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你說有事不

主治醫生 棋子 第1頁,共2頁

滴,滴,滴……

歐楊珊最熟悉不過的聲音從腳下響起,她反射性地抬腳。陳文哀號了一聲,滾到旁邊的位子,捂著下面不停地抽搐。

「沒,沒事吧?」她慌亂至極,顧不上許多,只是摸著他的背不停地安撫。

滴,滴,滴……

第二輪催促來了,她摸索著從腳下的外套裡掏出呼叫器,看了一眼。

「文兒,我先走了,你還行麼?」她手忙腳亂地把內衣拉回原位。

「行……行個屁啊。」他說話的聲音都打著顫。

拉開車門,她想想又回身跟他說:「你先坐著歇會兒,我處理完了就回來。」

他不理,只是蜷縮在座椅上,她狠下心離開,關車門的時候,只聽見他咬牙切齒地喊:「你給我回來!」

一路快跑到齊老爺子病房,病房裡依舊安靜,牆壁下端的地燈飄著幽光。歐楊珊湊過去,老爺子睡得安詳,呼吸平穩,不時傳來幾聲鼾響。她有點兒納悶,看了看儀器指標,一切正常。

她退出病房,到護士臺,問:「剛誰呼我?」

「哦,是齊先生,他說有事和您商量,我讓他在您值班室等了。歐楊大夫,您臉怎麼這麼紅?」

她心裡惦記著陳文,便快步走回值班室,一推門,見齊豫坐在沙發上,對著筆記本敲字。

「齊先生,您找我?」她問。

齊豫抬頭,神色輕鬆,「去哪兒了?等你半天了。」

「我,去樓下拿點兒資料,有事找我是麼?」

「臉怎麼這麼紅?感冒了?」

「沒有,您到底找我什麼事?」她實在有些著急。

他合上筆記本,指指桌上的吃的,「找你吃飯。」

她強壓著怒氣,「我不餓,您吃吧,我還有些工作要處理。」

她轉身從衣架上拿起白大褂穿上,又去冰箱裡拿了冰袋。

「不差這麼一會兒吧,你好像是我父親的特醫。」他走到桌前坐下,「父親現在情況很好,你還有什麼其他事情要做麼?」

「您說得對,我是您父親的特醫,只負責保障您父親的生命健康,可陪您吃消夜不在我的工作職責範圍之內。」她說,「職責所在,我理當盡心盡力。但工作外的事情,我有拒絕的權利。」

齊豫倒也不生氣,嘴角掛了一絲笑,不開口,也不離開,只是看著她,就那麼一直看著。

歐楊珊被他盯得心慌,憋了好一會兒才說:「不早了,您該回去休息了。」

他起身,慢慢地、一寸一寸地走到歐楊珊身邊,身體略傾,嘴唇靠近她的額際,「拿資料還會留下吻痕麼?」他問。

她覺得頭皮發麻,不敢亂動。

他一聲輕笑,關門離去。歐楊珊長舒口氣,對著門口的穿衣鏡看了看,果然,脖子上有塊紅斑。

她捂著脖子去找陳文算賬,可偌大的停車場裡,除了茫茫夜色再無旁人。

接下來的日子裡,歐楊珊充分發揮了自己裝傻充愣的優良品質,終於在停車場事件後三天恭送齊老爺子出院,當天晚上,齊家擺酒請院方領導和主治醫生吃飯。

院方領導就是歐楊珊她爹歐院長,主治醫生就是歐楊珊。

歐楊珊跟在父親身後走進包廂,齊老爺子、齊豫,還有個很漂亮的小男孩已經等在裡面。

齊豫見他們來了,起身迎接,那個小男孩跟在他旁邊,大眼睛好奇地上下打量著她。

眼睛大,皮膚白,下巴尖,完全符合歐楊珊的審美,她本身就對弱小可愛的生物沒有免疫力,這麼個唇紅齒白的漂亮孩子,更是讓她喜歡得不得了。

「歐院長,您好。」齊豫同院長握手。

「歐楊大夫,歡迎。」他擋住歐楊珊的視線,伸手向她。

「哦,您好,齊先生,您太客氣了。」她伸手回握,覺得手裡力道一緊。只聽他說:「我以為你不會來了。」

她眉頭微皺,還是笑著應付,「怎麼會,齊老爺子還沒解禁呢,今天的晚飯我還得看著。」

那頭歐院長已經就座,正跟齊老爺子聊天,老爺子一聽就嚷嚷起來:「我可是出院了啊,你管不著我了。」

「爸爸。」旁邊的小人叫道。

爸爸,什麼情況?他不是單身嗎?

齊豫放開歐楊珊的手,低頭跟小男孩說:「叫阿姨,這是歐楊珊阿姨,你爺爺的主治醫生。」

「叫姐姐行麼,我想叫她姐姐。」小男孩看看歐楊珊說,「姐姐好,姐姐你長得真好看。」

她蹲下,和他平視,越看越喜歡,便伸出手摸摸他,問道:「你也很帥啊,叫什麼名字?」

「齊星宇。」他握住歐楊珊的手,搖了搖,「星星的星,宇宙的宇。」

「那你多大了?」

「七歲。」他想了想,補充一句,「七歲零四個月,馬上就八歲了。」

「入座吧。」齊豫拍拍她的肩膀,打斷他們。

譚家菜味道甜鮮,小星宇很喜歡,吃到什麼好吃的菜,便用勺子盛了,隔著齊豫往她碗裡放。

歐院長跟齊老爺子說:「您真是有福之人啊,兒子孝順,孫子又乖巧可愛,孩子幾年級了?」

提起孫子,老爺子面色一暗,搖搖頭,手指了指胸口,輕聲說:「先天性的。」

歐楊珊坐在老爺子左手邊,沒看見他的動作,卻聽見了這四個字,不禁心頭一緊。

齊豫低頭跟兒子輕聲說:「你愛看的動畫片要開始了,去沙發上看,好不好?」

小星宇點點頭,看著歐楊珊問:「姐姐,你看麼?名偵探柯南,很好看的。」

歐楊珊有點兒心酸,做了個標準的柯南動作,壓著嗓子說:「真相永遠只有一個。」

齊豫笑著哄他,「你先去看,一會兒我們過去陪你。」

確認孩子聽不見大人講話後,大家才挑明瞭這個話題。

這孩子是齊豫大哥的兒子,大哥去歐洲出差時,發生意外去世了,大嫂生下這孩子後,就脫離齊家改嫁他人。齊豫把孩子過繼到自己名下,做了個現成爸爸。

「當初怎麼沒早點兒做手術?」歐楊珊問。

「這孩子早產,等到身體可以接受手術時,已經晚了,後遺症還是很厲害的。」老爺子疼惜地看看孫子,小星宇不知道看到了什麼,對著電視笑得很開心。

「他身體一直不好,我們不敢讓他去學校,就在家裡請了老師來教,作孽啊。」老爺子說,「我在醫院的時候,他就吵著要來看,我怕他染上感冒什麼的,一直不讓。今天知道我要請你們吃飯,非要跟著來,說也要謝謝醫生。」

「最近做過檢查麼?」歐院長問。

齊豫說:「每半年一次,最近一次是兩個月前,情況還算好。」他看看歐楊珊,「有什麼好的建議麼?」

歐楊珊正發呆,被他一問,才回過神,「你說什麼?」

「有沒有更好的治療方法?」

「哦,你帶他來醫院再做個詳細檢查吧,我需要知道他更多的情況,治療方案嘛,需要看到檢查報告才能確定。」她思索了一下,「這樣吧,你先把他之前的報告給我看看,老去醫院檢查,孩子會有恐懼心理。」

「那麼我們約個時間,我去醫院找你,明天方便麼?」

「好。」

歐院長安慰說:「齊老,這個病很常見,治癒率也很高,不要太擔心,您的身體也要保重好。」

齊老笑笑,「要是我孫子能治好,我把心臟換給他都可以。」

歐楊珊說:「您還是先養好自己的身體吧。今天晚上可沒少吃肉,這是給孩子做壞榜樣啊。」

「瞧瞧,我都出院了,還管我。」老爺子對歐院長說,「你這閨女生得好啊,結婚沒有啊?」

歐楊珊臉色一變。

齊豫開口說:「她愛人您也見過,就是w公司的老總,陳文。」

「哦,那小子啊。」老爺子看了她一眼,不再說話。

歐院長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情,還一個勁地說:「好什麼呀,竟然氣我。這孩子主意很大,當初還沒等我們同意就把自己嫁了。」

「爸,」歐楊珊叫道,「別說那些沒用的了,時間不早了,讓齊老先生早點兒回去休息吧。」

臨告別時,齊豫對她說:「明天見。」

她也客氣地說:「明天見。」

明天見,她開車開了一半忽然想起來,明天見什麼呀,明天是週六。

回到家,客廳裡黑洞洞的,冒著寒氣,陳文也不知去哪兒混了,那天以後他就人間蒸發了,不知去向,電話也沒有一個。她想起那個漂亮的小孩兒,心裡又是一陣痠痛,也不知自己的孩子會是什麼樣子,像她還是像陳文。

她泡了個澡,覺得累極了。打心眼裡累,沒等頭髮幹,就趴在床上睡過去了。

陳文晚上喝得有點兒高,腳步踉蹌著上了車,銷售經理劉雁緊跟著坐了進來。

「累了吧。」她柔聲問,陳文閉著眼胡亂點頭。司機開了車,劉雁借勢靠在他胸口,手指撥弄著他的紐扣。

香氣隱隱浮動,trésor?他臉色一沉,睜開眼問:「你用的什麼香水?」

「就是你辦公室桌上的那瓶,今天我忘記帶了,看見你桌子上有就用了,買給誰的?」

見他不說話,劉雁輕聲問:「給她的?」

「這個味道不適合你,以後別用了。」他說,「還有,以後我的東西你少碰。」

劉雁有些惱,頗為委屈地問:「你怎麼對我那麼兇?」

陳文瞥了她一眼,「有脾氣?」

「沒有。」她說,「我敢麼我?」

時間很晚了,也不知道她回家了沒有,陳文放輕動作開啟門,客廳開了小燈,到處都是暖洋洋的柔光。

他躡手躡腳地走進臥室,歐楊珊幾乎是橫睡在大床上的,被子捲成一條壓在身下,頭髮披散著,只在身上裹了條浴袍。陳文知道準是又洗完澡直接砸床上睡了,這丫頭睡功了得,只要想睡,倒立都可以睡著。他坐在床邊藉著月光看她,很久沒有這麼看過她了,上一次是什麼時候?一年還是更久?他伸手碰碰她的臉,她嘀咕了一聲,孩子樣嘟著嘴,窗簾沒拉嚴,裡層的窗紗隨著氣流簌簌波動。陳文慢慢俯下身……

歐楊珊發覺陳文的時候已經太晚了,他熟悉她身體的每一寸構造,他的舌頭、手指成為他攻擊的最好的武器。她無力反抗,只好半睜開眼,仰起脖子。他會意地貼上來,濡溼的嘴唇滑過她的動脈,引出她一連串的呻吟,情慾瘋狂地滋長著,她分開腿接受了他的入侵。太久沒做了,她吃痛地叫出聲來,指甲刺進他的皮膚。他俯下身,咬住她的耳垂。

「疼麼?」他問。

她只是喘氣,蒙著水汽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我疼,」他說,「真的,三兒,我疼,我想你想得快疼死了。」他用力頂了一下,她張口吸氣,被他死死吻住,他抽動得極其用力,瘋狂地、失控地、不計後果地,一下,一下,幾近窒息的痙攣從體內向四肢漫延。她神智開始渙散,只聽見他不停地叫著,「三兒,三兒。」

她在夜色裡徒步行走,明明前方就是她的家,路卻似乎永遠走不到頭,沒有一點兒聲音,世界靜止凝結。她怕極了,四處觀望,哪怕有一點兒光也好,可什麼也沒有,只有她自己。她一個人,孤獨無助地在路上行走。

「媽媽。」她聽見孩子的叫聲,有個柔軟的物體撲到她懷裡,帶著奶味的香甜,她笑了,有個孩子在這裡真好。

她問他:「你也迷路了麼?你媽媽在哪裡?我帶你去找,好不好?」

那孩子抬起頭,她瞬間迷惑了,那眼睛、下巴分明就是小時候的陳文。他衝她笑,他說:「你就是我媽媽啊!你忘記我了麼?媽媽我好餓啊,也冷,你抱抱我,好不好?」

她著了迷一般,把他摟進懷裡。

「媽媽,我疼,很疼。」

她覺得奇怪,低頭察看,那張臉竟慢慢腐化,皮肉斑駁,到處是腥臭。她看著他,瞪大眼睛看著他,在她的懷裡,這個叫著她媽媽的孩子分崩離析,竟化為一攤血肉。

「三兒,三兒。」陳文把歐楊珊摟在懷裡,叫她。她緊閉著眼,哭叫,嘶喊。

「三兒,怎麼了,三兒?」他嚇壞了,不知道該怎麼做,只能不停地輕拍她的臉。

歐楊珊睜開眼來,滿眼驚恐。

「做夢了,是不是?別怕。」他撫過她的髮際,指尖溼潤,「別怕啊,我去給你拿條毛巾來。」他想下床,卻被她一把抱住。

「我夢見他了,他管我叫媽。」她喘息著,「他長大了,會說話,會走路,會叫我媽媽。」她眼淚又流出來,「陳文,我真看見他了,真的看見了。」

「看見誰了,別哭了,乖,告訴我看見誰了。」他有些莫名其妙,只是撫著她的後背,不停地安慰。

「我們的孩子,你忘記他了?」她抬頭看他。

陳文覺得自己的心被死掐了一把,入骨地疼,「沒忘記,不會忘的,一輩子也忘不了。」

歐楊珊哭得幾近窒息,她怎麼會忘記他呢,她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