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先知 第二章

過了一會兒,他說:「這樣招募而來的兵員,你怎樣才能保證他們的忠誠呢?」

「我們把他們編成小隊,一隊不會超過一個排,」哈瓦特說,「我會將他們從高壓環境中解放出來,然後把他們隔離起來,只和那些瞭解他們背景的教官待在一起,至於這些教官,最適合的人選就是那些在他們之前脫離了同一高壓環境的人。然後,我會灌輸給他們一些充滿神秘主義色彩的概念,讓他們滿心以為,他們的星球其實是一個秘密的訓練基地,目的是訓練出像他們那樣出眾的戰士。與此同時,我會向他們充分展示如此出眾的戰士能得到些什麼:豐裕的生活、漂亮的女人、精美的宅邸……他們渴望得到的一切。」

男爵終於點了點頭。「薩多卡人的生活方式。」

「這些新兵會漸漸相信,像薩魯斯·塞康達斯這樣的地方是合理的,因為它創造了他們——精英。在許多方面,就連最普通的薩多卡,也過著跟任何大家族成員一樣尊貴的生活。」

「這主意太絕了!」男爵低聲說。

「你開始理解我的疑惑了。」哈瓦特說。

「這種事是怎麼開始的?」男爵問。

「啊,是的。科××家族的始祖是誰呢?皇帝把第一批犯人送到薩魯斯·塞康達斯以前,那兒有沒有人呢?就連皇帝的表親雷託公爵也不清楚。對這些問題,皇帝陛下不喜別人過問。」

男爵呆呆地沉思著。「是的,一個保守得極好的秘密,他們採用了各種手段……」

「此外,他們有什麼要隱藏的呢?」哈瓦特問,「隱瞞帕迪沙皇帝有個監獄星球?這是人人皆知的……」

「芬倫伯爵。」男爵脫口而出。

哈瓦特頓了頓,皺著眉,用迷惑的眼光看著男爵。「芬倫伯爵怎麼了?」

「幾年前,在我侄兒的生日慶典期間,」男爵說,「這位皇帝的特使,芬倫伯爵,作為宮廷觀察員來到這裡……啊,來了結皇帝和我之間的一場生意糾紛。」

「哦?」

「我……呃,在我們的一次談話中,我想我有提到,想把厄拉科斯當成一個監獄星球。芬倫……」

「你具體是怎麼說的?」哈瓦特問。

「具體?那是好久以前的事了,並且……」

「男爵大人,如果你希望我能更好地為你效力,你必須向我提供足夠多的資訊。那次談話沒有記錄下來嗎?」

男爵的臉氣得發黑。「你跟彼得一樣可惡!我不喜歡這些……」

「彼得已不再為你效力了,大人,」哈瓦特說,「話說回來,彼得到底怎麼了?」

「他對我太隨便,要求太高。」男爵說。

「我保證過,不會白白浪費對你有用的人,」哈瓦特說,「你該不會想用威脅和找碴兒,把我除掉吧?我們現在討論的是,你對芬倫伯爵說了什麼。」

男爵慢慢恢復平靜。到時再跟你算賬,他想,我會記著你今天對我的態度的。沒錯,我一定會記住。

「等一下。」男爵說。他回想起那次在大廳裡的談話,記起當時他們站在了隔音的靜錐區中。「我好像是這樣說的,」男爵說,「‘皇帝知道,做買賣總免不了一定程度的殺戮。’我指的是我們的勞工損失。然後我又說,我正在考慮用另一種方式解決厄拉奇恩的問題。我還說,是皇帝的監獄星球給了我靈感,讓我去仿效。」

「活見鬼!」哈瓦特罵道,「那芬倫伯爵怎麼說?」

「我說完後,他就開始詢問有關你的情況。」

哈瓦特坐回到座位上,閉上眼睛沉思起來。「這麼說,這就是他們探查厄拉科斯的原因,」他說,「好了,完了。」他睜開眼睛,「到現在已經兩年了,厄拉科斯肯定佈滿了他們的眼線了。」

「但是,我只不過隨便建議了一句……」

「在皇帝眼裡沒有隨便的事!你向拉班發了什麼指示?」

「只是讓他使厄拉科斯害怕我們。」

哈瓦特搖搖頭。「你現在有兩種選擇,男爵。一是把土著殺光,把他們徹底消滅,要麼……」

「除掉整個勞動力來源?」

「難道你希望皇帝和他的那些大家族一齊到這裡來,把傑第主星像刮葫蘆瓢一樣,掏個一乾二淨?」

男爵打量著他的門泰特,然後說道:「他不敢!」

「真不敢嗎?」

男爵的雙唇顫抖著。「另一個選擇是什麼?」

「捨棄你親愛的侄兒拉班。」

「舍……」男爵沒再說下去,只是盯著哈瓦特。

「不再給他派軍隊,不給任何援助,也不給他回信,只說你已聽說了他在厄拉科斯處理事務的糟糕方式,一有可能,你會立即採取措施加以糾正。我會作出相應的安排,有意讓你的部分資訊被皇帝的眼線截獲。」

「但香料怎麼辦?收入,還有……」

「繼續索要你作為男爵應得的收益,但要注意你的方式。給拉班定一個固定的數目。我們能……」

男爵雙手一攤。「但我怎麼確認我那狡猾的侄兒不……」

「我們在厄拉科斯上還有密探。告訴拉班,要麼完成你分派給他的香料配額,要麼就派人取而代之。」

「我瞭解我的侄兒,」男爵說,「這隻會讓他變本加厲地壓榨那裡的人民。」

「他肯定會這麼做!」哈瓦特厲聲說道,「現在已經停不下來了!你只能希望不要弄髒自己的手,讓拉班為你打造屬於你的薩魯斯·塞康達斯吧。甚至沒有必要送任何犯人給他,他手頭就有需要的人。如果拉班驅使他的人民來完成你的香料配額,那皇帝就不會懷疑你有其他動機。有充足的理由把這顆星球擺在刑架上。而你,男爵,無論講話還是行動,都不要表現出你另有所圖。」

男爵的語氣中不禁流露出讚賞。「啊,哈瓦特,你可真是個狡詐之輩!那麼,我們該怎麼重新進入厄拉科斯,利用拉班為我們準備好的東西?」

「再簡單不過了,男爵。如果你把每年配額定得比上一年高一些,問題很快就會爆發。產量會下降。然後你就可以藉機除掉拉班,自己取而代之……糾正當地的混亂局面。」

「天衣無縫,」男爵說,「不過,我已經厭倦了這一切,我準備讓另外一個人為我接管厄拉科斯。」

哈瓦特盯著對面那張肥胖的圓臉,這個老兵兼間諜緩緩地點了點頭。「菲德-羅薩,」他說,「那麼,這就是現在實行高壓政策的原因。你也非常狡猾,男爵。也許我們能把這兩個計劃合二為一。是的,你的菲德-羅薩可以到厄拉科斯當他們的救星,贏得民心。是的。」

男爵面帶微笑。在笑容背後,他暗自思忖:那麼,這個計劃在哈瓦特的私人圖謀中又扮演著什麼角色呢?

哈瓦特明白自己可以離開了,於是站起身,走出了這間紅牆房間。他一面走,一面想著厄拉科斯上的一些變數,他不能不考慮這些令人不安的未知因素,它們影響他對厄拉科斯的計算。哥尼·哈萊現在藏在走私徒那裡,他發來過情報,提到了一個新的宗教領袖——一個名叫穆阿迪布的人。

也許我不該告訴男爵,而該讓這個宗教在它自己的地盤上興盛起來,甚至傳播到盆地和谷地那兒去,他心下尋思,不過話說回來,殘酷的鎮壓會使宗教更加興旺發達。

他又想起哈萊克關於弗雷曼人戰鬥策略的報告,這種策略帶有哈萊克的風格……或是艾達荷的風格……甚至哈瓦特本人的風格。

難道艾達荷還活著?他思忖著。

這個問題問得毫無意義。事到如今,他也沒問過自己,保羅是否還活著。他知道,男爵相信所有的厄崔迪人都死了。他還承認那個貝尼·傑瑟裡特女巫一直都是他的武器,這隻能意味著一切都結束了——甚至包括那個女巫的親生兒子。

她對厄崔迪家族的恨是多麼深啊,他想,就像我對這個男爵所懷的深仇大恨。我對他的致命一擊能否像她一樣,徹底結束他的一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