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前梅鹿山後狼,狼鹿結群在山崗。
狼有難來鹿搭救,鹿有難來狼躲藏。
箭射烏鴉騰空起,箭頭落在狼身上。
勸君交友多謹慎,千萬莫交無義郎。
講「三國」最簡單,講「三國」也最難。
簡單的就是買一套《三國演義》看著講,但是要想講好了可不容易,得下功夫。
就圍繞著徐州這點事兒,這些英雄就鬧得沒完沒了的。
劉備在城裡邊,陶謙一直跟他說,很希望他能把徐州接過去。陶謙是真的嗎?是真的。陶謙歲數太大了,自己是有兩個兒子,但他這倆兒子實在是不成才,這家大人一看就知道,他們幹不了。如果把這攤交給兒子了,以後它非壞了不可,還會因為這個連累了他們的性命。所以,陶謙指望劉備能夠接過去。
這「三國」裡邊,計策劉備得聽人家諸葛亮的,兩軍陣前打仗,他沒那兩下子。諸葛亮出完主意之後,最後定奪的是劉備,在決策和智慧上,你得承認劉備的能力。這個非常重要。
曹操那不也是如此嗎?一百多人的智囊團出主意,說完之後他得分析,權衡利弊,想來想去,欸,好,這個主意可以用。當然,按曹操的風格還得加上一句,「我也是這麼想的」,上文咱們介紹過這個。
眼下,呂布抄了曹操的後手,曹操這兒很生氣。這怎麼辦?商量來商量去,郭嘉說了:「您吶,賣個人情吧。打徐州也差不多了,現在最著急的是咱後院著火,家裡出事了,這可不成。所以說咱們呢,得往回走,回家打呂布去。這個人情就賣給劉備吧。」
曹操說:「那也沒辦法呀,收兵吧。」
所有的曹軍歸置東西往回殺,徐州城這個圍,算是解了。
訊息傳來,曹兵退了。哎呀,陶謙就拿劉備當神仙了。太厲害了,他說寫封信去了,它就靈了,這可不是一般人吶!他們有交情啊!陶謙就傻了。再看劉備,比他還傻,愣了半天。我哪有那麼大的能耐呀?我就是客氣客氣,我知道他準不幹,不干我們再打唄。他怎麼就撤了呢?這是怎麼回事呢?
城外邊還有兩家也很尷尬。田楷、孔融的大兵來了什麼都沒幹,等於就是旅遊來了。到徐州這兒旅遊,等著進旅遊景點,人馬駐紮好了,一場仗都沒打。劉備那兒,好歹有五百人還打了一仗。除了這五百個人跟張飛,剩下的都沒打仗。田楷也納悶兒:「白來了?」孔融也是:「這事兒鬧的,人都走了。」
徐州城門開了。
「快來吧,請進吧。遠路風塵,辛苦你們,受累了!」
「別客氣,沒幹活兒,沒幹活兒。」
來到城裡,大排筵席,這得好好慶祝一下。這對陶謙來說,是個值得高興的事情。所有人坐在一起,什麼好吃上什麼。山中走獸雲中燕,落地牛羊海底鮮。猴頭燕窩鯊魚翅,熊掌乾貝鹿尾尖……不管有沒有,總之很豐盛。
大夥兒坐在一塊兒,先得客氣客氣,陶謙先得謝謝幾位。
「三位大人解了我徐州之圍呀!多受辛苦,多受累了!」
孔融跟田楷有點臊眉耷眼的,活兒沒幹,淨吃人家了。
「這個老天爺疼您,吉人自有天相。」
「是,那些日子可急人了,你可不知道,急得我要死要活的。」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把酒杯撂下,陶謙站起來,面對著劉備,這麼一抱拳說:「玄德公。」
「哎喲!」劉備站起來了,「陶刺史。」
「玄德公,第一,我要敬您的英雄氣概。之前沒有來往過,沒有交情,我說讓您來幫忙您就來了,就這份仗義,是別人沒有的;第二,我佩服您的威望,一封書退卻了百萬雄兵。」
劉備臉上有點不太好看:「慚愧,慚愧呀!」
「玄德公在上,受老朽一拜。」陶謙撩衣裳要跪。
「哎喲喲,不敢當不敢當!」
大夥兒也都站起來了,過來就攙起來了。陶謙眼圈都紅了,很感動。
「要是沒有玄德公,我也不知道,我這把老骨頭在哪兒扔著呢。坐坐坐,各位快坐。」
這才又都坐下。
「哎呀,我之前還猶豫,我也不知道您這封信送出去,曹孟德會如何。我萬沒想到,您的威望打動了曹操,才保了我全城的安全。」
劉玄德說:「就,就別,別提這個,別提這個。喝酒喝酒。」
又喝了一杯酒,陶謙把杯子放下了,還是那點事兒。
「同著各位,您大家都在這兒,我久有此心,我要把徐州託付給玄德公。同著您各位我再說一遍,我是要把這徐州完完全全給他,這是真的。」
這話一說,所有人的目光就都到劉備這兒了,看他說什麼。
劉備這個腦子裡邊,來回轉了轉,他要確定幾件事情:第一,現在看陶謙是真心實意地要把徐州給我。之前有可能還客氣客氣,但現在這個狀態看來是真的;第二,我能不能接。曹操走了是走了,是因為我這封信嗎?不可能。你捧我是你的事兒,我得知道我值多少錢吶,我跟人家不過這個呀!人全家一百多口死了,打著這個旗號上這兒來,那是爭城擄地要錢來的呀!我是寫了封信,我是誰呀?人家就給我面子了?沒有啊!他一定是出事兒了他才走的,我趕巧了,得他一個人情。
這就是劉備聰明的地方,但凡換了別人,覺得自己是有這麼大能耐,那就死無葬身之處了。劉備這個人這一輩子,值錢就值在這兒了。無論什麼時候,老把自己放得比別人低一塊兒,總是向上看著別人。不管心裡多恨,他老是面帶微笑。笑面虎最難惹呀!
他跟呂布不一樣,呂布到哪兒都得殺七個宰八個。後來呂布為什麼死得慘?是因為性格的問題。所以,劉備知道,曹操走不是因為自己,一定是家裡有事兒,他走了之後還得來。到時候,別說徐州在我手裡邊,在誰手裡也不行。因為徐州太肥了。我今天接過來這塊燙手的山芋,痛快三天,曹操再回來,我跟這陶大爺一個下場。人活就得活明白了,這不能接呀。
上文咱們說了,當年那徐州太大了,是肥得流油的地方。為什麼都要打徐州?打下來他就發財了呀!所以人人都盯著。
「陶刺史,這個,您好幾次要讓給我,劉備何德何能啊?我實在是沒有資格接這個徐州,您這份情誼我心領了。實在是萬難從命,我不能接。」
旁邊這孔融跟田楷,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他們在朝廷裡邊都是有身份的人,都是搞政治的,拿眼一看,多少心裡有點數,不便多說,看你們這步棋怎麼往下發展。
劉備略一沉吟道:「唉,如果恭祖大人,您要是覺著年紀大了,其實徐州倒不如託付給袁術。袁術家四世三公,而且駐紮在壽春,他離這兒也近。從他的家族、他的身份上來說,百姓們很敬仰,同僚們也都臣服,所以他更合適。」
劉備說了這麼句話,意思是別給我,我接不住,也拿不動。給袁術,四世三公嘛,那就不一樣了,不像我。人家四輩出了六個相聲一等獎,就是不一樣。袁術可以。
他說完這話呢,孔融差點樂了。心想,劉備啊,多賊!好嘞,明白了,其實你這個意思我看出來了。其實你是不想走,其實你想留。孔融是沒唱出來,但是那個意思。孔融看出來了,劉備是想在這兒待著。孔融想得周到,反正我也得回去,這個地方跟我也沒什麼關係,我得走,就乾脆賣個人情唄。雖然劉備提了袁術,我覺得要把這事兒給橫死了,我得通知他們,袁術不行。別沒人拾這茬兒,老頭一糊塗,就給了袁術,那劉備的話就白說了。
所以孔北海把手中的酒杯放下說:「欸,玄德公,不可以。這個袁術,冢中枯骨,何足掛齒。」冢,墳頭;枯骨,肉爛沒了;死屍的骨頭跟柴火似的,那個說的就是他,那能有什麼用處呢?都不用提他。這個事情是老天爺給你的,你要不接著,再後悔可來不及了。
孔融說完,田楷坐在旁邊也隨聲附和道:「是啊,玄德公您就不要過謙了。」意思是差不多了,戲很足了。人家田楷是在青州,這也是來幫忙的,完事兒之後該回去也得回去,所以說盡盡朋友之道,該說的話,人都說了。
劉備說:「欸,萬難從命。」
關羽、張飛都看不過去了。
關二爺說:「大哥,陶刺史一片赤誠啊,倒不如您就受了吧。」意思是人家陶大爺多謙虛啊,發自肺腑地給咱,咱沒地兒去啊,咱們就跟這兒挺好。
張飛在旁邊也喊:「大哥!」那意思是拿過來,要啊!
劉備這兒一回頭,瞪了三爺一眼,張飛不說話了。張飛那麼粗魯的人,拿劉備真當自己大哥,看著哥哥這麼一回頭,就知道哥哥不讓。
陶謙又站起來了:「哎呀,玄德公啊玄德公,難道說你就眼睜睜地看著徐州父老,無人相助嗎?你看我,風前燭,瓦上霜,不定哪天就完了。如果我死了之後,再有刀兵之苦,可害了這徐州一城的百姓啊!」意思就是你接這攤兒不是為了我,是為了百姓。這話說的,讓你沒有退身之步。
就這些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勸,但不管怎麼勸,劉備都不答應。到最後,劉玄德想了一下,說:「這樣吧,您是一片赤誠,劉備我真是感恩戴德。我也別說接您的徐州,離此不遠有一小沛,我暫住小沛,協同您料理徐州。」
聰明啊!小沛離徐州有四十里地,四十里地的距離,說來就來。現在來說,開車半小時也就到了,沒多遠。在那兒要說有事兒我能隨時過來,要說不行了,我還能扭頭就跑,劉備想得周到。
「好好好!」陶謙心想,先把他留住啊,先不能走啊!陶謙想的也是說不定哪天曹操又回來了,曹操一回來我就讓劉備寫信。這個大爺也是想多了。
「那就給您安排吧!」陶謙還給他表了一個官,說劉備做豫州刺史,算是代表朝廷給他封了一個官兒,「咱們離得也近,互相照顧著。」
大夥兒瞧著陶謙,好幾位心想,他這身體可夠嗆。怎麼呢?看說話這狀態,有氣無力的。孔融心想,這徐州早晚還得是劉備的,他離得近呢。
這邊該喝酒喝酒,待了幾天,大夥兒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媽。唯獨劉備帶著關、張,帶著自己的人馬到小沛去居住了。到了那裡,衣食住行都是陶謙這兒供給。到了小沛,其實劉備也沒閒著,招兵買馬,聚草屯糧。他不甘於一輩子在小沛這兒住著,只不過是暫且存身。暫住小沛,等於徐州是暫時的太平。
從徐州離開,曹操可沒閒著。曹孟德從這兒回去之後要幹嗎?搶地盤。不搶沒地兒待著了。但是回去跟呂布打了兩仗之後,不太愉快。這兩仗打的,沒贏也沒輸,雙方鬧得挺彆扭。
呂布是有野心的。曹操回來了,呂布先把濮陽城城門關上,跟陳宮商量怎麼辦。
陳宮多聰明啊,實話實說,呂布如果凡事都聽陳宮的,他日後能有巨大的成就,但是倒霉就倒霉在他這性格上了。
呂布問陳宮:「這接下來咱怎麼辦呢,曹操回來了,咱搶人這麼些個地兒。整個兗州八個郡,幾乎都是咱搶的,只給他留了三個縣,他肯定不幹。接下來怎麼辦?」
「噢,溫侯,您有什麼想法?」
「我沒有什麼想法,要是能把他殺了最好,那你去吧!」
「我上哪兒去啊,不得出主意嗎?我這兩天想了一個辦法,咱們把曹操誆到濮陽城。」
這個主意膽子很大,他們在濮陽城裡關著城門過日子,陳宮的意思是把他誆到城裡來殺了就得了。
呂布一聽非常興奮地說:「好,怎麼能讓他來呢?」
陳宮說:「我都安排好了,濮陽城裡邊有一個首富,姓田,他是田氏家族,濮陽城的大企業家,整個濮陽全是他的。我跟他商量說,讓他給曹操寫封信,就說他願意跟曹操裡應外合,把呂布殺了。田家如果不聽,我們在這兒就能弄死他。」
老田家那可不,誰有話語權就聽誰的唄。這就寫信,派人把信送去,給曹操。
曹操接過之後呢,挺高興,去吧。這些人有攔著的,也有支援的,但是最後得聽曹操的。曹操也是一時糊塗,覺得這個道兒不錯,按照約定的時間就來了。夜裡帶著人來到濮陽城,城門一開啟,曹操進來走到街道上挺高興,終於來到濮陽城了,我要抓呂布。但是騎著馬突然發現,怎麼街道上沒有人呢?哎呀,我是不是上當了呢?剛想到這裡,旁邊不管是街道、衚衕、大路上,「呼啦」一下,兵將們就出來了。曹操點點頭,果然上當了,唉,看我是多麼聰明。
那就跑吧,還等什麼呀?
整個濮陽城裡邊火光沖天,連打帶放火,曹操的胳膊都被燒傷了,鬍子也燎了,騎在馬上就亂了套了。
慌亂中有人就喊:「您往東邊跑,到東城那兒咱們能走!」
「好嘞好嘞!」
騎著馬,曹操急急如喪家之犬,惶惶似漏網之魚。往前走,快到東城了,打前面有人騎馬過來了,曹操一看,哎喲,是呂布!
如果是看戲,川劇的這出最好,火燒曹操,臺上有火彩兒。
火彩兒現在也見不著了,因為現在的消防很嚴格,怕舞臺上出事兒,這也沒錯。現在要是唱《沙家浜》,「阿慶嫂請抽菸」,那根菸都不能點著。就是處處要嚴謹,因為這個確實要在意點兒。
過去沒這麼講究,過去專門有撒火彩兒這個行業,現在這行就算失傳了,因為學完了用不上。它是用松香末都弄好了,還有點其他東西,把它摻得了、碾碎了,在人手裡邊疊一個火摺子。疊完之後把這松香末擱裡邊,外邊點完之後有火星,然後在臺子兩邊一扔,松香末往外一走,藉著這火勢,「噗」的一下,有各種的花兒。撒個釣魚、撒個什麼花樣了,在上場門,這一道火就出去了。
比如臺上演鬧鬼,上個判官,或者開打了,戰場上火燒連營,它都會有這樣的特技。過去的戲劇舞臺上,是專門有這麼一個撒火彩的。川劇的《火燒濮陽》,特別棒,有機會您上網搜一搜,就是各種火彩兒。
曹操跑到東門這兒,呂布打前面出現,興奮得都不行了,他就愛打仗,有勇無謀嘛。這兩天他興奮壞了:「我有三寶,頭戴束髮紫金冠,掌中方天畫戟,胯下赤兔馬,我誰也不在乎!」聽軍卒們一報,說曹操已經來了,高興!殺!整個濮陽城火光沖天,喊殺聲一片,那就打唄,客氣什麼呀,打來打去,就打這兒出來了。
呂布從這兒出來,曹操往那兒去,這個詞兒叫「冤家對頭」。
呂奉先用方天畫戟一指問:「呔,看見曹操了嗎?」
曹操拿這袖子一擋臉說:「往那邊去了!」
呂布很開心,一提馬:「我有三寶……」「嘡嘡嘡」,騎馬往那邊追去了。
曹操坐在馬上看著他說:「大哥,你草率了。」
但凡呂布有點腦子,早就當皇上了,又趕上眼神還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