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級意義

這種終極意義必定超出了人類有限智力的範圍。在意義療法中,我們就是在這一超級意義的背景下進行陳述的。人需要做的,不是像某些存在主義哲學家所教導的那樣去忍受生命的無意義,而是忍受自己不能以合理的方式去把握生命之無限意義。意義比邏輯要深刻得多。

精神病專家一旦超出了超級意義的範圍,遲早會被病人的問題難倒,我女兒6歲時就曾問我「為什麼你總提到慈愛的主」,這個問題讓我簡直不知該怎樣回答。當時我答道:「幾周前,你害天花,就是慈愛的主讓你痊癒的。」但是小姑娘顯然很不滿意,反駁說:「好吧,可也是他讓我染上天花的呀,爸爸。」

不過,假如患者有堅定的宗教信仰,那麼運用他的宗教信念來治療或由此開發其精神資源是無可厚非的。要做到這一點,精神病專家就得設身處地為患者著想。我有一次就是這樣做的。那一次是來自東歐的一個拉比找到我,向我講述了他的故事。他的第一任妻子及其六個孩子都在奧斯維辛集中營被送進了毒氣室,而現在的妻子又不能生育。我覺得生育不是生命唯一的意義,因為要是那樣的話,生命本身就沒有意義了。本身沒有意義的事情,僅僅通過使其延續下去,並不能賦予其任何意義。但拉比是個正統的猶太人,猶太人都認為,死後假如沒有親生兒子為自己唸誦祈禱文,這是人一生中最大的不幸,所以他覺得自己倒霉透頂了。

我沒有放棄,我做了最後一次努力去幫助他。我問他是否想在天堂看到自己的孩子們。沒想到我的這個問題讓他痛哭不已,而他絕望的真實原因也浮出了水面:他解釋說孩子們都是作為純潔的殉道者而死的,在天堂裡應該享有最崇高的地位,但是他自己是個年邁而有罪的人,不敢奢望能夠擁有像孩子們那樣崇高的地位。我反問:「拉比,你能夠利用多年遭受苦難的經歷去淨化自己,以便你也能像孩子們那樣純潔,能像他們那樣在天堂裡擁有崇高的地位,這難道不正是你活著的意義嗎?《詩篇》(《聖經·舊約》)中不是說過,上帝儲存著你所有的眼淚嗎?因此,你所有的痛苦未必都是沒有意義的。」許多年來,他第一次通過我為他開啟的新視野找到了解脫痛苦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