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層之上

對於行者,天氣是無關的。心在雲層之上,陽光就一直在。

有時候,我會想念不同地方的不同天氣。因為天氣就好像一種性格,配合著當時的經歷,融合成一種獨特的感受。

在巴塞羅那久了,習慣了這裡陽光燦爛的好天氣。即便冬天,在午後陽光照射下仍能感受到一絲夏日溫情。一年四季人們生活節奏緩慢,尤其在夏日,因為炙熱,人們愛睡午覺。傍晚去海灘踏浪,夜晚吃了極晚的晚餐,在陰涼的街道散步。

上帝是如此厚待這裡,給予好天氣,給予山與海。下雨的時候,人們也是快樂的,難得的雨天因此格外需要慶祝。

相比巴塞羅那,荷蘭就是個不被眷顧的孩子。在上海短衣短袖恨不能扒層皮的八月,第一回抵達阿姆斯特丹,剛下飛機,就一陣陰冷。在這裡度過的夏天,還是要穿皮夾克的。每家每戶只有暖氣,因為這裡實在太冷,高於三十攝氏度的日子幾乎罕見。

有一天溫度奇蹟般到了三十攝氏度,滿大街都是荷蘭人,興奮地踏著腳踏車出現在街道,或是躺在草地裡打盹兒。而這時候我的家鄉,早已經水深火熱地接近四十攝氏度,在荷蘭的三十攝氏度裡,我知足地體驗著想家的那股燥熱。

有時候太陽在頭頂曬得久了,卻懷念起荷蘭典型陰雨連綿的日子。撐傘的人很少,騎車的人也都愛淋雨。並不是因為瀟灑,而是每次下雨都會伴隨著大風,幾乎要吹走路人。雨過之後,常常可以在垃圾桶裡看見一把把「英勇就義」被風折斷了的傘。

冬天時候下著大雪,我穿上最厚的衣服上街,整個世界一片雪白。去海灘邊看冬天的大海,在沙灘上堆黑白相間的雪人。往往到了中午天仍然是漆黑的,但日子還是該怎麼過就怎麼過。有意思的是,再惡劣的天氣,也沒有看見身邊的荷蘭人抱怨過,也從來沒有人因此而抑鬱,最佳證據就是課堂仍然按時坐滿了。

而愛爾蘭的冷,有過之而無不及。冬日漫長,每天的陰雨,不見陽光,風也很大,人就被壓抑著。想到了一個聽過的故事,傳說中最有名的愛爾蘭斷崖發生過一個奇蹟,就是一個當地婦女幾次跳崖自殺都沒有成功,只因為風太大,而且她穿著蓬蓬裙。剛跳了出去,風一吹,就像是一把傘一樣撐了起來,又飛回到懸崖邊上了。

同班有個愛爾蘭同學用了一個星期時間去阿根廷旅行,回來後皮膚曬成古銅色,全班都萬分羨慕。到了五月終於有一天,太陽第一次露了臉,當地人紛紛拿出了家裡的椅子,就在庭院裡面曬上一整天,興致更高的,臨時呼朋喚友來吃燒烤。眾人喜滋滋地感慨,真是意外,這樣的好天氣!

面對天氣,我常常覺得那是不可抗的因素,充滿了無奈,只能因為頭頂是如何的一片天,而決定心情。

直到有一次,在颳著大風下著大雨的荷蘭起飛,當飛機衝破雲層的時候,光芒萬丈。我突然才領悟,原來太陽每天都在那裡,它從來沒有放棄過地球任何一個角落,只是有時候被雲朵遮住了而已。

也從來都無最好或最壞的天氣,日子要照樣過。無論天氣好壞,知道了陽光一直都在,心裡就會很踏實。這樣的情況,讓人不禁感慨有些事情是紙老虎,你越把它當回事,它越擋著你,反而失去了很多機會,甚至有時我們只是喜歡給自己尋找不去行動的理由罷了。

對於行者,天氣是無關的。心在雲層之上,陽光就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