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田旋花做朋友

我想我只說了句「但是——」,然後我就詞窮了。

「你對哈羅德·弗萊不會有意見的,」他說,「這個男人已經結婚了,正直得像一扇門,悶得操蛋。」他握緊右拳,砸進左手掌裡。我不懂他在暗示什麼。他看起來像是在壓扁你。

你做我的司機?一週有好幾次,你和我在同一輛車裡?已經站在安全距離以外愛著你的我,和已婚的你?

「不行,」我說,「我暈車。」我承認那不算聰明,但我已經開始感覺被逼得走投無路。

「反正我也打算炒掉他了。」他說。

就像一記重擊。我開始發熱。皮膚都在灼燒。然後我又冷得需要一件衛衣。「你要炒掉哈羅德·弗萊?憑什麼?」

「他就是個笑話。太老土了。」

「但這是他的工作啊,」我結結巴巴地說,「他還有老婆孩子,不是嗎?」

「他兒子就是個怪人。你見過他在金斯布里奇招搖過市嗎?就像這地方是他家的?」納比爾噴出一口煙,直衝我的鼻子。

「我不瞭解他兒子,但弗萊先生是個好人。」

納比爾又怪笑了,鑲金尖牙,齜牙咧嘴:「你以為我在乎嗎?」

不,我沒這麼以為。你當然不在乎。該嘗試新戰術了。我深吸一口氣。

「讓我理清這件事。要是我留下來,弗萊先生就能保住他的工作?」

「我可沒說我喜歡你,但你確實是個好會計。你留下。他也留下。」

「成交,」我伸出手,「現在握手敲定。」

納比爾似乎在忙著抽他的煙。一邊捻滅他的香菸,一邊去摸一根新的。

「讓我們有點男人的樣子,」我說,「趕緊。」

他把手掌滑進我的手裡。他的手溫熱細長,黏糊得讓人不適,就像抓住了一條舌頭。

「成交。」我說。

「成交。」他重申一次。

有多少次,我想告訴你這些,哈羅德。我保住了你的工作,我挺身而出,和納比爾對峙過。幾個月後我坐在你的車裡,坐在你的身邊,腦袋裡嗡嗡響的都是想與你分享的事情。但我得萬般小心,不吐露自己的心意,於是我說出口的只是一句:「還要薄荷糖嗎?」

別被騙了。納比爾不想留我,就和他不想留你一樣。但他想按他自己的意願炒掉我,否則的話,就是我在控制局面,而且如果納比爾發現他依賴我,就會過於驚恐。就像對付田旋花一樣,我得聰明一點。我得配合他玩遊戲。我得為納比爾提供豆枝,直到我想出十分可怕的辦法,讓他無從選擇,不得不按我說的做,讓他擺脫我。只不過這裡有個難題:我還得保住你的工作。

你看,我身上還是有一些好的方面。

我完全沒有意識到,幾年之後你會親自動手。你會創造機會,把我捲進和納比爾的真正麻煩中。我也沒有意識到,當離去真正來臨時,會有多傷人。

幾天後,我們第一次出車,你和我。我很抱歉要向你透露,哈羅德:我很怵這件事。

一朵灰色的低雲自東向西把天空拉出褶皺。暮色裡的花園顏色黯淡。有一種靜止,不過是納比爾式的靜止。它在孕育混亂。遠方,海在翻騰。

雨要來了。

我希望你帶了傘,我的朋友。

或者,最不濟也要有一頂防水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