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大結局

主治醫生 棋子 第1頁,共2頁

歐楊珊有些暈眩,快走幾步,拉開門,穿過偷聽的人群,遠遠逃開這是非之地。

沒走到停車場,曉琴就氣喘吁吁地追上來,「我送你回去。」

「幹嗎啊?」

「趕緊走吧,這點兒破事鬧死人了。」曉琴一把搶過鑰匙。

歐楊珊就想找個地方單獨待會兒。她就不明白了,人家戀愛是戀愛,結婚是結婚,怎麼到她這兒,怎麼都這麼難啊!她跋山涉水、翻山越嶺的,過了一個山頭還有另外一個山頭。好事沒有,壞事不斷,到底得罪過哪路神仙了,怎麼就不能放過她呢?

曉琴安慰她道:「紅顏禍水,沒事兒的,漂亮女人都這樣。你看我,想遇見壞事都沒有。你不知道我多多麼想嚐嚐被人罵狐狸精的感覺,那是對女性魅力絕對的肯定。」

「琴啊,你是想安慰我還是在刺激我啊?」歐楊珊實在沒辦法被她這個笑話打動。

曉琴訕訕地說:「我陪陪你,等會兒叫陳文過來,我就撤。」

「你叫他來幹嗎?」

「安慰你一下,我嘴笨,越說越完蛋。」

陳文倒是貧,可人家不來。他在電話裡對曉琴說:「別人安慰她沒用,她就是一根筋,必須自己想明白才成。你不用管她,讓她睡覺,睡醒了,她就沒事兒了。」

其實陳文也想來找她,可他不能。一是沒資格,萬一馮爍過來看見他在,再跟三兒吵起來,就麻煩了;二是他要趕緊去打聽訊息,怎麼這前女友突然就殺出來了,而且亮相如此慘烈。

歐楊珊一覺睡到半夜,不是自然醒,而是被馮爍嚇醒的。

馮爍說:「明天一早,我們去登記結婚。」

歐楊珊瞪大了雙眼看著他。

「你戶口本和離婚證在哪裡?」馮爍看似很冷靜地問她。

歐楊珊回過神來,「你不覺得你現在最該關心的是躺在醫院裡的那個姑娘嗎?」

馮爍上床摟住她,「不說她,說我們的事情。」

歐楊珊推開他,「馮爍,你也太冷血了吧。就算掰了,人家也是為你自殺的。你當晚就跟另外的女人說要結婚,你不覺得有點兒太荒唐了嗎?」

「我倆分手了,她對我來說連病患關係都談不上。她自殺那是她自己的事情,想用這個威脅我……我電話裡跟她說了,我們不可能了。」馮爍攤開雙臂,仰躺在床上。

「所以,她就在醫院門口用刀給你倆這段感情來了個最後的終結,是吧?」歐楊珊冷眼看他,「你認為你們倆的戀愛關係結束,就是陌生人了,是吧?你以前愛過她麼?還有,你說你被她甩了,外面有人了,是你自己有人了吧……你……」

馮爍猛地起身壓住她,「你別以為每個人都跟你一樣,離了婚還跟沒事人一樣,還能和前夫說說笑笑、保持聯絡。對於我來說,她就跟陌生人沒兩樣。她自殺我也難過,可她犯傻、難道就要我負責?你想我怎麼辦?跟她和好?和她結婚?就是沒有你,我也不會跟她在一起……當然,我如果不喜歡她,就不會跟她一起四年……」

「可是歐楊珊,從我認識你開始,就知道我和她不可能繼續了……你跟陳文好好的,也就罷了,可你倆分了。我也不想招你,是你老在我眼前晃來晃去的……是,是我有人了,我愛上你了……」

「所以,我跟她說,她不是我要的那種女人。我倆在你跟陳文鬧翻住院的那幾天就分了……其實鬧成現在這樣也好,大家撕破了臉,反而容易辦了。我就是要跟你在一起,明天咱們去登記,你別的都不用管,咱倆在一起就好……」

歐楊珊被他強行圈在懷裡,聽著他喋喋不休地講述過往,講述未來,聲音由大到小,最後漸漸成了微微的鼾聲。

她小心地抽出身來,給他蓋好被子,踮著腳,走出了臥室。

天色微亮,她和一臉疲憊的馮家姐姐坐在醫院門口的永和大王喝豆漿。這天晚上馮櫟被折騰得不輕,估計也是一晚沒睡,看上去眼袋鬆垮。歐楊珊不知道這時候她找自己來幹嗎,就低頭攪拌著豆漿,看著漩渦發愣。

馮櫟幾次欲開口,最終還是嘆口氣,敗下陣來,「其實我也知道,這事兒跟你沒關係,我找你出來也是沒辦法,鬧成這樣,一時也控制不住。馮爍那小子不管不顧的,我裡外都不是人。」

歐楊珊繼續埋頭製造豆漿漩渦。

「昨天晚上她醒了,哭著要找馮爍,傷口掙開了都不管。馮爍哄了她半天,又打了安定才消停。現在滿醫院的人都知道是因為馮爍拋棄她,她才自殺的。她現在的情緒很不穩定,什麼都說,胡話連篇,再鬧下去,對你們誰都不好。要不,你先別出現,我已經和韓家談好了,等情況穩定了,立刻轉院。」

歐楊珊想了想,覺得也沒別的辦法,只得點頭同意,「行,我請兩天事假。」

她正在門口掏鑰匙時,門被猛地一把拉開,馮爍衝出來抱住她,「你去哪兒了?怎麼不叫我?」

她抬頭,就看到他一雙眼紅腫腫的。

「哭過了?」歐楊珊問。

馮爍揉揉眼,不說話,頭埋在她的脖頸,青青的胡碴兒扎紅了她的臉頰。歐楊珊拎著早點,半張著手臂,任他抱著。

等馮爍吃飽洗好一身清爽後,歐楊珊說:「你去多陪陪她吧,她是病人,我沒事兒的。」

韓穎佳再次清醒過來,她和馮家姐姐聊了會兒,同意不鬧了,只是提出要見見歐楊珊。她很乖地跟馮爍說:「我就是想再看看她,看看她到底哪裡值得你去愛。」

馮爍拒絕了,他跟歐楊珊說韓穎佳的眼神讓他莫名地恐懼。

歐楊珊知道那種背叛的滋味,她體會過,也記得那些傷痛。

她想,讓她發洩一下也好。

韓穎佳見馮爍陪著歐楊珊來了,淺淺一笑,「爍爍,你能先出去麼,我想和她單獨談談。」

歐楊珊見馮爍有些猶豫,對他說:「沒事兒,你去吧。」

「我可以轉院。」韓穎佳打量了她一番後,才開口說,「雖然我看到你就覺得噁心,但還是要謝謝你救了我。不過只要我活著,就絕對不會放過你。」

可真直接啊,歐楊珊忍著笑,說:「那幹嗎自殺?死了就看不到他了,你能捨得麼?」

「你們不會有好結果的,絕對不會的。馮爍哄著我,可眼裡滿是不耐煩。他姐姐跟我姨媽說,鬧大了吃虧的是我。我不怕,我插自己這一刀的時候就想好了,不弄得你們身敗名裂,我是不會罷休的。她是有本事把這層樓封了,可只要我一出去,你們就不會有好日子過的。」

韓穎佳躺在病床上幽幽地盯著她,「我求過他,求過他的家人,他的朋友,甚至求過你,不過我想通了,求你們幹嗎?你們都是冷血動物,我只能靠自己。你知道嗎?我是對著你的照片插的那一刀,我要讓所有的人都知道,你是個什麼樣的人,馮爍是個什麼樣的人。」

就為這個自殺?歐楊珊都替她不值,「何苦呢,你發個匿名信,貼個大字報,不就完了嗎?」

「我能嗎?他們跟我父母商量好了,要送我出國,家裡連網路都給斷了。我每天就躺在房間裡幻想,想著怎麼讓你們痛苦,比我更痛苦。」

「成了,我覺得你需要心理醫生。我向醫院彙報,你好好休息吧,我還有事。」歐楊珊越聽越覺得這孩子是愛得走火入魔了。

「你等一下,幫我把我姨媽叫進來。」

韓穎佳的姨媽進來後,韓穎佳說:「姨媽,她是我的主治醫生,也就是搶走馮爍的那個女人。」

很及時和應景的耳光,歐楊珊捂著臉苦笑,為什麼都喜歡打耳光呢?再說了,要打也是打男的吧?

「你幹什麼?」馮爍衝進來,推開想繼續下手的姨媽,怒視著韓穎佳,「你太過分了!」

歐楊珊趁機掩面離開。

她估計已經被刺激得麻木了,不生氣,不覺得羞辱,也沒感覺到委屈。這兩天發生的事情,就像是看電影,不過有個角色跟她同名而已。她同情韓穎佳,被愛情傷得腸穿肚爛,還是放不開。報復又能怎麼樣呢?別人根本不在乎你,到頭來最痛的還不是自己?

正胡思亂想著,馮爍推門進來。

「趕緊敷上。」他拿了冰袋壓住她的臉頰,「給她開醫囑,讓她馬上走。」

「不行,她現在各項體徵還不穩定。」

「她精神好像有點兒問題……疼嗎?」

「你多陪陪她吧,過了這兩天就好了。我等會兒要去部裡開會,要我去做課題彙報,不能不去。下午回來後就跟主任請假,到時候讓一科的盧大夫來接手。」

去開會的路上,接到陳文發的簡訊,「趕緊回家。」

歐楊珊回撥過去,「什麼事啊?」

「剛才誰打你了?汪曉琴沒跟我說清楚。」歐楊珊無語望蒼天,這是醫院還是特務機構啊,傳得也太快了吧?

「我沒事,現在正去部裡開會。」

陳文很不高興,不依不饒地問:「誰打的?我正往你們醫院開呢,還有二十分鐘就到了。」

「你就別添亂了,我都快到部裡了。」

「怎麼回事兒啊,說動手就動手,那女的不是重傷麼?」

「別提了,通過這事,我發覺有個強大的孃家多麼重要。還有,你說我當初多仁義啊,就輕輕抽你一巴掌,你那小情人兒我碰都沒碰。」

「少來,我耳鳴兩天。馮爍哪渾蛋呢?」

「醫院陪護呢,你千萬別去找他啊,要不我跟你急。」

「得,得,我賤,行了吧?你愛怎麼就怎麼著吧。」電話被結束通話。

這傢伙怎麼說急就急。歐楊珊趁等紅燈的工夫回撥過去。

「沒事兒吧?我不對,還不成麼?你別擔心了,我能處理好,真的,有事我立刻給你電話。」她就差立正敬禮,這節骨眼兒,他要是再插一腳的話,那就更亂了。

陳文沒了脾氣,放低了聲音問:「臉腫了沒?」

「嗯,有點兒。」

「那你還折騰什麼啊,還去開會?」

歐楊珊抽空看了眼自己那紅撲撲的半邊臉,樂了,「回頭率暴漲啊。再說,被打的醫生多了,也不差我一個。」

「那你自己看著辦吧,看情況不對別硬頂著,聽見沒有?」

院部召集各大醫院做重點科研專案階段性研究成果彙報。歐楊珊進門的時候會議已經開始了,她溜邊兒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頭髮一垂,就遮住了臉頰。

沒過多久,馮爍給她打電話說韓穎佳又鬧起來了,拔了針,頂住自己的頸動脈,要求見院長。

她在眾目睽睽之下起身拿著電話走出會議室,她說:「我爸出國了,你姐呢?讓你姐來啊。」

「她來有什麼用?沒辦法了,用藥吧,我控制一下劑量。」

「不行,對呼吸影響太大。」

「可真沒辦法控制了。這樣,精神科周主任已經過來了,他要同意上藥我們就上,你就當不知道這個事情。」

她堅持她的觀點,「馮爍,不能再用藥了,就算是周主任,他也會問我的意見,我的意見就是不能用藥。」

「那你說怎麼辦?」

「上束帶。」

「可她還叫啊,現在部裡的考察小組在呢,鬧大了你怎麼辦?」

「他們考察的是醫療糾紛,跟這事兒有什麼關係?我怕什麼?」

「可……我怕……乾脆轉去精神科那邊吧?」

「瘋了吧你,她有必要去精神科嗎?周主任確診了嗎?再說那邊離咱們這樓有好幾百米的距離,來回搬動跟轉院有什麼區別?她現在最重要的是胸部創口,精神科那邊哪有咱們這邊的儀器?」

「她目前的生命體徵基本穩定下來了,周主任和主任說只要你同意就可以轉去那邊。」

「你問過他們了?」

「嗯。」

「馮爍你到底想幹嗎?」歐楊珊有種不好的預感。

「現在別跟我計較這個,我回來跟你解釋,轉科吧,你電話跟主任確認就可以了。」

「我不同意!她現在最重要的不是治療精神問題,一旦搬動過程中出現劇烈震動,動脈二次破裂怎麼辦?」

「我會小心的,你相信我!」馮爍幾近哀求。

歐楊珊加重了語氣,「馮爍,這是人命,沒有第二次。」

馮爍沉默良久,才說:「我再跟主任商量一下。」

她越想越不對,跟會議主持溝通半天,提前做了彙報,就心急火燎地往醫院趕,途中不停地給馮爍打電話,一直無人接聽,打科裡,科裡的人說:「那個韓穎佳啊,已經由精神科周主任和咱們這邊盧大夫、馮大夫一起護送去精神治療中心了。」

「怎麼可能?」歐楊珊掛了電話,立刻打給科主任。她是韓穎佳的主治醫生,沒有她的醫囑怎麼可能轉科?

主任似乎正在接待客人,她上來就問:「誰同意韓穎佳轉去精神科那邊的?」

主任也愣了,壓低了聲音,「你沒同意?搞什麼鬼,馮爍是拿著你簽了字的醫囑辦的手續。」

歐楊珊問:「人走了麼?」

「剛剛送走。你馬上回來。」

寒氣順著她的腳底直往上躥。

車剛到樓下,她就知道出事了。

盧大夫和馮爍從救護車到搶救室,一刻不曾地停止急救,還是不能挽救那個韓穎佳的生命。

歐楊珊坐在急救室外面,不斷地深呼吸,試圖控制住不停抖動的雙腿。她環顧四周,發現那個姨媽沒在。

護士說:「家屬暈倒了。」

歐楊珊走進急救室,那個女孩的胸口還微微地起伏著,生命已經消逝,機器維持著那個女孩的呼吸,卻維持不了她的心跳。

馮爍見她進來,拖住她的手臂就往外拉。歐楊珊沒有反抗,看著護士撤走韓穎佳口中的管子,掀起白床單,急救室的門被關上。

歐楊珊甩開馮爍的手,「為什麼?」她死盯著他。

「歐楊大夫,主任叫咱們馬上去辦公樓。」盧大夫走出搶救室,「快點兒走吧,今天這事情有點兒麻煩,影響太大了。」

部裡下來檢查醫患糾紛和醫德風氣,還有電視臺的記者跟著。如果不是這樣,馮爍不會著急要送走韓穎佳,主任也不會同意她的轉科。當然,歐楊珊簽署的同意轉院醫囑也是必不可少的手續。

盧大夫首先接受詢問,之後幾位領導在會議室商量半天,途中電話不斷,歐楊珊木然地端坐在門口的長椅上。

「也不知道她哪裡來的力氣,竟然能偷偷地解開束帶,坐起來,跳下病床……」馮爍喃喃地講述。

歐楊珊閉上眼睛,根本不想聽這些。

「對不起!」半晌,馮爍緩緩地說。

歐楊珊不理他,腦子亂作一團。

很快歐楊珊被叫進會議室,她儘量簡潔地介紹了病人的病情。有位部領導問:「這種情況怎麼能轉精神科?」

不待她回答,副院長立即說:「是這樣的,是病人家屬一定要轉的。同志們都看到了,患者十分暴躁,鬧得很兇,不轉不行啊!哦,還沒介紹吧,這位是歐楊珊大夫,楊老的高徒,是我們醫院的優秀技術骨幹,從海外引進的專家型人才。」

歐楊珊趁著院長交涉的空當,仔細地翻看那些手續。可真齊全,病人家屬簽署的同意書,自願要求轉科,如果過程發生意外後果自負。好,這樣一來醫院就沒有責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