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僅允許我從整個生命中提取一個瞬間,一幅靜止的畫面,那就是:在一個荒涼的院子裡,有三個身穿深色羊毛大衣的女人手挽著手地等待著。她們已經筋疲力盡,鞋子上滿是灰塵。她們站在一支長長的隊伍裡。
這三個女人分別是我的母親、我的姐姐瑪格達和我。我們大家都不知道這是我們在一起的最後時刻,而且我們也不願意這樣想。或者是我們已經太疲勞,以致無法猜測將來會發生什麼事。這竟是一個母親和女兒們從此訣別的時刻。然而只有等到事情過去之後,才能體會到它的意義是那麼深遠。
我就像是排在她們後面的那個人一樣,從後面默默地看著我們這三個人。為什麼只讓我記起母親的背影,而不是她的臉呢?她把長髮雜亂地編成辮子,夾在頭上。瑪格達的淺棕色波浪捲髮輕輕地披在肩上。我的黑頭髮盤在了圍巾下面。我母親站在中間,瑪格達和我靠在她的兩旁。很難分清是我還是姐姐撐扶著母親,讓她維持著站立的姿勢。或者恰恰相反,是母親用力撐扶著瑪格達和我。
此刻是我生命中出現重大損失的開始。70多年來,我一直反反覆覆地憶起我們三個在一起的這幅畫面。我非常仔細地觀察和研究畫面中的每一處,希望能回憶起一些珍貴的地方。彷彿我可以重新回到那段還沒有失去她們的時光。
如果這樣的話,我就可以再久一點停留在我們手挽著手,完全屬於對方的那段時光裡了。我看著母親、姐姐和我。我們彎著手臂,衣服下面沾滿了灰塵。
童年記憶往往是碎片、短暫的瞬間或是意外的相遇。它們一起構成了我們生命中的剪貼簿。它們是所有我們能留下的記憶,讓我們明白並告訴我們,我們是誰。
雖然我很珍惜和母親分離之前那段最親密的記憶,但是我們之間卻充滿了悲傷和失落。我們在廚房獨處時,她正在包裝著大家吃剩的果餡卷。果餡卷是她用生麵糰做的,我看著她用手把它們分開,並像厚厚的亞麻檯布那樣蓋在餐桌上。「念給我聽吧。」她說。我從她的床頭櫃拿出那本殘舊的《亂世佳人》。我們曾經一起讀過,現在我們再一次開始讀。在讀到寫在扉頁上的神秘英文題詞時,我停頓下來了。這是一個男人寫的字,但不是我父親寫的。我母親告訴我,這本書是她在外交部工作時遇見的一個男人送給她的禮物,當時她還沒有認識我的父親。
我們坐在火爐邊的直背椅上。雖然我只有9歲,但是我能流利地讀完這本成人小說。「我很慶幸你雖然沒有美麗的外貌卻有著聰明的大腦。」母親不止一次這樣告訴我,這是一個讚美和批評交織在一起的評價。母親對我很嚴厲,但這次我很享受。當我們一起閱讀的時候,我不需要和別人分享她,我可以獨自擁有我的母親。我沉浸在文字、故事之中並享受著與母親同在一個世界裡的感覺。斯嘉麗在經歷戰火之後,回到了塔拉,得知她的母親已經去世,她的父親萬分悲痛。「上帝為我作證,」斯嘉麗說,「我再也不會捱餓了。」母親合上眼睛,把她的頭靠在椅背上。我想爬到母親的腿上,把頭靠在她的胸口。我希望她能用嘴唇輕吻我的頭髮。
「塔拉……」她說,「美國現在是一個該去看看的地方了。」我希望她會溫柔地說出我的名字,就如她在說到一個從未去過的國家時的那般。對我來說,所有在母親廚房裡的味道,都是一齣混合了飢餓和大餐的戲劇——一直是這樣,即使是在極其渴望的大餐裡也會上演。我不知道這種渴望是她的、我的還是我們共同分享的。
我們坐在火爐旁。
「當我像你一樣大的時候……」母親又開始說。
在她說話的時候,我不敢動,害怕會打斷了她說話。
「當我像你這麼大時,嬰兒們、我母親和我都睡在同一張床上。有一天早上,爸爸叫醒了我,‘伊隆卡,叫你母親起床,她還沒有做早餐,沒幫我拿出我要穿的衣服。’我轉向還在被窩裡的母親。但是她沒有動。她已經去世了。」
母親從來沒告訴過我這件事。我想知道更多關於一個女兒在她已經去世的母親身邊醒來時的細節。我也想把目光移開。這件事太可怕了,使我不敢想象。
「當他們埋葬她的那個下午,我還認為他們把她活埋了。那天晚上,父親讓我去準備家庭晚餐,所以那就是我之後一直要做的事。」
我等待著剩下的故事。我等待著最後的教訓,或者是安慰。
「該睡覺了。」這就是我母親說的。她彎下身去掃火爐下面的灰塵。
一陣重重的腳步聲從門外的大廳裡傳來。在我聽見鑰匙碰撞發出的刺耳聲之前,我就已經聞到父親身上的菸草味。
「女士們,」他說,「你們還沒睡?」他衣冠楚楚地身著西裝,踏著閃亮的鞋子,走進了廚房,咧嘴笑著,手裡拿著一個小袋子。他用力地親吻了我的前額。「我又贏了。」他自豪地說。無論是撲克還是桌球,當他和朋友比賽獲勝之後,都會和我分享戰利品。今晚他帶來了一個裝飾著粉色糖衣的小蛋糕。如果換成是瑪格達姐姐的話,母親通常會因為擔心她的體重而奪走她吃蛋糕的待遇。但母親向我點了點頭,示意我可以吃。
母親站了起來,正準備從火爐旁走到水槽邊。父親攔住她,舉起她的手,讓她沿著房間旋轉起來。她生硬地附和著,臉上沒有一絲笑容。他把她拉到身邊擁抱著,他的一隻手搭在她的背後,另一隻手挑逗著她的乳房。母親聳了一下肩,擺脫了他。
「我對你的母親很失望。」在我們離開廚房的時候,父親故作低聲地對我說。他是想讓她無意中聽到,還是這就只是一個我和他之間的秘密?我把這段記憶儲存下來,留待以後仔細地琢磨它的兩種可能性。然而,他聲音裡的苦澀使我害怕。「她想每晚都去歌劇院,過著奢華的大都會生活。而我只是一個會玩桌球的裁縫。」
父親的挫敗感讓我感到很疑惑。他在我們鎮裡是大名鼎鼎的,也很受歡迎。幽默和歡笑使他看起來總是很舒服,很有活力,在他身邊充滿樂趣。他喜歡食物,尤其是肉類,他經常會不顧母親控制我們體重的要求,偷偷餵我們吃。他的裁縫店贏得了兩枚金牌,他不僅僅是一個只會縫結合線和摺直邊的裁縫,還是一位高階定製服裝設計師。這也是他能夠遇見母親的原因。當時,母親正需要定做一條裙子,因為聽聞他的作品能夠展示每位女士獨一無二的美而來到了他的裁縫店。不過,他曾經想做一名醫生,而不是裁縫。這個夢想得不到他父親的鼓勵。每隔一段時間,他對自己的失望就會浮出水面。
「爸爸,你不只是一個裁縫。」我安慰他說,「你是最棒的裁縫!」
「你將是在科希策裡擁有最佳衣著的女士。」他告訴我,輕輕地拍拍我的頭。「你擁有高階定製時裝模特般的完美身材。」
他似乎在提醒著自己。他把失望推回到陰影角落中去。我們走到了我和瑪格達姐姐、克拉拉姐姐共用的臥室門口時,我能想象到瑪格達正在房間裡假裝做著作業,克拉拉則擦著她的小提琴上的灰塵。父親和我在門口又站了一會兒,我們倆都還未準備好離開。
「我希望你是一個男孩子,你知道嗎?」父親說著,「在你出生時,我砰地關上門,我為又生了一個女孩而發狂。但現在你成了我唯一能交談的人。」他親吻了我的前額。
我喜歡父親的關注,就像母親的一樣珍貴……和飄忽不定。就好像他們對我的愛其實與我的關係不大,更多的是與他們的孤獨有關。就好像我的身份跟我是誰或者我所擁有的無關一樣,這只是衡量父母分別失去了什麼的一個指標。
「晚安,迪庫卡。」父親最終說。他用媽媽為我起的暱稱,迪庫卡。這些無意義的音節對我來說是溫暖的。「告訴你的姐姐們,是時候關燈了。」
當我走進臥室的時候,瑪格達和克拉拉用一首她們為我作的歌來迎接我。她們在我3歲的時候作了這首歌,因為一次拙劣的醫療事故,我的一隻眼睛變成內斜。「你很醜,你很弱,」她們唱著,「你將永遠找不到丈夫。」自從那次意外以後,我會低著頭走路以使我不要看到有人在看我那張不對稱的臉。我還沒有意識到,問題不在於我的姐姐們用一首刻薄的歌來嘲諷我,而在於我居然相信她們。我對自己的自卑感深信不疑,所以我從不用自己的名字介紹自己。我從未告訴人們,「我是伊迪絲。」「我是克拉拉的妹妹。」我會說。克拉拉是一位小提琴神童。她在5歲的時候,就掌握了孟德爾頌小提琴協奏曲。
但是今晚我有一個特殊的認識。「當母親跟我一樣大的時候,外祖母就去世了。」我告訴她們。我非常確定這個資訊的優越性,但這種優越性並沒有在我這裡發生,對我的姐姐們來說,這是舊聞,我是最後一個,而不是第一個知道的人。
「你在開玩笑吧。」瑪格達說,她的聲音充滿了諷刺,我一聽就能聽出來。她15歲,身材豐滿,有著性感的嘴唇和波浪捲髮。她是我們家裡的玩笑家。當我們年幼的時候,她教我如何把葡萄從臥室的窗戶扔進樓下露臺上顧客的咖啡杯裡。受她的啟發,我很快就發明了我自己的遊戲。但在那時,賭注發生了改變。我和我的女性朋友會在學校或大街上和男孩子們一起玩。我們會在學校或大街上大搖大擺地走到男孩子們跟前,「4點的時候在廣場的大鐘旁見我。」我們用顫抖的聲音講,眨著眼睛。他們會來的,他們總是會來。來的人有時激動不已,有時害羞,有時昂首闊步,充滿期望。我和我的女性朋友會站在我那安全的臥室窗邊,看著男孩們到來。
「別逗了。」克拉拉生氣地對瑪格達說。她雖然比瑪格達小,卻跳出來保護我。「你知道在鋼琴上方的畫像嗎?」她跟我說。「媽媽經常和它聊天的那個?那就是她的母親。」我知道她說的那幅畫像。我每天都會看到。「幫幫我,幫幫我。」母親一邊拂去鋼琴上的灰塵,一邊向畫像呻吟。我覺得很尷尬,因為我們誰也從未問過母親,畫像裡的人是誰。同時我也很失望,我的資訊沒有讓我的姐姐們感到我有著特殊的地位。
我從來就是一個沉默和不起眼的妹妹。像瑪格達會厭倦了當小丑、克拉拉也可能會討厭當神童的事情是不會發生在我身上的。克拉拉不能阻止自己的與眾不同,一秒都不可以。也不能將所有她習以為常的崇拜——這樣她自身非常敏感的東西,從她身邊拿走。瑪格達和我必須為得到一些我們確信永遠不夠的東西努力工作。克拉拉擔憂她可能會因為犯下一個致命的錯誤而完全失去它。克拉拉自3歲起,在我的有生之年,她就一直在拉小提琴。直到很久以後,我才意識到在她非凡天賦背後的代價:她放棄了成為一個小孩。我從來沒見過她玩玩偶。相反,她會站在一扇開著的窗戶前練習小提琴,除非她能召喚一群路人聽眾來見證這一切,否則她無法享受她的創作天才。
「媽媽愛爸爸嗎?」我問我的姐姐們。父母間的隔閡和他們私下告訴我的一些傷心事,也讓我憶起我從來沒見過他們會盛裝打扮一起上街。
「這是什麼問題。」克拉拉說。儘管她否認我的擔憂,但我想已經從她眼裡看到了認同。雖然我會嘗試,但我們還是再也沒有討論這件事。我的姐姐們早早就知道,我們所謂的愛常常是有條件的。而我花了很多年才得知,這種愛是因為滿足於你的表現而產生的獎勵。
當我們換上睡衣,爬上床時,我抹去了對父母的擔憂,取而代之地想起了我的芭蕾舞導師和他的妻子,想起自己兩步並做一步地跑上樓梯去舞蹈室,還一邊跑一邊脫掉校服,穿上我的緊身衣和褲襪時的感覺。我從5歲開始學習芭蕾舞,母親的直覺告訴她我不適合當一個音樂家,而是應該培養另一種天賦。就在今天,我們在練習劈叉。芭蕾舞導師提醒我們,力量和柔韌性不可分割——一個肌肉收緊了,另一個就會鬆開。為了保持持久和可塑性,我們必須保持內心堅強。
我把他的指令如禱文般記在心上。我把身子往下沉,脊柱保持直立,收緊腹部肌肉,腿部向兩邊拉伸。我懂得怎樣呼吸,尤其是當我覺得卡住不能動時。我想我的身體就像我姐姐的小提琴絃那樣伸展著,找到精確的張緊度,使得整個樂器奏出奇妙的樂章。就這樣,我做到了一個完整的劈叉。「好啊!」我的芭蕾舞導師鼓掌道。「保持住你現在的動作。」他把我從地上舉起來,高高地舉在他的頭頂上。失去了地板的作用力,我很難讓腿保持繃直的姿態。但有那麼一會兒,我覺得自己像個供品,發出純潔的光。「迪庫卡,」導師說,「在生命中,所有能讓你驚喜若狂的事情都來自內心。」我要花好幾年的時間才能真正理解他的意思。而現在我所知道的就是我可以呼吸、旋轉、踢腿和彎曲。隨著我的肌肉伸展開來和力量不斷增強,我的每個動作,每個姿勢似乎都在呼喚著:我是,我是,我是,我是我,我是一個大人物。
記憶是神聖的,但也令人困擾。那是一個將我的憤怒、內疚和悲傷,像飢餓的鳥兒在反覆地啃著同一塊老骨頭那樣糾纏在一起的地方。那也是我會去尋找「為什麼我倖存下來」這個無法回答的問題的答案的地方。
我7歲時,我的父母正在舉辦一個晚宴。他們派我去外面打一壺水。回來時,我從廚房聽到他們在開玩笑,「我們本可以省下那個的。」我想他們的意思是在我來之前,他們已經是一個完整的家庭了。他們有一個彈鋼琴的女兒,還有一個拉小提琴的女兒。我想我是多餘的,而且我不完美,也並沒有我的位置。我們都以這種方式曲解事情,我們假設是這麼一回事而從不去驗證它的真假。我們還會編造一個故事來告訴自己,強化我們去相信確實如此。
在我8歲的一天,我打算離家出走。我想驗證我是可有可無的,是受忽視的。我要看看我的父母是否知道我已經走了。我沒有去上學,而是坐電車去了我的外祖父母家。我相信我的外祖父母——我媽媽的父親和她的繼母——一定會包庇我。他們和母親因為瑪格達把餅乾藏在克拉拉梳妝檯抽屜裡的事,捲入了一場持續的戰爭。他們對我來說是安全的,然而他們也會處罰那些違反禁令的行為。他們會手牽手,這是我父母從未做過的事。他們沒有故意扮演相愛,也不需要假裝奉承。他們是令人感到安慰的——一陣牛胸肉、烤豆、甜麵包和霍倫特燉菜的氣味,這是我外祖母在安息日帶去麵包店做的燉菜,因為正統的做法不允許她使用自己的烤箱烹調。
我的外祖父母見到我很高興。這是一個美好的早晨。我坐在廚房裡,吃著堅果麵包卷。但門鈴響了。我外祖父去應門。過了一會兒,他衝進了廚房。他聽力不太好,所以大聲地警告我。「躲起來,迪庫卡!」他叫喊道。「你的母親來了!」他試圖保護我,卻把我出賣了。
使我最困擾的是母親發現我在外祖父母家廚房時的臉色,並不是因為見到我在這裡而驚喜,反而像是我的存在使她感到驚訝。就像我不是她想要的或者期望見到的那個人一樣。
我從來就不美麗,這點我母親很清楚。但在我將要10歲的時候,母親向我保證,我再也不用隱藏我的臉了。在布達佩斯的克萊因醫生能治好我內斜的眼睛。在乘坐火車去布達佩斯的時候,我吃著巧克力並享受著母親對我的專屬關注。母親告訴我,克萊因醫生是第一位在沒有麻醉的情況下進行眼科手術的名醫。我太沉迷於旅行的浪漫和我完全擁有著母親的這項特權,以致沒有意識到她對我的警告。我從沒有想過手術會產生疼痛,直到我被它所吞噬。母親和她那些幫我們聯絡上克萊因醫生的親戚們把我顫抖的身體扶到桌子旁,倚靠著。比無限巨大的痛楚更糟糕的是,被愛你的人壓制著而無法動彈的感覺。直到手術成功後很久,我能從母親的角度來看待這個情景,她對我的痛苦也感同身受。
當我獨處時,我是最快樂的,我可以回到我的內心世界裡。在我13歲時的一個早上,我如常地在上學路上的一個私人體育館裡,練習著我們芭蕾舞班將要在節日裡在河邊表演的《藍色多瑙河》舞曲。靈機一動,我跳起了自己編排的舞蹈。我想象父母見面時的情景,同時分飾兩角——當父親看到母親走進房間時,他滑稽地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我媽媽旋轉得更快,跳得更高。我把整個身體彎成了一道弧線,就像快樂的笑臉。我從未見過母親歡笑,也沒有聽過她開懷大笑,但我打從骨子裡覺得她的幸福並未被髮掘。
當我到學校時,父親給我的這一季度的學費不見了,不知何故,我在這一連串的舞蹈中把它弄丟了。我檢查了衣服的每一個口袋和褶皺,卻仍然沒有找到。整整一天,害怕告訴爸爸的恐懼感,使我覺得熾熱的身子骨發冷。當他在家裡舉起拳頭的時候,眼中根本沒有我。這是父親第一次打我,或者說,第一次打我們中的任何一個。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幾乎想死。如果這樣,父親也許會因為他對我所做的事而感到痛苦,而且我希望他也會死去。
這些記憶留給我的是力量的象徵嗎?還是所受傷害的?也許童年是一塊土壤,在這裡,我們試著發現自己多麼偉大,或者多麼渺小。童年又像是一張地圖,在這裡,我們研究著自身價值的邊界和大小。
也許每一個生命,都是對我們沒有但希望有的和對我們擁有但寧可沒有的事物的一項學習。
過了幾十年我才發現,我可以用一個不一樣的問題來面對我的人生。不是:我為何活著?而是:我要用我被賦予的生命做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