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生命喪失意義的事情,不僅包括痛苦,還包括死亡。我總是不厭其煩地說,生命中真正短暫的是潛力,一旦潛力得到了實現,那麼在實現的那一刻它就成為了現實。它們被儲存下來,成為歷史,在那裡它們得到了救贖,免除了短暫性。因為在歷史中沒有什麼事情的失去是不可挽回的,所有的事情都無一例外地得到儲存。
這樣,我們存在的短暫性並不會使存在變得沒有意義。但它的確構成了我們的責任,因為一切都取決於我們是否意識到必定短暫的可能性。人們總是在多種現實可能中做出選擇,哪些可以不予理會,哪些應當努力實現,哪個選擇一旦成為現實就變成了「時間驛站中不朽的印記」。在任何時候,人都必須決定哪些可能性將成為他存在的紀念碑。
通常,人們只想到短暫性本身,而不去想它之前有過的豐富果實,他曾經歷的快樂和痛苦,曾經做過的許多事情。那一切都不會被否定,也不會被忘卻。我應該說,「曾經存在」是最為確定的一種存在。
意義療法因為牢記人類存在的短暫性,所以不是消極悲觀的,而是積極向上的。我們形象地表達這個意思:悲觀主義者好比一個恐懼而悲傷地看著牆上的掛曆每天都被撕掉一張,掛曆越變越薄的人;而積極地應對生活問題的人好比一個每撕掉一張就把它整整齊齊地摞在一起,還要在背面記幾行日記的人。他可以自豪而快樂地回憶日記中所記下的所有充實的日子,那些他曾經有過的全部生活。即便他意識到自己老了,那又有什麼關係呢?他沒有必要嫉妒年輕人,更沒有必要為虛度的青春懊悔。他為什麼要嫉妒年輕人呢?嫉妒年輕人所擁有的可能性和潛在的遠大前程嗎?「不,謝謝你」,他會這麼想,「我擁有的不僅僅是可能性,而是現實性,我做過了,愛過了,也勇敢地承受過痛苦。這些痛苦甚至是我最珍視的,儘管它們不會引起別人的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