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多克·弗蘭克爾
目前,這本書已用英文印刷了100多版,還以其他21種語言出版。其中,僅英文版銷量已突破300萬冊。
這些不爭的事實也是美國報業和美國電視臺的記者開始採訪我的原因,他們通常在羅列這些資料之後驚歎道:「弗蘭克爾博士,你的書成了真正的暢銷書——對此成就你有何感想?」每到這時,我就會如實相告,我壓根沒有以暢銷書作者的身份去看待這本書,也沒有把它作為一種成就。就我個人而言,更願意把這本書看作對我們這個時期困境的一種表達:如果數以千萬的讀者去購買一本標明能解決有關生活意義問題的書,那說明這個問題一定是當下最急需解決的。
當然,書中的某些其他內容可能也加強了本書的衝擊力。例如,書的第二部分是理論部分(存在主義分析治療),濃縮了第一部分的精華。第一部分是自傳部分(集中營的經歷),是對我理論存在的明證,兩部分共同加強了本書的可信度。
在我1945年提筆創作這部作品時,我並沒有太多的想法。在隨後的九天時間裡,我一直堅持要匿名出版這部作品。事實上,最早出版的德語版上並沒有出現我的名字,但在出版前的最後關頭,在朋友的勸說下,我勉強在扉頁上印上了自己的名字。起初我是抱有一種堅定的信念:這是一部匿名作品,它不會給作者在文學方面帶來什麼聲譽。我的初衷很簡單,只是想通過具體的事例向讀者傳遞一種觀點——生命在任何條件下都有意義,即便是在最為惡劣的情形下。如果這種觀點在某些極端的環境中得到驗證,我的作品或許會引起人們的關注。因此,我認為我有責任將自己的經歷寫下來,或許對那些絕望中的人們會有所幫助。
讓我驚訝而又感到非同尋常的是,在我的眾多著作中,恰恰是這本我原來打算匿名的書出乎意料地給我帶來了極大的成功。因此,我再三叮囑我在歐洲和美國的學生:「不要只想著成功——你越想成功,就越容易失敗。成功就像幸福一樣,可遇而不可求。它是一種自然而然的產物,是一個人無意識地投身於某一偉大的事業時產生的衍生品,或者是為他人奉獻時的副產品。幸福總會降臨的,成功也同樣:常常是無心插柳柳成蔭。我希望你們的一切行為服從良心,並用知識去實現它。總有一天你會發現,當然是相當長的時間之後——注意,我說的是很長一段時間後!——正是由於這種不關注,成功將降臨於你。」
讀者可能會問為什麼在希特勒佔領奧地利後我不設法逃離險境。就讓我的回憶來回答這個問題吧。在美國參加二戰後不久,我接到了讓我去美國駐維也納領事館領取移民簽證的邀請。年邁的父母聞訊後欣喜萬分,他們一直指望著我能夠平安離開奧地利,然而我卻變得有些猶豫。我真能忍心撇下雙親,讓他們獨自面對等待著被送往集中營的厄運嗎?身為兒子,我的責任在哪裡?我應該移居到一塊能夠讓我安心創作的樂土嗎?是集中精力發展我的意義療法,還是應該擔負起兒女真正的責任,盡一切可能保護父母?我左思右想,實在想不出更好的辦法;這也是一種兩難境地,人們通常希望得到「上蒼的暗示」。
正在此時,我注意到了我家桌子上的一塊大理石。我向父親問起它的來歷,他告訴我說,這是他在被納粹焚燒的維也納最大的猶太會遺址上發現的。他把這塊石頭帶回了家,因為上面鐫刻了《十誡》的部分內容。父親向我解釋那些希伯萊文字說,它代表了《十誡》中的一條。我急忙問道:「是哪一條?」他答道:「榮耀你的父母,地上的生命將能得到延續。」就在這一剎那,我決定留下來,陪伴我的父母,就讓美國簽證過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