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夜 爭吵 有時候我們失控

青春裡神一樣的少年

b在幾十個親戚的沉默裡,/b

b胖胖黑黑的小山,/b

b三步並作兩步,/b

b牽著獨眼龍新娘,走進新房。/b

b太陽落山,沒有路燈,/b

b農房裡拉出幾根電線,/b

b十幾只幽暗的燈泡,/b

b散發著橘紅色的燈光。/b

小學是拉幫結派的發源期,一切東西都要佔。

比如乒乓球桌,下課鈴一響,誰先衝到桌子邊,就代表誰佔了桌,誰能加入進來打球,都要聽他的話。他讓誰打,誰才能進入內圍。

一開始,個頭小速度快的人很是風光,幾乎每個課間休息都是霸主,直到小山轉學過來,才終止了這條江湖規矩。因為無論誰佔到,都必須把控制權移交給他。

長大後我才明白,這就是所謂的威信。

當時老師給我起了個外號,叫「大便也要離三尺」,由此可見,我基本沒有威信這個玩意兒,連親和力都不存在。

本來我還能仗著坐前排,偶爾佔幾次乒乓球桌,當大佬小山出現後,就斷絕了我打乒乓球的機會。

我只有兩個選擇,一、去宣誓效忠,委身為小山的馬仔。二、也成立幫派,與之對抗。

我為此掙扎良久。其實我也身懷背景,班長是成績最好長得最好看的馬莉,威信僅次於小山。她莫名其妙每日對我示好,帶點兒餅乾話梅啥的給我,而且我是午睡時間唯一可以翻小人書看而不被她記名字的人。

但我討厭她的馬尾辮。她坐在我前邊,一長條辮子晃來晃去,搞得我經常忍不住爆發出想放火燒個乾淨的慾望。

日復一日,我永遠被排擠在乒乓球桌外圍,怨氣逐漸要衝垮我的頭腦,我做了個出乎大家意料的決定。

我介紹馬莉給小山認識,說這個姑娘不錯,要不你們談朋友。小山大喜,這個下流的舉動獲得了小山無比牢固的友誼,問題是,我失去了午睡時間翻小人書不被記名字的特權。

小山宣佈,從此我就是副幫主,和他同樣具備挑選打球人的資格。

初一我把時間都荒廢在踢足球上。至於小山,他家開飯館,迅速輟學,徹底當了社會混混兒。

他約我打檯球。鎮裡僅僅一家檯球室,一張球檯。我穿著球衣,他穿著人造革皮衣,兩人進門,已經有幾個初中生打得正歡。

小山扯下手套,叼一根雲煙,緩步走到那幾名初中生面前,冷冷地說:「讓。」

初中生斜眼看他,也點了根菸。

小山用一副手套拍了拍掌心,驀然一揮手,皮手套直抽一人的面頰,「啪」,聲音清脆。

那人的鼻血立刻流了下來。

其他人勃然大怒,操起球杆,要上來拼命。

小山暴喝:「不許動!」

他脫下上衣,打著赤膊,胸口文著一個火焰圖案。

那年頭的鄉下地方,誰他媽的見過文身呀?

初中生愣了愣,喃喃說:「你是小山哥?」

小山「嘩啦」披好衣服,「噗」地吐掉菸頭。初中生們趕緊遞煙,點頭哈腰。

這是我生命中第一次看到如此威風凜凜的場面。鄉村古惑仔的夢想,盤旋於我的少年時代。

後來我們經常打球,有次打到一半,衝進個小山的忠實粉絲,大喊大叫:「小山哥,三大隊和六大隊打起來啦!」

小山拽著我,跳上摩托車,直奔村子。

二十世紀九十年代初的農村,每個村子還保留著大隊的稱呼,就是所謂的生產大隊。

兩邊起碼聚齊了一百多號人,人人手舉鋤頭鐵耙,僵持在兩村相交的路口,破口大罵。

我一眼認出來滿頭是血的馬莉。

然後小山的眼睛通紅,咆哮一聲殺了進去。

在那場可怕的鬥毆之後,我曾經仔細數了數,跟小山一共見面三次。

前年國慶節,我回老家,在馬路邊的飯館前看到了一箇中年胖子,樂呵呵地笑著,懷裡抱著嬰兒。我遲疑地喊:「小山。」他衝我客氣地笑笑,說:「回來了?」

我們在他飯館吃了頓,口味一般,喝了很多。他醉醺醺地說:「你知道嗎,我坐了四年牢。但老天對我很好。」

我回頭看看抱著嬰兒的馬莉,馬莉左眼無光,右眼流露著對孩子的無限溫柔。

十多年前,她的左眼就是戴著假眼珠。

我一直在想,小山困守在落後的小鎮,要文化文化沒有,要家產家產沒有,對,就是困守,卻堅守著一個瞎了眼的女人。

而飛出去的兄弟們,如今離了幾遭的有,渾渾噩噩的有。

究竟誰對這世界更負責些?

回到初中年代,那場鬥毆的現場。

在三大隊村長的咆哮聲裡,他喊得最多的詞語就是強姦。我完全不明白什麼叫作強姦。聽旁邊人議論,六大隊一個混子,強姦了三大隊的一個村姑。因此雙方聚眾火併,卻因為初中生年紀的小山改變了局面。

小山,十五歲,身高一米七七,八十公斤,脾氣暴烈。

小山脾氣暴烈,只是對我顯得寬容。

小學六年級,我一直生活在對小山的深深愧疚中。

開學文藝會演,歡度國慶。我們排了個小品,按照梁祝的故事,在老師指導下拼湊了簡易的劇情。

小山雖然又高又胖,但身為幫主,自然擔負男一號梁山伯。作為副幫主的我光榮地飾演馬文才,襯托幫主的形象。

馬莉飾演祝英臺。

彩排得好好的,正式演出時臺下坐著校長老師同學,黑壓壓一片,卻捅了婁子。

梁山伯到祝英臺家拜訪,馬文才登門求親,梁山伯見勢不妙,趕緊也求親。兩人跪在祝英臺面前,手裡捧著文書,腳下互相踹著。

臺下鬨堂大笑。

祝英臺選擇了馬文才手裡的文書。

臺下鴉雀無聲。

負責排練的老師急得站起來亂揮手,小聲地喊:「錯了錯了!」

然後臺下又鬨堂大笑。

含著眼淚的祝英臺堅持拿著馬文才的文書,死死不肯鬆開,也不肯換梁山伯手裡的文書。

我和小山打檯球,偶爾會提起這件事,他隨意地摟住我,笑呵呵地說:「自家兄弟,過去了就過去了,再說當時被老師趕下臺的是我們三個,大家一樣難看。」

從我得到的訊息,小山和馬莉小學畢業後沒什麼交集。直到那天奔赴三大隊、六大隊的路口,農民們大打出手,其實也就兩人受傷。

問題是馬莉便在中間。

她被捅瞎了左眼。

另外一個受傷的是三大隊名氣很大的瘋狗。他從小精神有問題,誰也不敢惹他,比我們大四五歲,小學都沒讀,誰不小心碰倒了他們家籬笆,或者踩了他家地裡的莊稼,他可以拔出菜刀,衝到肇事者家裡,窮追猛打不依不饒一個星期。

瘋狗捅瞎了馬莉。

所以小山抽出摩托車的車鎖,一根長長的鐵鏈條,劈頭蓋臉地狠砸瘋狗。

而且只砸頭部。

瘋狗沒死,但住了多久醫院我不清楚,因為初二我被調到外地學校。那裡比我老家更加破敗陳舊,尚未升級為鎮,叫金樂鄉。據說升學率高一點兒,母親毫不遲疑地動用關係,將我丟到那邊。

這兒的農村黑社會就不太發達了,學校充滿了學習氛圍,連我騎一輛山地車都會被圍觀。

後排兩個女孩交了錢給食堂,伙食比其他人好些,中午有山藥炒肉片之類的吃。她們邀請我,被我拒絕了。

我覺得接受女孩子的饋贈,將會遭遇慘烈的報復。這個觀點我保留至今,人家對你好,你就要對她更好,免得到後來每天生活在愧疚裡。

女孩在食堂剛端好菜,斜插個高年級生,一把搶過,我依稀記得是碗香芋燒肉。女孩細聲細氣,說:「還給我。」男生丟了一塊進嘴裡,嬉皮笑臉地說:「不還。」

女孩眼淚汪汪,撇著嘴要哭。都什麼年代了,還為點兒糧食鬧矛盾。

我走上前,但不比小山,沒戴皮手套,隨手將一整盆米飯扣在男生臉上,接過那碗香芋燒肉,遞給女孩。

男生揪住我衣領,他高我半頭,我摘下別在衣袋上的鋼筆,用嘴巴咬掉筆蓋,筆尖逼近他的喉嚨。

男生臉色煞白,轉身就走。

期中英語考試,我背不全26個字母,看著空白卷子發呆。後排丟了張字條過來,是選擇題答案。這是我歷史悠久的作弊生涯的開端,而且這開端就極度不成功。因為剛抄一半,監考老師跑近,手一攤讓我交出來,我瞥她一眼,緩緩放進嘴巴,努力嚥了下去。

監考老師勃然大怒,顫抖著手指著我說:「零分!我會告訴校長,你等著回去重讀初一吧。」

後排女生顫抖著站起來,小聲說:「老師,他沒有作弊,那是我寫給他的情書。」

我經歷過許多次怦然心動,這算一次,可惜如今我連她的名字也記不起來。因為沒幾天我又轉學了。

調到母親自己當校長的初中。和張萍同桌,然後花半學期學完前兩年的課程,後面迎頭趕上,居然考取了全市最好的高中。

那所高中離老家二十公里,我寄宿在姨媽家。中間瞞著家人請假,騎腳踏車回老家,參加了一場畢生難忘的婚禮。

小山和馬莉的婚禮。

農村人結婚,問村裡其他人家借桌子凳子碗筷,開闢一塊收割掉莊稼的田地,請些老廚子,燒一大堆菜餚,鄉里鄉親誰來了便立刻落座。

樂隊敲鑼打鼓,吹嗩吶。

小山家應該是掏出了很多積蓄,因為一大塊田地上,擺了起碼四十桌,但空蕩蕩的,只坐了十桌不到。

大批大批熬好燉好的菜,擺在長條桌上,卻端不出去。

小山的姑媽抹著眼淚跟我說:「他把瘋狗打成殘疾,連夜逃跑。整整三年多家裡聯絡不到他,後來聽說只有馬莉接到過他的信。於是親戚好友們勸馬莉,寫信給小山,讓他回來自首。

於是馬莉寫了這封信。於是小山回來自首。

他自首的時間,就放在這場婚禮之後第二天。

他是兇手,是囚犯。淳樸的農村人膽小而思想簡單,他們不想蹚渾水,因為不吉利。這個喜宴在他們眼中,充滿汙濁和晦氣。

在幾十個親戚的沉默裡,胖胖黑黑的小山,穿著灰撲撲的西裝,滿臉喜氣地放起爆竹。新娘接來了,一輛麵包車停在田邊。

在幾十個親戚的沉默裡,胖胖黑黑的小山,三步並作兩步,牽著獨眼龍新娘,走進新房。

太陽落山,沒有路燈,農房裡拉出幾根電線,十幾只幽暗的燈泡,散發著橘紅色的燈光。

在竊竊私語的幾桌人中,我猛地擦擦眼淚,提著兩瓶酒衝進新房,一瓶交給他,互相碰碰,幹掉。

小山對我笑笑,我無法明白這個笑容裡包含的情緒。蒼白,喜悅,悲傷,憤怒,還有一絲淡淡的滿足、解脫。

我只能砸掉酒瓶,騎上車,踩二十公里回學校。

小山的女兒起名小莉。前年我們在他家飯館吃飯,女兒兩歲。他1997年坐牢,2001年出獄,家裡的飯館早已變賣,賠償給了瘋狗家。

小山一齣獄,看到家裡基本沒有經濟收入,三間平房租出去,父母和馬莉擠在一間小破屋子裡。

他喝了幾天酒,同馬莉離婚,借了點兒錢留給父母,自己坐火車去天津闖蕩。

中間路過南京,我請他吃飯。

他打著赤膊,胸口一朵火焰文身,大口喝著二鍋頭,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我問:「你去天津有什麼打算?」

他說:「跑運輸,起碼把飯店給贖回來。」

我問:「馬莉呢?」

他說:「我虧欠她,現在還不了她,不管她嫁給誰,等我回老家,一定給她一筆錢。男人什麼都不能欠,當然更不能欠女人。」

我已經欠了好幾個女人,沒資格說話,狠狠喝了半瓶。

他把喝空的酒瓶砸到地上,拎起破舊的包,說:「不用送。」揚長而去。

然後九年不見。

由於我家搬到市裡,所以回去就很少到老家。直到這個國慶,我去走親戚,路過那家飯館,發現它又屬於小山了。

我與他們再次相遇,馬莉一直沒嫁人,和小山2007年復婚,2010年小莉兩歲。

想來想去,我只是陪伴他們的一顆暗淡無光的星,無法照明。

我是小學班長本子上記錄的不睡覺的人名,是被自己吞下肚子的考試答案,是騎著山地車來回奔跑的下等兵。

梁山伯沒有下跪,他休了祝英臺。可是祝英臺待在原地,遠遠想念著梁山伯,一直等到他回家。

他們的兩次婚禮,一次我有幸參加,是在幾十個親戚的沉默裡,胖胖黑黑的小山,三步並作兩步,牽著獨眼龍新娘,走進新房。太陽落山,沒有路燈,農房裡拉出幾根電線,十幾只幽暗的燈泡,散發著橘紅色的燈光。

第二次據說沒有操辦。不過,他們毫不遺憾。

至於馬文才,已經不是這個故事裡的人了。

而那些如流星般劃過我生命的少年,有的黯然頹落,有的光芒萬丈,從這裡依次登場。

有時候我們失控

b我感覺隨時處於岩漿邊緣,/b

b硫黃的氣息充盈車廂。/b

b我把這個稱為:/b

b丈夫志四海,萬里猶比鄰。/b

很多人開車都有路怒。

第一級別為微路怒。還是能控制自己情緒,不會被影響到,嘴裡嘀咕兩聲,該怎麼開還是怎麼開。主要還是碰到實在不符合規矩的,才會皺眉吐點兒髒話。我認識一個女孩,就是微路怒,碰到硬插的、突然變道的,就連續小聲喊:「哎呀哎呀王八的蛋蛋呀。」雖然焦躁,還不至於腦門充血。我把它稱為:青箬笠,綠蓑衣,斜風細雨不須歸。

第二級別為大路怒。只要有點兒動靜,就有發飆的跡象了。但針對的主要還是影響到自己的車輛。開始有肢體動作了,按喇叭,拍方向盤,升級一點兒是搖下車窗吼兩嗓子。和微路怒的區別是,已經開始有報復的衝動。比如你別我車頭,要有機會我就也別你一下。但語言還處於單調狀態,集中在「他媽的會不會開啊」「想死找別人的車去」「奔喪也沒你這麼趕」「按你大爺的喇叭」丹田已經燥熱,胸腔已經點燃。我把這個級別稱為:林暗草驚風,將軍夜引弓。

第三級別為暴路怒。有個哥們兒,坐他車比較受折磨。有次我在副駕,從上車開始他的嘴巴就沒停過。大聲地罵:「破車雙黃線變個屁呀,滾犢子又變回去了,想騙老子追尾是吧,狼心狗肺的雜碎兒!」我抬頭定睛一看,前頭沒車,再仔細看,前方兩百米處,有輛奧拓的確又變道了。是的,我沒看錯,前方兩百米。到了這個級別,就算沒有被影響,怒氣抵達一切視力所及範圍之內。我感覺隨時處於岩漿邊緣,硫黃的氣息充盈車廂。我把這個稱為:丈夫志四海,萬里猶比鄰。

第四級別為瘋路怒。真實經歷,坐計程車,被一輛私家車別了車頭。司機雷霆震怒,以每分鐘兩百多字的頻率,一邊連珠炮罵娘,瞪眼珠吹鬍子,一邊猛追幾百米,硬生生追上去,別回車頭。別的同時衝對方喊:「行不行啊你不行回自己家客廳開去!」我還有個朋友,從上海沿著滬寧高速到無錫,快要到出口了,被開寶馬z4的女生閃了多次遠光,結果眼珠血紅,跟著她車屁股一路遠光,一路咆哮衝到鎮江,以女生服輸減速讓他先過才結束。然後再掉頭回無錫。我把這個級別稱為:但使龍城飛將在,不教胡馬度陰山。

以前我是第二級別的,大路怒。2005年北京大雪,從高速回南京,雖然在意路沿,但還是想超個車,導致在高速上回旋720度。幸好後面的車都開得很慢,沒有發生嚴重事故。

驚魂未定之後,無論碰到什麼樣的車子違規,我都不會吭聲,想超我就松個油門,想變我就讓一個車頭,閃我就讓,不該開遠光的絕不開遠光。

因為人在車上,車在路上,隨便一個失控,就比摔跤嚴重得多。

沒什麼好怒的,大家都想趕時間,但我不想趕著死;大家都想抄捷徑,但我不想抄末路。

不算誇張。就算一輩子不會出事,但生氣容易折壽,也不合算。

十二星座的愛情

b十二星座的光芒從不停歇,/b

b它們穿梭過你的生命,/b

b你永遠在它們的共同輝映下。/b

b原本你以為自己屬於其中之一,/b

b其實這一生,/b

b你都在緩緩經歷著所有星辰的痕跡,/b

b有深有淺,卻不偏不倚。/b

b雙子座/b

參加朋友婚禮,到了現場,美美居然發現因為自己這桌是老同學,所以席卡上還有前任的名字。美美打個激靈,開始心中準備腹稿,萬一他和我說話,我該怎麼回答?

美美假想著前男友微笑著對她說:「你好。」

然後她努力在心裡開始造句:「好什麼好!聲音那麼大,野狗唱山歌嗎?跟渣土車一樣走到哪兒都是晦氣,我呸!掃帚星來參加婚禮不是違法的嗎?保安呢,拖出去腰斬!哎呀你老婆怎麼沒來?就算死了也把棺材扛過來嘛,這才叫誠意……」

她越想越多,有人說:「你好。」

美美抬頭一看是前任,一愣,說:「你好。」

兩人再也沒有說話。

b金牛座/b

雪花正在寫筆記,明天得去做家教。

她備課很認真,因為這樣才對得起僱主。

室友衝進來,神秘地說:「你知道嗎?你喜歡的師哥,對,就是他,找了個女朋友!」

雪花張大嘴巴,什麼話都說不出。

室友惋惜地嘆氣:「唉,誰讓你不敢追,現在沒指望了,他的女朋友可有錢了呢!」

雪花的眼淚唰地流下來,她丟掉筆記本,手忙腳亂地去找手機,大叫:「有錢了不起嗎?!我現在就打電話,去找十七八份兼職,我也會有錢的!」

b處女座/b

約好一起旅遊,要去買車票,東東拿了男朋友的身份證,結果直奔移動營業廳去列印通話記錄。東東坐在路邊長椅,手裡拿著長長的紙條。從密密麻麻的號碼中,用紅筆將其中一個依次圈出來,畫了上百個圈。

人來人往,沒有人看她一眼。

東東回家,男朋友正在看電視。她正要把紙條摔到他臉上,男朋友說:「我們分手吧。」

東東的手僵在衣服口袋裡,攥緊了那張通話記錄單。

她的眼淚奪眶而出,說:「不要。」

b天秤座/b

大清早,程達就在家大吵一架。女朋友含著淚水,拿著有合影的相框,喊:「不要過了是嗎?」

程達冷冷地說:「不敢砸是吧,我幫你砸。」

說完他搶過相框來,在地上砸得七零八落,說:「翻我手機翻出什麼來了?翻出什麼來了?」越說越氣,他從床頭櫃找出一張明信片,一撕兩半:「對,不過了,愛滾滾!」

女朋友哭得講不出話,程達摔門而出。

整天上班沒心情,下班跟哥們兒喝酒,說自己找錯女人了,真他媽的賤。哥們兒跟他乾杯說:「沒事沒事明天就好了。」

發洩完了,程達突然覺得心疼起來,因為其實整天他都在回想,那個女孩趴在沙發上,手裡託著一張明信片,說:「達子,這是你唯一送我的禮物呢,我每天都看。」

他跑回家,假裝什麼事都沒發生,推開門跟平常一樣說:「我回來了。」

可是從那天開始,這間屋子裡再也聽不到她的回答:「哎呀先換鞋。」

b天蠍座/b

週末七仔賴床,看到女朋友的微博說,跑步真要命,不過身材變好了呢。

七仔回覆:別太累。字打完,又刪掉,怕她說自己嘮叨。

他開啟冰箱,空蕩蕩的,於是打算去菜市場買排骨燉湯。還沒出門,他又想,排骨湯也沒什麼好喝的,油膩膩的。

七仔回到床上,翻來覆去,又去看女朋友的朋友圈,她發了張照片,在一家鮮花盛開的茶社。

七仔看著她的笑臉,忍不住在她的頁面繼續往前翻,翻到昨天和前天的,可是沒有其他的。

猶豫了一會兒,他發了條簡訊:老時間、老地方見,好嗎?

下午恍恍惚惚地過去了,沒有迴音。

七仔一天沒吃東西,等到天黑了,夜深了,窗外只有路燈在看他。

他拿起電話,三天來第一次打女朋友的電話。撥通過去,對面有個女聲:「您撥的是空號。」

這是七仔分手後的第三天。

b白羊座/b

元子拎著大包小包,都是剛逛街買的衣服,自己的信用卡已經刷爆。她一路不說話,從計程車上下來,夜很深。男朋友默默跟在她身後,把她送到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