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大結局

主治醫生 棋子 第2頁,共2頁

醫囑上有她的簽名,還有她的小章。歐楊珊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來是什麼時候籤的這份東西。她只想起馮爍寫她名字時的樣子,他的眼睛、嘴巴和手指甜蜜的味道似乎到今天還瀰漫在她的舌尖。她下意識地用力咬下去,血的味道令她作嘔。

「歐楊大夫,這是你簽署的醫囑麼?」有人問她。

「病人當時生命體徵完全穩定,加上家屬意願強烈,我們也是尊重家屬的選擇。」

「這個是歐楊大夫本人籤的吧?」

「歐楊,問你話呢。你不舒服麼?怎麼了,歐楊?」

「這事兒跟她沒關係。」馮爍甩開馮櫟的拉扯,衝進來,「簽字是我代簽的,章也是我從她家拿的備用章。她根本不知道韓穎佳轉科的事情。」為了印證自己說的是事實,馮爍當即寫出「歐楊珊」三個字來,又怕不保險似的從自己的襯衫口袋裡掏出她的印章,在「歐楊珊」三個字的邊上用力一蓋。

歐楊珊努力閉上眼睛,似聽見有人對她說:「歐楊珊,你是個蠢貨。」

事情過去一個星期,沒有人再問起歐楊珊那天發生的事情,那份醫囑及她和馮爍的關係成了禁忌的話題。院方怕她一時衝動說出什麼不可挽回的話,於是強制她回家休假。

雖然偽造醫囑的事情沒有被公開,同時,馮家用盡一切辦法壓住了病人家屬鬧事。但流言及其變異產物仍在北方醫院內四處流竄,且越傳越邪。

「她到底有沒有精神分裂症啊,周主任做的鑑定應該沒問題吧?」曉琴打了個哆嗦,「好慘啊,這女孩怎麼這麼死心眼兒?不愛就拉倒,怎麼這麼擰呢?哦,對了,你們科那個許婷跟這事兒也有關係,就她傳得最厲害。而且據當初接診的護士長說,第一個發現那孩子自殺叫人的就是許婷……三兒,你說她們都為什麼啊?」

能為什麼?還不是為了個情字!十大酷刑,抽筋、剝皮、陵遲加一起也沒這個情字傷人,痴人被傷,效果是平方再平方。而且這傷虐的是心,沒人能看得到,生怕自己忘了愛的慘烈,時不時地抓開,撓幾下,非要疼出眼淚了才甘心。

再狠點兒的就自個兒給自己插一刀,濺得旁人一身血點子。為的是看他驚恐,看他良心不安。自殺者在欣慰之餘,又心疼得涕淚肆流,五官移位。不為別的,就因為我恨你的原因是我愛你。

歐楊珊知道,馮爍這輩子是忘不了韓穎佳了。可她用這麼慘烈的方式讓他忘不了她,值得嗎?

馮櫟在出事後找過歐楊珊一次,目的明確,要歐楊珊保守秘密。馮櫟告訴她說,目前馮爍情緒很差,暫時不會和外界聯絡,還請她務必不要再對外人提起這件事情。她還說,轉院的事情是她逼著馮爍和主任決定的,當時那姑娘胡說亂說的,萬一被記者或者有心人傳出去,對馮爍、對歐楊珊都沒好處;這事兒我們這邊也是有責任的,可當時那個情況,能保住一個是一個,誰也別怪,過去就過去了。

歐楊珊不能理解,什麼叫能保住一個是一個,保住誰?有什麼比人命更重要的?

她本以為自己很快也會離開北方醫院。可沒過多久,一直不搭理她的歐爸終於給她打來電話,是通知她齊星宇小朋友的手術提上了議程,她主刀,楊院士指導。

她偷摸著溜回醫院,做手術之前的溝通。

齊老爺子、齊豫、歐爸和姥爺早已在會議室聊開了,見她來了,大家都當沒事人一樣繼續說著原本的話題。手術方案其實早就定好了,就是等個時機。

動手術的那天,她一早來到醫院,全程陪著小星宇。

麻醉前,小星宇指著自己的臉蛋說:「親親我吧,我害怕。」

歐楊珊使勁親了一下他的臉蛋,「乖乖的,等你睡醒了,咱們一起看柯南新出的電影版。好了,跟爸爸揮揮手。」歐楊珊指指樓上的玻璃幕牆。

她對這個手術很有信心,事實也證明如此。

齊豫在星宇病情穩定後對她說:「你做手術的樣子很美,沒有一絲猶豫,那麼自信,那麼無畏。歐楊,你真的適合這身白袍子,白色是生,黑色為亡,跟你的人一樣,沒有中間地帶。愛上你的人一定很痛苦,你看上去傻乎乎的,骨子裡卻比誰都分得清楚。還有,你和馮爍不合適。別誤會,只是覺得你應該過得更好。」

齊老爺子私下也跟她姥爺說:「你說我們家跟歐楊珊沒緣分吧,可我和星宇的命都是靠她救的;若說有緣分吧,她就是不喜歡我兒子……你勸勸她吧,馮家那小子,跟她沒戲!」

歐楊珊在手術後恢復了上班,見有人指指點點,她也不在乎;有人旁敲側擊,她也不回應。

她對曉琴說:「做名人還真是不容易,回頭率這麼高,人家看得我自己都有點兒害羞了。」

曉琴很鄙視地看著她,「看你那點兒出息。你休假那會兒,你們科那護士站,知道的是護士站,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春運火車票售票處呢。你們那護士長是僅次於我的拉風啊,進出時她那身後總是一隊人呼啦啦地跟著,買飯都不用她自己去,往食堂一坐,隨便吃。這個時代,什麼最重要?八卦!」

臨近年末,她收到一張機票,寄件人是馮爍。

曉琴問她,還能跟馮爍好麼?

她搖搖頭。他們本來就不是同路人,只是愛上了,便牽著彼此的手一起走。愛情的力量是強大的,令人神魂顛倒,忘乎所以。他們只知道握緊彼此的手,卻忽略了,路可以平行,可以交匯,但最終還是會岔開,向各自的方向延展。她無力拉住馮爍的未來,馮爍也無法改變她未來的方向。

春節後,她同馮爍一起去了美國。時間不長,卻拍了很多照片,有他們住過的公寓,工作過的研究室,一起玩過的遊樂場,帝國大廈,還有那些可愛的老師和同事。

之後,他們在機場分手,她回國,馮爍留下,沒有擁抱,沒有握手。

馮爍最後說的一句話是,「走吧,別回頭,給我留點兒尊嚴!」

時間一天天過去,歐楊珊每天上班下班,洗衣做飯。回孃家時跟老孃撒嬌,跟陳爸下棋,跟陳文鬥嘴。閒來無事時,隨著曉琴一起抱怨,現在別說是八零後、九零後的,恨不得二零零零後的小娃娃都已經爭先恐後地開花了,適合她倆這年齡段的男人,但凡肢體健全有點兒資本的早被一掃而空,霸佔得乾乾淨淨了。

曉琴開始頻繁地相親,有時歐楊珊也被強行拉去湊熱鬧,她的感想就三個字:救命啊!

「大爺的,都斑禿了還嫌棄我是離婚的,鍾江君你故意的吧?看我單身逍遙,就可著勁兒折騰我,是吧?都什麼人啊?上次那個見天就找我,隔了八輩子的親戚都要帶來看病。上上次那個上來就問我,能不能接受丈夫在外面逢場作戲……江君,你就放過我吧,也放過你自己,難為你能找來這麼多極品來刺激我,就不怕對胎教有影響嗎?」

「別激動,別激動。」江君摸摸自己的肚子,尷尬地皺皺鼻子,「你知道的,我以為你經歷過陳文和馮弟弟,想勇敢嘗試更多挑戰呢。再說了,多看看才能瞭解目前的行情,不是麼?三兒,要不你跟我說實話,你就真的跟陳文沒可能了麼?他現在可是標準的好相公,我家袁帥看見他就來氣,說中國女權之所以高漲就是因為有陳文這種妻奴。」

「他妻奴?誰是他妻啊。再說了,要說妻奴你家那位是絕對標杆人物,陳文能比麼?」

陳文聽了歐楊珊相親的種種遭遇,也是唏噓不已,明明眼前就有他這個現成的好選擇,可歐楊珊就是不看、不理。他跟她談過好幾次,恨不得把心挖出來給她看,可她就是咬緊牙關不鬆口。

江帆新整了個檯球室,開業的時候邀請眾人去捧場,歐楊珊那天有手術不能來,派了汪曉琴同志做代表,禮物是一打購物卡。曉琴在包卡的紅紙上鄭重地寫道:

祝:

財源廣進,早生貴子。

曉琴是笑著去哭著回來的。她的手上多出的戒指一看就是江帆挑的,夠大,夠閃,關鍵是名牌!

江帆說了,這麼多年,他以為盼不到曉琴對他表白的這一天,如今她借這樣的機會給他暗示,自己當然要響應號召,主動求婚。

據說現場相當混亂,兩個單身多年、在感情上悶騷至極的大齡青年,在女廁所裡抱頭痛哭。

歐楊珊問陳文:「為什麼是女廁所?」

「曉琴開始以為江帆拿這個耍她玩,一怒之下衝進了女廁所,估計是找搋子想揍某人吧?江帆也真豁得出去,撒開腿就追,倆人多年的感情就在那女廁所裡爆發了。你是沒看見啊,那場面啊,哎喲喂……就是味道不很好。」

陳文現在想想都覺得震撼,「真沒想到啊,這倆人竟然比咱們還能作,浪費這麼多年。早說開多好,是吧,三兒?」

江帆和曉琴這對冤家,在江帆求婚後的第二天就火速扯了紅本本,誰也沒招呼一聲,打著飛的,直奔馬爾地夫而去,一頭扎進酒店,急不可耐地享受遲來多年的洞房花燭。

「你這傢伙不鳴則已一鳴驚人,處男的潛力果然不可小視。」陳文損江帆,「看你那樣,去什麼馬爾地夫,你倆隨便找個好點兒的酒店,包個蜜月套房就完了,反正也不用出門。」

「妒忌,你這是妒忌,哥們兒我不跟你一般見識。」江帆嘿嘿一樂,「面朝大海,春暖花開。舒服啊!」

潘晨曦看了一眼陳文,「別得瑟了,咱們陳文兄還苦守寒窯呢。」

「別跟我提這個,你說曉琴都開竅了,怎麼她還那麼軸呢?」

「我們是沒轍了,歐楊珊是軟硬不吃,咱們怎麼撮合都沒用,你就慢慢磨吧。沒事兒,不就是將來孩子比我們的小几歲嗎?紅包能多拿啊。哥哥姐姐們都工作了,他還讀小學呢,那多幸福。」

「滾蛋啊!」陳文鬱悶死了。

有個妹妹過來調戲帥哥,一口一個哥哥。

「這位妹妹,我們都是已婚男士了,不玩了,你該幹嗎幹嗎去吧。」江帆得意地亮亮戒指,卡迪亞的,一克拉鑽戒,要多亮有多亮。

那妹妹受了陳文的白眼,本來就有些不爽,瞥了眼江帆說:「放心,我不招惹你,一個男人戴那麼大個鑽,假的吧?說他倆已婚我還信,就你?別以為用個婚戒就能掩蓋你老處男的本質。」說完,扭著小蠻腰離去了。

江帆哀號道:「還真能看出來啊,可我都不是了啊。」

陳文喝口啤酒,嗤笑道:「傻了吧,這東西戴手上就是個擺設,給別人看的,」他指指胸口,「要戴就戴這兒。這叫手上無戒心中有戒,說了你也不懂,慢慢體會去吧。」

歐楊珊跟陳文說過,她覺得感情這個東西太複雜。她以前追求唯一,要他一輩子眼裡心裡只有她一個。現在想想,就算老死在他懷裡,也保不齊他哭完亡妻抬眼又看上隔壁跳秧歌的老太太,來一段「唯美無牙」的夕陽紅。

當然換成歐楊珊也一樣,人就是這樣,沒了誰都能活,卻總想找個人膩著、依靠著。最可恨的是明知道那些天長地久、海誓山盟都是美好的泡沫,但依舊會相信,會憧憬,會飛蛾撲火,義無反顧。

「那我就死在你的懷裡頭,到時候你想找沒牙的就找沒牙的,我不會生氣,做鬼都祝你幸福。只要活著的時候咱倆能好好的、快快樂樂的,我就滿足了。」陳文一臉深情地對她表白,「再說了,能跟你一起過日子的人,沒修煉過十年八年的根本就沒戲。你這種女人,背後一定要有個神經麻痺的男人,我被你折磨和自我折磨這麼久,已經神功大成,你就收了我吧,我渴望婚姻的小籠子把我後半生困住,真的,極其地渴望。」

歐楊珊優哉遊哉地剝著橘子,「你的皮膚那材質不是一般的,尤其是你那張臉,定海神針做的籠子,只要你想,照樣兩下就能蹭斷。」

「關鍵我不想啊?」陳文委屈又無奈,「你不能因為我誤入歧途一次,就否定我的人生。」

「其實我也不比你好哪裡去,」歐楊珊說,「從某種程度上來講,我比你還惡劣。」

「關於咱倆的事,你到底是怎麼想的?」陳文問,「你別跟我說你就沒想過咱倆和好。」

歐楊珊說:「咱倆和好容易,可然後呢?萬一再離一次,那就丟人丟大了。我真不忍心再禍害自己、再禍害你一次。」

「結婚這檔子事,無非就是精神和肉體兩方面。肉體不用說,咱倆沒矛盾的時候和諧著呢;從精神上來講,咱們也是最瞭解彼此的人。以前出了岔子,那是因為我們都以為還有大半輩子的時間可以在一起。」

「你還記得咱什麼時候開始冷戰的麼?從你讀博士、我到處找融資那會兒,都想著先拼事業,反正人到手了,不會跑,以後甜蜜的時間還有一大把。可到頭來咱倆功成名就,家卻沒了,虧死了。業務上都是拔尖的人,要是能分出一點兒事業上的勁頭到婚姻裡,那咱倆得多幸福啊!」

「你看現在,咱們時不時地聊聊天,有什麼高興的不高興的都說出來,是誰的錯誰改。這多好啊!雖說咱倆分了,可我還是愛你,你能說你不愛我嗎?當然,愛是基礎。這就跟我蓋房子一樣,地基有了,咱倆你一塊我一塊地往上砌磚,踏踏實實地一點兒一點兒往上壘。你放不下你那些病人,我惦記著我那攤生意。可回家了,該惦記的、該想的只能是對方。」

「你說咱們這條件多好啊!沒婆媳翁婿問題,價值觀上也沒大沖突,該改的毛病早被打擊沒了,不復婚等什麼?以後,咱平時就好好過自己的小日子,沒事兒回家伺候爹媽。將來有孩子了,好好把他養大,該嫁的嫁,該送丈母孃的送丈母孃。你我老了,手拉手找個山頭一蹲,回憶回憶從前,你損我兩句,我笑你兩聲,那多幸福啊!」陳文握緊了歐楊珊的手問,「三兒,這樣不好麼?日子不就該這麼過嗎?」

歐楊珊沒話說,覺得鼻根有點兒泛酸。

陳文見她不說話,吸吸鼻子,繼續說:「折騰這麼久,禍害那麼多人,離婚都離得拖拖拉拉的,你看咱倆都老成這樣了,就連江帆那廝都要搶先當爹,咱倆這是幹嗎啊?遲早的事情,再耗下去,咱兒子的同學真要管我叫爺爺了。準備準備明天領證吧。我電話諮詢過了,這個復婚比離婚簡單多了,真的,不排隊,不預約,而且最近電力局沒有停電檢修。咱領完證,我帶你去動物園玩,可以弄只小狗回來養養。書上說,這養孩子前可以養養小動物培養培養愛心和耐心……你走哪兒去啊,這麼早就睡?」

清晨,歐楊珊出門診,剛剛八點,走廊裡已人滿為患,坐著的、站著的到處是人。

上午,最後一個病人帶了個小朋友來。

「胸悶多久了?」歐楊珊放下聽筒問病人。

「大半年了,就是被我那口子氣的。」

「測下血壓吧。」歐楊珊交代護士給病人測血壓,自己翻看病人之前的體檢報告。

趁著病人做檢查的空當,病人的孩子好奇地盯著她的胸牌看,仰頭問:「阿姨,什麼叫主治醫生啊?醫生又不是病,怎麼被治啊?」

歐楊珊笑著俯下身,指尖點點她的胸口,「阿姨是治這裡的。」

「那醫生也會生病嗎?跟我媽媽一樣這裡會疼?」

「一樣啊,會生病,也會疼。」

「那你生病了怎麼辦?其他醫生給你看?」

那孩子的母親笑著說:「傻孩子,有病就要看醫生。」

歐楊珊拿過檢查報告,邊看邊說:「血壓略高,看你之前的體檢報告這應該是暫時性的。先不用藥物,需要觀察一段時間,平時多注意點兒,飲食和心情都要控制好。」

「我就是跟我那口子吵架鬧的,能不生氣麼?哎喲,我那口子一跟我吵,他就喘不上氣來,也得讓他趕緊過來看看。」

送走了病人,她坐在椅子上傻笑,怎麼以前沒發現自己每天說的話這麼有哲理?平時由著性子可勁兒地折騰,結果自作自受,非要疼了傷了才後悔,真是有病!

「歐楊大夫,想到什麼了,笑成這樣?飯點到了,我給您打回來?」護士問她,「哦,對了,您得國家科學技術進步獎的那個領獎照片登出來了,真漂亮,一幫人圍著看呢。」

「趕緊吃飯去吧,我還有事,先走了。」歐楊珊脫下白大褂,快步走出門診樓。

七月正午的陽光熱辣辣的,她站在熙攘的人群中,一手遮住額頭,一手撥著電話。

「完事啦?」

「嗯,你在哪兒呢?」

「你的左前方,公告欄這兒,正欣賞你老人家的英姿呢。」

歐楊珊順著他說的方向望去,見陳文站在公告欄前,正朝她揮手。

她掛了電話,走過去,同他並肩站在公告欄前。

「這照片照得不好,正好看見我下巴上的這顆痘痘。」她探身仔細地打量她的授獎照片。

陳文突然扭臉說:「我剛剛在考慮一個問題。」

「什麼?」她仔細地研究自己的照片。

「你也能算得上科學家了吧?」

最近這傢伙隨時隨地都會求婚,只要她說錯一句,就能天上地下扯出一堆來。

「幹嗎?」歐楊珊警覺地問。

「如果科學家還不努力,那麼小科學傢什麼時候能出來?歐楊珊,祖國的未來就寄託在你我身上啊。」

又來了,她根本不接他的話茬兒,理了理頭髮,說:「吃什麼去?」

「民政局的盒飯聽說挺不錯的。」

「再見!」

「你怎麼就這麼油鹽不進呢?」陳文拉住她手臂,「跟你說,咱倆復婚用的材料,我天天揣身上,你意志也太堅定了吧。怎麼拐都不上鉤……別笑,你嚴肅點兒,我這兒求婚呢……到底怎麼樣你才能答應?」

「咱倆離婚離得那麼艱難,你也好意思這麼快就毀掉革命果實。」

「你怎麼這樣啊,都多久了。再不快點兒,袁帥的兒子都能打醬油了,跟你說啊,潘子他閨女已經下手了……老是吵著要看她的小弟弟……」

「別廢話了……」

「你到底答不答應?」

「再說吧。」

「你給個準信兒。」

「……」

「要不,我下跪求婚好了。」

「下跪?」這倒是第一次提,歐楊珊上下打量他一番,「你花也沒有,戒指也沒有,跪下幹嗎?我最多賞你十塊錢的票子。」

「如果我跪,帶著鮮花、戒指跪,你就嫁?」陳文就差讓她簽字畫押。

「激將法?成,只要你現在能拿出來,我就嫁!」歐楊珊篤定這傢伙是跟她玩文字遊戲,「我說的是現在啊。十二點十九分,算了,我大方點兒給你五分鐘做準備。十二點二十四分。你要是沒有,麻煩你以後別跟我扯這些。」

從他們所在的位置到最近的花店,開車單程也要五分鐘。

「真的嫁?」陳文挑眉問。

「真的嫁!」歐楊珊雙手環胸,看他如何收場。

他同她對峙一分鐘後,爆笑出聲,邊笑邊擦眼淚,「我回去必須進貢給袁帥一個大禮包,還好他反覆提醒我一定要提前買好花。你等著,就在車裡,戒指和花都在,我一分鐘之內回來,現在開始計時。」

「大爺的,又被算計了!」歐楊珊看著他奔跑的背影,如夢初醒,快步追上去,「別丟人了,你趕緊回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