舉個生活中的例項。有一次,一位母親來到了我的診所,她的兒子在11歲時不幸夭折,她幾次自殺未遂。克爾特·科克爾克大夫請她參加一個治療小組,他在導演心理劇時,我正好進去。她在講述自己的故事。孩子死了以後,就剩下她和另一個患小兒麻痺的殘疾兒子,那個可憐的殘疾孩子離不開輪椅,這位母親對自己的不幸心有不甘。但是當她企圖帶著殘疾兒子一起自殺時,兒子制止了母親:他還想活著!對他來說,生命仍然是有意義的。那為什麼母親不這樣看呢?我們怎樣才能幫助她認識到這一點呢?
我臨時加入了討論。我問小組裡另外一名婦女多大年紀,她回答說30歲。我說:「不,你不是30歲,而是80歲,正躺在臨終的床上。你正在回首往事:沒有子女,但不缺錢財,而且有很高的社會地位。」然後,我請她想象在這樣的情況下她會是什麼感受。「你怎麼看?你會對自己說什麼?」讓我引述她的原話(談話有錄音):「啊,我嫁給了個百萬富翁,家財萬貫,我沒有白活!我跟男人們調情。我拿他們逗樂!但我現在80歲了,沒有孩子。回頭想想,我想不出自己都做過哪些有意義的事情。我得說自己的生活完全失敗了。」
然後,我請殘疾孩子的母親也想象一下。讓我們聽聽她在磁帶裡是怎麼說:「我想要孩子,這個願望我是滿足了;一個孩子死了,另一個殘疾,要是我不照顧他,他就得被送到福利院。儘管他殘疾了,生活不能自理,可他終歸是我的孩子。而我也盡我所能讓他生活得快樂。」在這個時候,她哭了起來,繼續說道:「至於我自己,我可以平靜地回顧自己的生活;我做了自己所能做的一切——我為孩子付出了一切。我的生活沒有失敗!」通過從臨終床上回顧自己的一生,她突然看到了生命的意義,其中甚至包括她的痛苦。通過這個辦法也可以讓她看到,哪怕是短暫的生命,比如她那死去孩子的生命,也可以充滿快樂和愛,比起80歲的生命來說毫不遜色。
過了一會兒,我向小組提出了另一個問題:為了開發小兒麻痺疫苗,一隻猴子被一次次地扎針,它是否能夠把握其痛苦的意義呢?小組裡的人一致認為它不能,以猴子有限的智力,它不可能進入人類的世界,只有人類才能夠理解痛苦的意義。然後我進一步提出問題:「人類就能把握痛苦的意義嗎?你們肯定人類世界就是宇宙進化的終點站?人類世界之外難道就沒有另外一個世界,在那個世界裡,可以找到對人類痛苦的終極意義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