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主治醫生 棋子 第1頁,共2頁

歐楊珊開車到了父母家院門口,按了下喇叭,警衛員跑來給她開門。

「車怎麼沒停院裡啊?」她指指陳文停在路邊的車問。

警衛員連忙說:「陳大哥說晚上還要出去,開進開出的不方便,就停外邊了。小珊姐您放心,這邊車子少,一般人也過不來,不會有問題的。」

進了家門,保姆劉姨迎過來說:「你媽在後院呢,問你好幾回了。」

歐楊珊邊脫外套邊問:「爸爸呢?」

「跟陳文在書房。」劉姨接過她的衣服小聲說,「老爺子心情不大好,你媽也是。」

「怎麼了?」歐楊珊奇怪道。

「不知道,你媽從國外回來之後就老是發呆,晚上也老睡不好。你爸昨天接了個電話就開始發脾氣,直罵陳文。」

「罵什麼?」

「還能有什麼?」劉姨笑,「就是那些老話,也不知道這孩子在外面惹了什麼事。」

歐楊珊笑了,「劉姨,咱家的雲南白藥呢?估計陳文這會兒屁股開花了。」

劉姨撲哧一樂,作勢要打她,「你這孩子,就胡說,趕緊過去吧。」

到了後院,老太太正在澆花,見她來了,就說:「把門關上。」

她帶上門,笑嘻嘻地走過去,問:「媽,咱大半個月沒見,越來越有首長夫人的架勢啦。」

「你過來,坐這兒,媽有話問你。」老太太板著臉說。

她老老實實地坐好,問:「怎麼了?這麼嚴肅。」

老太太盯著她,好一會兒才說:「你跟媽說實話,陳文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晴空霹靂,歐楊珊覺得頭嗡地一響,勉強笑著說:「媽,聽誰說的啊,純屬陷害。」

「我前一段就覺得你們不對勁,以為就是吵吵架,鬧著玩。可這回出去,你尚阿姨,還記得吧?就是媽特好的那同學,她也出去了。她兒子也是跟陳文一樣搞什麼t的,倆人還老能見面。她告訴我,他兒子說陳文身邊老有個女的,是他們公司管推銷的什麼經理,倆人在外面形影不離的。」老太太嘆口氣,「三兒啊,你別騙媽,你早知道了,是不是?」

歐楊珊苦笑,這事她是知道。可再從別人嘴裡聽一遍,比自己當初親眼看見還難受。

她低著頭不說話,揪了片葉子,擱手裡慢慢撕。

「是真的,是吧?」老太太聲音發顫,「我就知道得有這麼一天。」

「媽,沒您想的那麼嚴重。再說了,那人是他公司的業務骨幹,陳文跟她親近也是正常的,撐死了就是面子上的事。陳文多精啊,要真有那種噁心事,能大張旗鼓地往外帶麼?」她眼眶發酸,吸了吸鼻子,「別瞎想了,我都不想了。」

「你是不想,我能不想麼?我就你這麼個閨女,我不想誰想啊,都是些白眼狼。」老太太眼淚都下來了,把水壺狠狠地往地上一砸,「跟他離,我就不信了。」

「媽,您這是幹什麼啊?」歐楊珊擦了把眼淚,趕緊把水壺撿回來,鋥亮的黃銅壺上癟進去一塊,映得人的臉扭曲變形。

她也犯起倔來,「我倆的事情,自己解決。再說了都已經過去的事了,他也說要好好過日子,您就別瞎起鬨了。回頭再把你和爸都氣病了,罪過大了我們。」

「那渾孩子怎麼說的?」老太太把歐楊珊放邊上的壺又扔地上,「看見它,我就來氣。」

她想起來了,這壺是陳文買的,沒轍,只能哄著說:「他說跟那女的真沒什麼,就想要好好跟我過日子,真的,都哭了。」

老太太說:「你說說他有什麼好啊,打小就喜歡爭強好勝,考試不考第一,跟要了他的命一樣。」

「您不是最喜歡這樣的嘛,還老叫我跟他學習。」她無奈,「您說的啊,男人要有上進心,不求上進的男人連太監都不如。」

「我什麼時候說的?」老太太怒了,「你怎麼就不記得我說過的好話?我當初怎麼跟你說的,過日子,要好好過,把家務和做飯都學會了,別讓男人回家跟進了豬圈一樣,吃飯跟吃豬料似的,你怎麼不記住這些?告訴你,這事你也有責任。」

「關我什麼事兒啊,我上趕著求他找別人啊?我撐的啊我。」歐楊珊梗起脖子,臉紅得不行,活像只鬥雞,「我怎麼沒收拾啊?我前腳收拾他後腳破壞。飯怎麼了?在家吃營養最重要,我做得再好,能跟外邊的大廚比啊?」

「你還有理啊!你要是把家弄得舒舒服服的,回家就有飯菜吃,他能看上別人麼?借他倆膽子他也不敢。」老太太喘了口氣,接著說,「跟你說啊,你要真想和他過下去,就必須把家弄得像個家。媽是過來人,我還不知道麼?你沒時間弄,就找保姆或小時工,這女人該服軟就得服軟。別他讓著你,你就蹬鼻子上臉。有些場面的事,你就得陪著他去,讓天底下都知道他陳文的老婆誰也比不上。外面那幫女人還能整出什麼妖蛾子來?」

「媽,什麼意思啊?不讓離了?」她故意問。

「離什麼啊,你們倆離了,也得再結,折騰什麼啊。」老太太很不以為然地說,「我一早就看出來了,你是被他吃得死死的。」

「他不會了,媽,真的!他也怕你們傷心,我們真和好了。」她挽著老太太的胳膊,「我們還說,回頭生個孩子出來玩玩。」

「三兒啊,」老太太把她臉側的碎頭髮別到耳後,「以前媽是盼望你能早點兒生孩子。一呢是讓你們都早點兒定心,二是我們還都帶得動,能幫你們減少很多負擔。可現在媽希望你考慮好,這男人的心不是孩子能拽回來的。你再和他過一段時間看看,如果他真沒問題,那咱再生。知道麼?」

歐楊珊點點頭,「媽,知道了,您說的我都記著呢。」

書房裡,老爺子也氣得不行,指著陳文的鼻子罵,「你個王八羔子,你在外頭不是搗鼓什麼網路嗎?怎麼又整上地產了,你膽子也太大了吧。不跟我商量,就打著我的名號在外面辦事?你還想幹什麼?非把我弄下臺你才甘心,是吧?」

陳文賠著笑臉說:「怎麼可能呢,多大的事兒啊。我就是給張叔打了個電話,他手下那塊地荒著也是浪費,不如給我。國家馬上要出臺政策,別墅不讓蓋了,咱不也是想搭最後一班船麼?」

「你是那塊料麼你?你的專業是計算機,往軍隊里弄的那些裝置好歹也是大品牌的正規產品,別人挑不出什麼理來。這房地產你懂個屁!出了事情還不是回來找我?我過兩年就退了。到時候你進去了別來找我,我丟不起那人。」

「爸,您說我什麼時候給您丟過人了?就說說咱們部隊這網路建設,不是上了報紙電視的軍隊資訊化優秀示範單位麼?再說了,沒譜的事情我能做麼?放心吧,手續和材料都是按國家法律程式來的,一點兒沒少,就差一塊好地皮。張叔手裡那塊地我一分錢不少他,給別人哪有給自己人放心啊!他是您的老部下,您就幫我說說吧。」陳文耍賴說,「我是您兒子,能害您麼?我現在也就是想趁年輕多拼拼,基礎打紮實點兒,將來帶著您、媽和三兒天南地北地玩去,多好啊!再說了,三兒和我準備要孩子,我不得多存點兒啊。您說我這輩子也混不到您這地位了,不給孩子多留點兒錢,可怎麼辦哪。」

老爺子一聽要有孫子了,急忙問:「三兒同意生了?」

他邀功地說:「是啊,我可是好不容易才做通她的思想工作。」

「這事兒她知道麼?」

「知道,她不知道我敢幹麼?」陳文瞎話張口就來,「她是我領導。」

「那還可以,她比你穩,這孩子從小就比你踏實。」老爺子的態度緩和了些,「這事情我再問問吧。」

晚飯吃得清淡,金黃甜爽的小米粥配上天源醬園的醬菜,絕了。歐楊珊一口氣喝了好幾碗,還直嚷嚷著叫劉姨再添。

「三兒,當這是飲料哪,你也吃點兒菜。」陳文夾了一筷子青菜給她,扭臉又跟邊上的老太太說,「媽,您也不管管她,光喝粥哪有營養嘛。」

「你懂個屁,這小米是人家剛從沁州給我送來的,五穀雜糧裡就屬小米營養高。」老爺子瞪了他一眼,「不愛喝,就滾。」

老太太還沒緩過勁兒來,沒插話,由著老爺子罵。

陳文討了個沒趣,悻悻地低頭喝粥。腿在飯桌下碰了碰歐楊珊的腿,意思是向她求救。

歐楊珊問他:「你等會兒還出去?」

「馬上有個大專案要籤。對了,公司要辦個酒會。」他討好地說,「三兒,到時候你可要跟我一起去,你是老闆娘。」

她張口想說「再說」,見老太太斜著眼睛瞟她,話到嘴邊便變成了,「去,幹嗎不去。」

「三兒,這渾小子辦事我不放心,你幫我盯著他,沒事兒搞什麼房地產?胡鬧!」老爺子說,「你把好關,別讓他做出格的事情。」

房地產?她愣了,陳文的腿又碰了她一下。

她說:「哦,放心吧。」

晚上,她半靠在床頭無聊地翻著媽媽給她的菜譜,耳朵支稜著聽外面的響動。一點多了,陳文才回來,見她沒睡,就湊上來,「等我哪?」

她撥開他的嘴巴,問:「你什麼時候跟我說過你要做房地產?」

陳文無趣地解開襯衫釦子,裝傻說:「我沒跟你說過嗎?我怎麼記得說過啊。」

又來這套,歐楊珊眯著眼哼了聲,「對,你說過,剛說的。」

「得,我洗澡去了,等會兒回來跟你交代。」他閃身進了浴室。

她盯著浴室門,看了一會兒,目光又轉向手裡的菜譜。

「醬爆豬心。豬心一個,洗淨待用。」

這菜好,最適合缺心少肺的主兒。

快到「十一」了,科裡安排值班時間,這時候人人都恨不得把八十歲的老母、襁褓幼兒抬出來,可惜住院醫生幾乎都是單身,年紀又不大,怎麼算也算不到老孃八十的地步。

歐楊珊被主任逼著出面動員,「同志們,這是顯示大家風格的好機會。」

底下的住院醫生默契地低著頭,集體選擇失聰。

「不主動,是吧?」歐楊珊拿著值班本點名,「‘五一’的時候是小曹、小王值的班,這次換小田、小葛。」

「我‘十一’要去女朋友家。」小葛快哭了,「這要吹了,都第六個了。」

小田也一臉苦相,「我都兩年沒回家了,春節就沒回去。」

「那你們說咱們這邊住院醫生就你們幾個,還有誰?」她想想不妥,又補充道,「馮爍是提前請好假的,你們都不提前說,現在怎麼安排?我還要急呢,機票都買好了,照樣退了,老老實實回來值班。」

「歐楊大夫,您也‘十一’值班?」小田問,「不是跟楊老去美國開會嗎?」

她說:「是啊,可張大夫家裡有事,要回老家,我替他幾天。」

馮爍開口道:「我來值吧。我家是本地的,方便些。」

「小馮呀,好人哪。」大家紛紛巴結道,「謝謝啊!」

歐楊珊把馮爍叫到辦公室,問他:「你家裡能同意嗎?」

馮爍聳聳肩,輕鬆地說:「沒那麼嚴重。」見她仍有些為難,又說:「我去和主任說,是我自覺自願、積極主動發揚風格,別人還能拉著不讓?」

她還是有些遲疑地說:「那你可要跟家裡協調好。」

「放心吧,決不給組織添麻煩。」他立正敬禮,雙眼含笑。

歐楊珊準備「十一」前把動物實驗做了,放假期間沒事的時候,也可以好好研究研究資料和標本。她不想讓太多人知道,就去楊老工作站找關師兄,求他幫忙。關師兄倒也痛快,一口答應了。實驗定在兩天後,她抽空跟馮爍交代說:「把羊準備好,大後天做實驗。」

醫學實驗總是免不了犧牲些純良溫順的動物,比如面前的這隻綿羊,歐楊珊對著被綁在手術檯上玩命號叫的綿羊雙手合十並赤誠地說:「對不起了,為了人類的醫學進步,必須犧牲你,你是偉大的,所以你一定要投胎做人,把這輩子沒享受到的全賺回來。」

馮爍有些不知所措,關師兄見怪不怪地把玩著手術刀,小聲地對他說:「沒事兒,你該幹什麼就幹什麼,這孩子就這樣兒,神神道道的。」

歐楊珊唸叨完,竟然跑出了實驗室。

「她,幹什麼去了?」馮爍傻了眼,人怎麼跑了?

「她聽不得動物,尤其是很弱小的動物的叫聲。」關師兄拿過麻醉針,「兄弟,過來幫忙。」

歐楊珊在確定綿羊完全麻醉後才敢進來。

「開始吧。」她對關師兄和馮爍點頭,她對待動物實驗的程式和正常人體手術一樣嚴謹,從切開、縫合到器具檢查一樣不落,包括最後給病人——不,給實驗動物蓋上白單子都一絲不苟。這次做動物實驗很關鍵,許多資料都會作為成果依據。實驗時間很長,結束的時候大家都有些筋疲力盡的感覺,「你們趕緊休息去吧,我來縫合。」歐楊珊擦擦汗說。

馮爍剛想開口說什麼,被關師兄使了個眼色阻住,又被他硬拉出了實驗室。

實驗室旁的消防通道里,關師兄點了根菸,對他說:「你可千萬別跟她說什麼對實驗動物不恭敬的話,之前她有個學生跟她說:‘縫什麼啊,死都死了,讓人扔化爐裡,不就完了麼?’她當場把人趕出去了。」

「這麼嚴重?」馮爍暗自慶幸,「關醫生,給我根菸。」

關師兄笑著遞給他,幫他點上火,「歐楊啊,就這麼個人,軸起來沒轍。不過她真是個好醫生,現在很難遇見她這麼敬業、這麼尊重生命的醫生。」

馮爍點點頭。「您跟她認識很久了吧,以後還麻煩您多幫幫我。」

「別那麼客氣,這都是應該的。明年你也要叫我師兄。」關師兄笑,「跟她處時間長了就知道了,她是最好相處不過的。」

正說著,外面的門響了,他們掐了煙,出去看,見歐楊珊正推著車出來。

「送去化爐啊。」關師兄問。

「嗯,」她說,「都別走,等會兒請你們吃飯去。」

「我去送吧,你歇會兒。」馮爍扶住車,「等會兒我去辦公室找你們。」

「那謝了啊。」歐楊珊實在有些累。

「三兒,這小祖宗還挺上路的。」見馮爍推車離開,關師兄說,「好好培養培養,不得了。」

對醫生來說,長假就是末日,歐楊珊一直很納悶現在國家gdp挺高的啊,人民生活也越來越小康了,怎麼還有過節猛吃吃出病來的?

對此,曉琴很是不屑:「這有什麼啊,你沒看見我們科那排著隊打胎的小姑娘呢。什麼黃金週,根本就是打胎周。」

「對了,哪天幫我做個孕前檢查吧。」她很認真地跟她說。

曉琴抄起桌上的茶杯就要潑她,「你發燒了吧你,生什麼啊生?就那渾蛋也配當爸?」

歐楊珊看她神色不對,敏感地問:「怎麼了?」

「沒什麼,就覺得現在不是生的時候。」曉琴躲開她的目光,「你聽我的,這孩子不能生,至少最近不行。」

「你是不是知道什麼了?江帆跟你說的?」她倒了水,一口一口地抿,「跟我說說,你跟我說總比別人跟我說要好。」

曉琴咬著唇,低頭不說話。

「你要實在為難就算了。」她不著急,依舊小口小口地喝著水,水很燙,蜇得她舌尖發麻。

「三兒,陳文公司有個女業務姓劉,江帆見過,跟著陳文去了好幾次射擊場。他跟我說,他覺得那女的跟陳文關係不一般,叫我找機會點點你。」

「漂亮麼?」她又被燙了下,疼得鑽心。

「跟你比,差遠了,江帆說看起來挺那個的。」曉琴仔細地打量她的神色,「就是很社會的那種。」

「明白了。」她放下杯子,又添水,嘴唇紅腫。

曉琴細著聲音說:「江帆說是那女的上趕著倒貼的。」

「倒貼也得有人要啊。」她扁扁嘴,說,「你說他還真搶手。」

吃完午飯,叫了些點心打包,她開車回去,一路都有些恍惚,小狀況不斷。曉琴心驚膽戰,乾脆趁紅燈時把她哄下駕駛位,自己掌舵。

歐楊珊同曉琴告別時,說:「還是幫我安排做檢查吧,」她仰頭望著天空嘆息,「不是為他,是為我自己。」

晚上,陳文打電話跟她說有急事要出差,她想問他:「那姓劉的小姐也去麼?」

她還想說:「陳文兒,你非要讓別人告訴我你的事情麼?」

可她什麼也沒問,什麼也沒說。

掛了電話,披上衣服去服務區走廊的販賣機買飲料,投了幣,按下鍵,可樂哐當掉下來。她蹲下去拿,見冰涼的罐子卡在翻蓋間,動彈不得。她用力去拽,手颳得生疼,可還是拿不出來。她頹廢地坐在光線渾濁的走廊地上,鼻根酸得要命,無助地拿腳去踹那可惡的鐵櫃子,軟底鞋掉了也不管,只是那麼一腳一腳不停地踹著。

走廊盡頭的窗戶沒關,一陣風吹來,她哆嗦了一下,打了個噴嚏。

「這兒太涼了,回去吧。」

有人拿衣服包住她,她認得這個味道,頓時清醒了不少。

她抬胳膊擦了擦臉,有些尷尬地笑道:「最近壓力太大了。」

馮爍把鞋子揀起來,遞給她,又彎腰把可樂取出來,「要把兩邊的蓋子都開啟,才能拿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