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下來的生活,傾聽自己的一呼一吸,什麼都不去想,不去寫,好好活著。
中國最北端——漠河北極村,這裡的七月,白天有太陽時,曬得臉發燙,天很藍,雲朵成塊。但小心陰雨天,風吹起來,刺骨地冷,棉襖披在身上都沒人說你過分。
青山不說話,那兒便是俄羅斯,每一天,用眼睛看一眼就能出國。
夜,終於遲遲來臨,星空遍佈,有遊客放起了煙花,當地小女孩激動地喊,哇!求婚!在另一處,一群剛認識的少年,不過是住在同一個旅社,幾句話來往,便談論人生,啤酒一瓶接著一瓶。
在這兒,時間是慢下來的,每個人走得很慢,田地裡的西瓜,也是慢慢長出來的,不急著被人摘下。小狗丟了,偷偷跑出去玩,主人著急,村民們也幫著找,小男孩小女孩比你還熱心。這裡只有兩千個居民,不隔代,說出名字來,幾乎都知道。
年輕人不喜歡這裡,一個個跑了出去,有的把夢留在了北京,有的把自己安頓在了哈爾濱。可身份證上,還寫著漠河北極村居民。
北極村的清晨,也是必須穿上衝鋒衣的,不然凍得感冒。想起來,廣州的朋友們發來簡訊,天天抱怨被熱醒,中午更無法出街行走。但是啊,人真奇怪!活在另一種天氣底下,就不再記得夏天有多熱。就好似,如果下了一整個禮拜的雨,整個城市的人都忘記了晴天是什麼樣子、什麼滋味的了。
我有點想念真正的夏天,南方,那可以將人融化了的溼熱。
在漠河,這裡沒有過分的消費,吃田地裡種的便能飽肚,教人不去挑食;而時常出現的斷水斷電,把壞脾氣和急性子也磨成了沒脾氣和慢性子。
夜不閉戶,生活簡單。玩攝影的朋友告訴我,看一個地方,越淳樸,就越是樂意讓你給他們拍照。突然有個想法,和村民聊天,給遇見的每個人拍照。在中國的最北點,他們都大方地抱起小孩來,讓我拍照。遇到了居民淑阿姨,聊了一下午,還硬是塞給我雪糕吃。又在一家小店門口,遇見一個從山東闖關東,跑到這裡很遠,生於1911年的百歲老人。
這些年,北極村生活即使簡單,在老人眼裡卻是翻天覆地變化的。建立起的風俗村,太陌生;那些正建設中的度假別墅,看不習慣。
來此的遊客們紛紛慶幸,和真正的北極村,是有緣分的。對啊,晚一點,就遇不到了。不過,走在路上久了,我學會了一個道理,從來沒有遺憾,只是不必要的偏執。
沒碰到,不過是緣分不到。
在這裡的日子,似乎總在斷水斷電,做得最多的還是在田地前一個人盪鞦韆,看著烏雲一點點吹去俄羅斯方向,天一點點放晴,那熱情陽光一點也不討厭。
接著,晴空一點點變熾熱,最後逐漸暗下去,月亮被星空包圍。手被麻繩刺到了,可心情越來越柔軟,越來越愉快。
一天只做一件事,那就是懶懶地盪鞦韆。小狗過來,舔舔我的腳趾,於是我把鞋子甩掉,赤著雙腳蹬向天,鞦韆蕩得更高了。
又有什麼事,是值得此刻擔憂的呢?發生在過去的,已經無力改變。而未來的樣子,更不必在意。只能活那麼一次,每次的呼吸都是生命的倒計時。所有事前的不安和猜測,只是在折磨自己。切實發生時,一絲一毫地去體驗,竟然發現完全是兩回事了。那些流走的時間,猜測帶來的苦惱,成為浪費。
在這裡,偏執未免太過可笑,因為每一刻都是最好的時光,最美麗的風景。春日翠綠,夏日涼爽,秋天落葉滿地,冬日雪白。甚至每天不同時刻都美,火燒雲的壯烈,夕陽的美麗,星空的璀璨。慢下來的生活,傾聽自己的一呼一吸,什麼都不去想,不去寫,好好活著。
大概,簡單生活就是如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