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世界,在我還沒有能力看懂你改變你之前,請允許我的心中種上一朵向日葵。無論是晴天雨天,它總是笑得最燦爛的那個。
我見到的敘利亞,和新聞裡是兩個模樣。
在與土耳其接壤的小城鎮,當地只有一家旅社,隱匿在最熱鬧的街區。這裡令人第一眼就愛上,不是賓館千篇一律白牆白床單「睡覺的地方」,也不是青年旅社設施簡易的「集體宿舍」。它沒有任何現代化的裝置,意味著屋內除了電插頭與燈,其他一切電子裝置都無。中東花式地毯鋪在地上,牆只是粗略地塗了塗,掛上大花紋的粗布,一張床在正中間,因為當地沒有冬天,十一月都有三十攝氏度,夏天最熱可以到五十多攝氏度!所以住客蓋的是民族花式的毯子,一切都是絢爛彩色的。
後來才知,房東自己也住其中一間屋子,來這兒的遊客太少,平日裡他常以此招待親戚,所以房間是按照當地人「家」的樣子佈置的。
行李一丟,我急吼吼跑出門,情緒激昂。其實早在飛機盤旋下降時已然心臟狂跳,放眼望去,只見得茫茫一片紅土山脈,荒無人煙,也無樹木。
隔壁是一所小學,剛巧放學。我走出拐角,聽見後頭有接連不斷的「hello!」轉過身,一大群大眼睛頭髮捲曲的孩子,正簇擁在一起,跟在身後好奇地看著我,於是我也高喊「hello!」他們都咯咯傻笑起來,膽子大的幾個男孩子喊著「chinese!」
在夜市裡,正坐在馬路邊剝免費洋蔥等燒烤時,不斷有散步的當地人看著我笑,還招手示意,也有幾個大學生模樣的人跑來桌子這邊,用簡單的英文聊天:「你真的是中國人嗎?」「你會說中國話嗎?」「你怎麼來這裡的?」吃完了飯,突然一箇中年模樣的男人過來,熱情地說了一大堆話,最後還託付:「我喜歡成龍!你可以幫我告訴他嗎?」
十一點多臨近半夜,馬路上即便店鋪關門,大排檔依然在路燈下傳來陣陣烤肉香味。我吃著口感奇怪令人上癮的羊奶冰激凌,走進一家雜貨店。我正挑選著茶具,思量要帶哪一套回去,或者因為貨幣換算過來實在太便宜,所以想幹脆多買幾套時,突然身後有人拍拍我肩膀。回頭一看,是一個當地小姑娘,濃眉大眼,二十出頭的模樣,頭上包著絲巾。她說了幾句我聽不懂的話,然後指了指照相機,原來是想合照。當我們兩個拍完,下一幕便是店裡的顧客們紛紛圍過來,也想拍照。後來,拿著槍巡邏的警察,竟然也想合照,我夾在中間,心想著照片上看起來應該是「要被關起來」。可事後看照片,兩個警察一臉令人融化了的和善。在這裡,難得見到的遊客就像明星一樣!
那是兩年前的事了,如今新聞裡的敘利亞,一幅幅兒童被屠殺的血腥畫面,馬路上此起彼伏的爆炸。我常會困惑起來,那些死亡來自誰?
唉!有時我會對這個世界很失望很困惑。它的陌生和複雜令我絕望。小時候我總可以輕易找出好人和壞人,現在卻看不懂了。當我想理出清晰的思路,翻著書本和雜誌,卻在一堆指手畫腳的「專家陰謀」裡更迷糊。一如寫作的路,常被人罵:「活得現實點,不要老寫得那麼積極溫暖!」看一看網路分享,如今最受歡迎的文章,常是挖苦諷刺,或者借自我貶低表達對社會的憤恨。
可是,我不想變成只知抱怨的人。當失落灰心時,我不寫文章,因為我很忙,忙著去找解決方法,改變不了世界,但我能從自己出發,換一個方式到達目的地。逐漸奏效時,才寫下來。也因為我是個自私的作者,只寫給自己看,為了下一次遇到相似的黑暗心情時,去記得此刻巴不得擁抱親吻每個人大喊「活著真美好」的快樂。
噢!世界,在我還沒有能力看懂你改變你之前,請允許我的心中種上一朵向日葵。無論是晴天雨天,它總是笑得最燦爛的那個。
說我傻也好,說我井底之蛙也好,至少我不會長大後成為我討厭的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