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過後不久就進入了考試周。這天我在樓道里碰見了金書記,他說:「小聶,正好找你商量個事。」我跟他進了辦公室,他示意我坐到沙發上,就拿了電熱壺說:「去打點水給你燒杯茶喝。」我忙站起來說:「不用了,我口不幹。」他說:「難得來一次,喝杯茶吧。」就出去了。一會打水來了,我說:「真的口不幹。」他說:「水都燒了,你要說正好想喝杯茶噻。」我笑了說:「正好想喝杯茶呢。」又說了幾句話,水燒開了,他去給我泡茶,我擋著他說:「我自己來,自己來。」他說:「我這裡有三種茶葉,你又不知道哪種最好。」在書櫃裡拿出一個綠色的盒子,說:「正宗的龍井呢。」我說:「這麼好的茶葉,給我這種不會品茶的人喝掉了,那是委屈它了。」他說:「泡都泡了,你要說真的想喝杯好茶噻。」我笑了說:「真的想喝杯好茶呢。」
金書記把熱茶端在手中吹著,說:「你們班同學的學習怎麼樣啊?」我說:「還可以吧,他們的專業思想應該穩定了一點。我每次跟他們講,有了高科技,沒有人文精神,那就等於把原子彈塞在白痴的手裡。」他說:「那好。那你們班那個範曉敏學習怎樣啊?」我說:「女孩子讀書那是很厲害的,考試也很厲害,男生都搞她們不贏。範曉敏吧,我真還不知道。」我忽然記起來了,又說:「這個學期她好像沒來上幾次課,必修課呢。中間一次小考她缺考了,按規定平時成績那是沒有了。」他說:「是個問題,能不能讓她補交?反正也不是閉卷考試。」我說:「我開始就跟他們說了,我也不點名,但小考你沒有撞上,那就不能補了。」他說:「是個問題,是個問題。她想補交作業,不敢跟你說,跟我說了。」
我想著範曉敏也太過分了,一門課的平時成績,還來驚動院領導,真的太把自己當回事了。我說:「這點小事,還把你們院領導給驚動了?她也太不怕麻煩別人了。」他說:「她可能有點特殊情況吧。」我詢問地望著他,想等他說出特殊情況。他說:「特殊情況,補習什麼去了吧。」又說:「那就讓她補一份作業交給你?」我說:「那次缺考的有三個同學,另外兩個怎麼辦呢?」他說:「都補也可以啊。」我說:「我第一次課就宣佈了沒考就沒平時成績,不能補的。」想著如果都補了,那我不是打自己的耳光嗎?我為難地望著金書記。他說:「那不要擴大影響,讓她一個人補得了。由我去通知她。特殊情況特殊處理,這也是人性化管理吧。」我嘆氣說:「你們領導決定了,那我也只能執行啊。」他笑了說:「這麼一點小小的事情,小聶你嘆什麼氣!」
我笑了一笑,沒有說話,心想:這事情有那麼小嗎?記起有次他在學生大會上強調誠信問題,舉了好幾個歷史上不誠信最終敗亡的例子,教導學生說,人無誠不立,誠信是為人的根本,要求學生培養誠信的習慣,將受惠一生。誰知事情來了,理論就全部作廢。又想著範曉敏到底有什麼特殊情況呢?連我這個班導師都不知道。再說範曉敏的爸爸雖然是個官,離你金書記也有十萬八千里,有什麼必要這樣貼心去幫她?範曉敏憑自己的聰明,把期終考試考好,及格應該沒有問題,她又有什麼必要這麼在乎這點分數?會影響她將來保研嗎?這些人對自己的利益就是這麼敏感,一絲一毫一分一釐一點一滴寸步不讓。
出了學院大門,走在通往校門口的林蔭道上,我心裡非常不安。範曉敏能把成績補上,另外兩個同學呢?太不公平了。萬一她還去跟別人講,同學們會怎麼看我?我想跟範曉敏發個資訊,要她把作業悄悄交上來,不要聲張。想一想不妥,會留下證據,還是打電話好。我掏出手機查到她的號碼,感到自己這樣做有點下作,真的沒有勇氣開口。這樣想著我回到教務辦,在小陳那裡找到另外一個缺考學生的手機號,發了個資訊,要他通知其他缺考的同學補交作業,下不為例。那個同學高興得要命,連聲說「謝謝聶老師」。
第二天金書記又打電話給我,說:「小聶,在院裡嗎?」我說:「在家裡啊。」他說:「什麼時候到院裡來一下?」我想著是又有什麼事情來了,當面說更加難堪,就說:「書記有什麼指示?電話裡交代是一樣的。」他說:「說話方便嗎?」我說:「方便方便,我一個人。」他說:「有這麼個事,還是那件事。範曉敏她有特殊情況,這個學期沒有時間來上課,能不能把複習的範圍給她圈定一下?」我說:「那不好吧,萬一傳出去,那就不是一般的教學事故。」他說:「你什麼時候到我辦公室,我把她叫來,你給輔導一下。就你們兩個人。」我著急說:「書記,這不是一般的事情呢!傳出去了誰在校園網一捅,那我就只能跳樓了。」他說:「說了只有你們兩個人,我都不聽!說了只講範圍,不直接講題目。」我說:「範曉敏她可聰明呢,借同學的筆記影印一下,看一兩天,及格那是絕對沒有問題的。」他說:「考試周差不多天天有考試,她可能來不及。」
他這麼一說,我才想到,範曉敏大概其他的課也沒上,金書記下了大功夫,幫她逐門地解決問題。別的課程我管不著,我自己這門課我實在是做不出。我說:「書記是這樣好不好,也不要讓我提心吊膽,我保證她能及格。」他說:「問題是如果及格就可以了,我就不會來麻煩你了。」
這讓我非常氣憤,不來聽課,不參加小考,還想拿高分!太氣憤了!一個學生,有這麼不知足的嗎?你想拿高分,就來逼我?就不怕老師顏面掃地?金書記見我沒有一句踏實的話,就上下左右跟我做工作,說來說去讓我覺得,這真不是一件多麼大的事。最後我只好同意下午去他辦公室。
下午我敲金書記辦公室的門,開門的竟是範曉敏。我說:「金書記呢?」她說:「聶老師好!書記他要我在這裡等您。」我在金書記的座位上坐了,說:「你這個學期怎麼沒怎麼來上課?有什麼特殊情況嗎?」她說:「我補習英語去了,準備下半年出國。」我問她哪個學校,她說是加州大學。我想起去年也有個同學讀了兩年,自費出國去了,就說:「這是好事啊,你這兩年的成績到那邊還會有效嗎?如果沒有效就可惜了。」她說:「我們是‘211’大學嘛,成績那邊還是認的。」又說已經通過了托福考試,直接過去讀三年級。我說:「不錯,不錯,那老師應該支援你,這也是老師的責任。」就把複習的重點跟她說了一下。她拿筆記了下來,說:「還是稍微太寬泛了一點點,我這幾天要準備幾門考試呢。」我說:「再細說就不好了,反正你的卷子是我看的。」她不再說什麼。我說:「記在本子上的那些東西,自己知道就可以了。」等著她離開。誰知她還是坐在沙發上不動。我說:「你還有事嗎?」她說:「金書記要我等他一下。」我就站起來走到門邊,說:「你家裡投這麼大的資,你要好好學習,別辜負了他們。」她站起來送我,說:「就是的啦,我好大的壓力呢。」
我去資料室翻看期刊,又去書庫找了兩本書,辦了借閱手續。出了門看見齊老師從金書記的辦公室出來,我突然想起,他不是在上這個年級世界通史嗎?那麼他也在輔導範曉敏?齊老師並不跟我打招呼,低著頭匆匆走了。我想著難道所有任課老師都來輔導?他們看見我又會怎麼想?覺得這個門口是個是非之地,就趕緊離開。我不想讓齊老師給我留下那樣的印象,就在樓梯口追上了他,招呼一聲,說:「借了兩本書。」把其中一本亮給他看:「李澤厚的《論語今讀》,催資料室進書已經好久了,今天總算到了,打電話要我來拿書。」齊老師說:「這書我也聽說過了,什麼時候也找來看看。金書記他約我有點事,怎麼去了他又不在?那我還得跟他打個電話。」就拿出手機來翻找號碼。我趕緊說:「您忙,您忙。」就出了學院的大門。
過幾天考完了,我還沒有改卷,又接到金書記電話說:「聶老師,說話方便嗎?」我說:「方便,很方便。」他說:「什麼時候一起吃個飯?」我馬上說:「領導有什麼指示,吩咐就是的。」他說:「就在學校餐廳吃個便飯,跟你說個事。」我說:「現在說也可以,我這裡很方便。」他說:「給個面子啦。」我就同意了。
晚餐的時候我去餐廳,金書記已經在那個小包廂等著,蒙天舒也在。我說:「天舒也來了?哦,你們是老鄉。」坐下來東扯西扯一會,菜上來了,以茶代酒碰了杯,金書記說:「還是那件事,要麻煩小聶老師。」又指了蒙天舒說:「你跟小聶老師是同學,你說,你們容易溝通一些。」蒙天舒說:「書記說,書記說是一樣的。」
推了一會,蒙天舒說:「致遠啊,範曉敏的事你也知道了,她下半年要出國。我們學院只有這一個國際交流的名額,給了範曉敏,成績上要好看一點,我們的推薦是憑成績的吧,公佈出來不要讓大家有什麼議論。這就要請聶老師幫個忙。」我這才知道範曉敏出國是公費,心裡很難受,怎麼機會總往一些人身上鑽,另一些人怎麼爭也爭不到?我說:「成績就不要公佈了吧,公佈出來她會不會在年級前十?」金書記舉起茶杯說:「幹一個。」又說:「不公佈是不行的,學生馬上就會捅到校長信箱,那不是讓校長難堪?這個名額是學校直接下來的,我們的責任就是把事情辦到位。有什麼辦法,難道我們不辦?」蒙天舒說:「請致遠為我們了難呢。」金書記說:「其他幾門課輔導還比較到位,小聶老師的這門,可能沒那麼具體。範曉敏也可憐呢,又要考託福,又要把專業考到名列前茅,你看她人都考瘦了,臉都變形了。」我想一想也是的,那天覺得她真有點憔悴。這樣我又有了一點憐憫之心,說:「盡力而為,盡力而為。」蒙天舒說:「致遠啊,既然為了,那就為到位啊。這也是為學院了難呢。」我說:「範曉敏家裡有點背景,大家都是知道的。突然有了這麼一個事,又突然她沒怎麼上課成績又躥到最前面來了,學生就不會想嗎?你們也是為難。」金書記說:「想那也只能由他們去想,我們把前期工作做好,誰又能怎麼樣?」又說:「聶老師知道我們為難就好了,我們也需要理解啊。」
金書記去櫃檯付錢,蒙天舒說:「致遠啊,你下半年也要報副高了吧?」我說:「有幾篇c刊的文章了,準備把博士論文出了,試著報一下。」他說:「致遠啊,競爭激烈,那還是需要學校領導支援的呢,你也要支援一下學校的工作。」我嘴上應著,心想:難道我不支援領導,領導還會為難我嗎?蒙天舒說:「金書記壓力好大,生怕搞砸了,搞出一件什麼事情來,就把我叫來幫他站個臺。可能是他知道你不喜歡搞這些事吧。」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想著這件事。金書記其實也很可憐的,我不能讓他太為難了。又想起前幾天晚上十一點多鐘,我校對完論文從教研室出來,聽見金書記在樓道打電話,很焦急的口氣,似乎是誰病了。一問才知道有個女生突發急病,被120救護車接走了,他正準備去醫院看看。當時就覺得他的工作也不容易。範曉敏這件事吧,肯定不是他在掌控,他只是個執行者,也真是為難。
這樣想了,我心裡雖然彆扭著,還是希望範曉敏的卷子能夠答得好一點。這樣我可以問心無愧地給她一個高分。回到家我馬上把她的試卷翻出來瀏覽了一下,感覺是不理想。我沒有給她打分,想先看了別人的試卷,找到準確記分的感覺再說。晚上我加班到深夜,把試卷看完了。這次考試,答卷的水平都不錯,有七八個同學可以說是精彩,除了完整嚴謹,多少還有點自己的想法。還有學生學習這麼認真,這讓我感到非常欣慰,覺得當個老師發不了財,那也並不吃虧。這幾個同學我都給了九十以上的高分。到最後又看了範曉敏的卷子,前後翻看幾遍,按實際水平打,怎麼也難上八十,是中等的分數。金書記佈置的任務要完成,難道把那幾個同學的分數拉下來,以突出範曉敏的成績?那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成績會在網上公佈,大家都看得到的,那學生會怎麼想我?
院裡一個公費出國的名額給了範曉敏,這不是院領導定下來的,也不是我能夠改變的,我給她多少分,那名額都是她的。老師們給了高分,院領導的工作就好做一點;給了低分,他們就有點難堪。但怎麼難堪,也不會改變最後的結果。我忽然想起麓城幾個重點中學的校長有權力推薦幾個學生直升清華北大,這實在是一件無法叫人放心的事情,無法放心。唉,既然不能改變最後的結果,我又何必讓金書記他們難堪呢?跟領導過不去,就是跟自己過不去,這個道理傻瓜也懂。
我捏著筆在那份試卷上轉來轉去,像一隻蒼鷹在草原上空反覆盤旋。我在虛空中劃出了好幾個不同的分數,最終覺得落下去還是太沉重,就把筆扔下了。說起來吧,大學最重要的使命,就是要培養學生正確的價值觀,總不能說學歷史就是為了讓學生知道幾個歷史典故吧!可如果當老師的、當領導的都把事情這麼做起來,要學生怎麼去有正確的價值觀?他們傻嗎?沒眼睛沒頭腦,不會看不會想嗎?這樣想著,我覺得自己很失敗,心裡像被一隻無形的拳頭猛擊了一下。趙平平在床上催我睡覺,我躺下去,忍不住把事情告訴了她。
趙平平說:「這樣的事你還拿來折磨自己,你不是發癲,你?當然聽領導的吧!」我說:「那我還聽不聽聖人的呢?」她說:「聖人給你發工資評職稱,你就聽他們的。」我說:「你這麼功利,那我也講點功利。範曉敏的狀態誰都知道。現在的學生可精呢,眼睛都睜得圓溜溜的。讓她補了平時成績,我已經甩了自己一個耳光,難道我再甩自己一個更大的耳光嗎?我自己都聽到了那‘啪’的一響了,我也怕痛呢。不要說學生看我是偽君子,我自己看自己都是偽君子。我心裡真的承受不了呢,憑什麼要我為了別人的烏紗付出這麼大的代價?」她說:「別的老師也承受了,偏你就不能承受?」
她這樣一說,我的心理壓力又小了一些,說:「那我猜想別的老師不見得個個都給了她高分。」她說:「人家評了教授副教授了,承受能力也強點吧。」這讓我想起蒙天舒關於評職稱的那些話,覺得這個臉是丟定了。不但臉丟定了,這一年的課也白上了,誰還會相信聶老師慷慨激昂地說的那些話?那些話真的是真話,可這事情也真的是事情,怎麼才能捏到一起?唉,知行合一,合不攏啊。
我又想起公費這件事,說:「平平你看你為了一個小學老師的編制,奮鬥了七八年還沒解決,可人家天上的餡餅都要不偏不倚砸在她懷裡,這公平嗎?對那些成績更好的同學也不公平。要她是自費,我給她打一百分,毫不猶豫!」趙平平說:「我不能跟別人拼爹,我就認了。公平不是我想要就要得到的,我也認了。我不認我還活不活?拿頭撞牆去?撿石頭砸天去?我不想惹自己生氣。」又說:「我唯一擔心的是,照現在的形勢,我的安安都不知道前景在哪裡啊,她有爹可拼?」我說:「我的女兒還要拼爹?她將來肯定是最優秀的。」她說:「你不優秀嗎?不努力嗎?你不像姓範的有爹可拼,又不像姓蒙的有導師可拼,還不是這個樣子?難道安安將來讀了一個博士,再讀一個天士?人家還是個女孩子呢!」
這話甩在地上叮叮噹噹地響,讓我心裡發虛。我說:「一代肯定勝過一代的。」覺得自己的話像踩在棉花上說的。趙平平說:「你就騙自己吧,」她把安安的臉撥過來讓我看,「騙到最後,都是騙了她。」看著女兒的臉,我覺得心裡簡直就要發瘋,想象著自己手執一把砍刀行走在深山之中,見著什麼就一路砍過去,為的是開闢一條生存的道路。我感受到了心中的那匹飢餓的狼,它齜著牙以那種不顧一切的姿態向前衝去。我清楚地意識到自己必須用繩子套住它,否則它就要吃人了。我想到了那些貪官,這是我最痛恨的,可現在也有了一點理解,至少我知道了他們心中曾經發生過怎樣的故事。
第二天上午,我坐在書桌前把那份試卷又翻來覆去看了幾遍,想找出一個給高分的理由。看來看去自己的頭腦也亂了,不知道上面寫了些什麼。最後我不再看試卷,反正給多少分跟試卷已經沒有什麼關係。我開始寫了個八十分,塗掉;改成九十,又塗掉;最後給了八十六分,在改動的分數旁簽上自己的名字。這個分數沒有給其他同學很大的傷害,也不至於讓他們來戳我的背脊。金書記他們不會滿意,可實在也沒有別的辦法。
我發資訊把這個結果告訴了金書記,說明已經是照顧了,不能給一個超高的分數,那樣會引起學生議論,對我不利,對院裡也不利,萬一有同學在網上發帖子怎麼辦?我等著金書記的回信,到了下午也沒有回。我不知道他是接受了呢,還是很不高興?這讓我非常不安。想想這件事真的做得窩囊,金書記不高興,蒙天舒不高興,範曉敏不高興,連我自己也不高興。還算對得起那些學生,可是他們誰也不知道。也說不定還有學生看了這個分數會在心中看輕了我,範曉敏平時成績沒有的,怎麼忽然又有了?她一個學期沒上幾次課怎麼還考了箇中上成績?既然如此,還不如討好一頭,當然是強勢那一頭,學生算個啥?難道誰傻些,不知道自己的利益在哪裡?
可真的把範曉敏的成績提到最前面去吧,我實在又做不出,那我以後就不要再說那些聖人之言了,說了也是個讓學生在心中鄙夷的笑話。我去了學校想找金書記解釋一下,我不說公平,說公平等於在罵領導,難道他就不想給學生一個公平?我置領導於何地?不說公平我說自己怕學生罵總可以吧,說不要刺激那幾個成績最好的學生給校長信箱寫信,那也可以吧?這也是為領導著想呢!唉,我心裡想的是公平,可是我就是不能說。走到他辦公室門口,我伸手去敲門,猶豫著又縮了回來,一狠心就走開了,去教務辦把成績登記表交給了小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