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到這裡,油然想起了《聖經·詩篇》中的一篇詩歌,它是那麼的悠遠而憂傷:
對人而言,生活就像山間的青草,就像野地的鮮花,曾經那樣的繁茂。當微風吹過又吹遠,大地知道一切都已改變。
突然想到,王石或許也會喜歡這段詩歌。
紳士
企業家為什麼
不是知識分子
我們都有屬於自己的責任。
——愛德華·薩義德《知識分子論》
儘管對知識分子的身份認同始終秉承著近乎純淨的堅持,可是,作為一名生活在當代世界中的學者薩義德也並不諱言,這一代知識分子正面臨前所未有的誘惑:「無窮無盡讓人分心的事,紛沓而至的各種享樂,一夜成名的驚喜,不斷流通的新觀念,所有的價值都可以改變,一切的職業都被貶為急功近利……還有很多的知識分子懷著沮喪的無力感轉而加入到體制、集團或政府的行業,成為為數不少的圈內人,他們與身旁的人一起不負責任。」薩義德認為當代知識分子別無選擇地需要面對現實,他說,「到處都是變革。我們無法遁入純粹的藝術和思想的領域,也因而無法遁入超然無私的客觀性或超驗的理論的領域」。
「個人出於私利而從事有利於公共利益的商業活動」,對這一觀點的論證,是西方經濟學的「原點」,亞當·斯密曾經說:「我們不能指望肉商、釀酒商或者麵包師會恩賜給我們晚餐,我們只能希望他們出於私利的考慮而給予我們晚餐。」哈耶克的辯護無非是又一次重複了這個並不讓人愉快的結論。可是百年以來,還是有人不斷對此存疑,不斷地對企業家的使命抱有幻想,其中甚至包括我們這個星球上最偉大的天才。物理學家愛因斯坦就強烈地認為,企業應當「為用途而生產」,而不是「為利潤而生產」。
一般的商業領導不需要政治領導那樣的天才——後者需要鼓動人們去堅守德國飛機轟炸下的倫敦,而前者只是帶領大家養家。
知識分子與企業家是兩種無法相容的社會角色,前者或後者,你只能擇取其一。目前中國商業界及知識界很多的困擾,都是因為這兩種角色的混淆而產生的。
即使是中國最好的經濟學家,仍然對企業家的職業使命抱有不實際的幻想。
復旦大學教授張軍在一篇專欄中曾經寫道:
在歷史上,許多企業家是因為家裡富有才去追求自己喜歡做的事情或者創辦自己的企業,而不是反過來因為貧困才想通過企業來「致富」。在中國的轉型時期,我們看到了大量的企業成了那些所謂企業家追求金錢和個人財富的手段與造錢機器。這些所謂的企業家並不是沒有能力通過發明或創新活動來創造更多的社會財富,相反,他們更熱衷於欺騙活動和投機活動。在今天,我們絕大多數迅速擴張的企業似乎都與房地產和證券市場的炒作、欺詐與內幕交易有關。
進而張軍認為,真正的企業家都應該有一個崇高的理想,那就是,通過自己的聰明才智和能力來改變現有的生活方式和世界的存在方式。「企業家們創辦企業,就是因為他們喜歡做這樣的事情,他們喜歡挑戰自己。」
張軍這樣的敘述,充滿了令人意外的感性氣息,它似乎不應該出自於一位以理性精神為標榜的經濟學家之口。從中,我們固然可以讀出一股難以抑制的憤懣和發自良心的呼喊,然而也可以看到,由於對企業家使命的模糊認識,從而可能生髮出的種種超現實的幻想和說教式的期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