫尼奧。他們在魚言士的軍事壓力下向各地逃散。伊克斯裝置的秘密也就傳得越來越遠了。」

莫尼奧緊張地睜大眼睛。「陛下,假如有誰……」

「如果他們學聰明了,就不會留下蛛絲馬跡。」雷託說,「告訴我,莫尼奧,關於鄧肯內拉是怎麼說的?現在要向你直接彙報,她有沒有牴觸情緒?」

「只要是陛下的命令……」莫尼奧清了清嗓子。他不明白神帝為什麼剛提到蛛絲馬跡,馬上又說起鄧肯和內拉來了。

「是的,當然。」雷託說,「不管我下什麼命令,內拉都會服從。她是怎麼說鄧肯的?」

「他沒有跟賽歐娜育種的意思,如果這是陛下的……」

「他和我的傀儡耐布加倫還有其他保留地弗雷曼人相處得怎麼樣?」

「鄧肯和他們聊老傳統,聊跟哈克南人的戰鬥,聊第一批定居厄拉科斯星的厄崔迪人。」

「沙丘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