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幫忙嗎,老傢伙?」珠母紐王咆哮著問。
「哈哈!」芬緹也在吼。
「懶得搭理你們,你們所有人。」亨德森先生大喊,想站卻還是站不起來。
凱瑟琳修女衝過去幫忙,但他一直把她推開,邊緊緊撐住他自己的齊默式助行架,邊問她是不是覺得他是個跛子,她則想方設法幫他從娛樂室裡清出一條安全的路來。我們能聽到他在走廊裡喊了一路「傻瓜!傻瓜!傻瓜」,一邊咳嗽,一邊磕磕碰碰地撞牆。修女們說什麼都沒用。
我看著芬緹,想對她笑。她紅色的唇膏從皺巴巴的嘴唇上滲開。我想起海上花園裡的野罌粟,它們在石縫裡撒種。「我猜的確是很遠的一段路。」她小聲嘀咕。
沒人反駁她,沒人說一句話。最後,芭芭拉問,有沒有人願意給她讀《瓦特希普高原》。芭芭拉告訴我們,鄰居在她來療養院前開始給她讀這本書,她很渴望知道接下來發生了什麼。露西修女急忙說她願意讀;跳過了開頭也無關緊要。每個人似乎都趕緊要忙碌起來。
亨先生說得對,我後來在筆記本里寫道。走路來太遠了。太遲了。
瑪麗·安貢努修女的柯蒂鍵盤遇到了一點小麻煩。「你聽信太多旁人的話。」她說。
我沒有,我告訴她。我主要還是隻聽自己的。
她拿出一瓶白酒還有棉花棒,開始清潔她的鍵盤。刺鼻的氣味直接把我帶回醫院。我能看到硬地板。管狀白熾燈。縐膠底的鞋,口罩,髮網,綠色手術服。那段時日,我極其渴望見到一雙泥濘的靴子。過去幾年裡,我做過四次手術。把我的喉嚨和脖子再切掉一點,腦袋就要掉下來了。就這個話題,我只說這麼多。
瑪麗·安貢努修女嘆了一口氣:「你可以嘗試從另一個角度看待事物。」
什麼角度?我等不到哈羅德。我在這裡是等死的。
瑪麗·安貢努修女仍伏身在打字機上。我只能看到她頭巾硬挺的稜角,就像在對著餐布講話。
她說:「恕我直言,但你在這裡是要活到你死為止。這有明顯的區別。」
我本可以大哭的。但我寫道,我不知道你有沒有留意到,但哈羅德·弗萊似乎還在西南角打轉轉。
瑪麗·安貢努修女沉默了一小會兒。「我承認那是一個問題。但你愛哈羅德·弗萊,你認為自己辜負了他。最後這一件事你必須做到,你必須坦白真相。」她把一張新紙塞進導紙板裡,調整壓印板旋鈕把它固定到位。「好啦。都搞定了。現在讓我們回到你的信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