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書唱戲勸人方,三條大路走中央。
善惡到頭終有報,人間正道是滄桑。
人的名,樹的影,其實我們也不認識他,但聽到是趙雲,就發自肺腑地覺得是老朋友。他這會兒正在公孫瓚這兒上班呢。小將軍英勇,但是現在還不到他大展身手的時候,不過也該出場了。
劉備說要借趙雲,讓趙雲和這三千兵都跟他去,公孫瓚也就同意了。
收拾完畢,劉、關、張帶著趙雲,帶著借來的人馬,趕奔徐州。到徐州這兒是三隊人馬會合:劉玄德這是一支人馬,孔融是一支人馬,青州刺史田楷是一支人馬。就這樣三支人馬在徐州城外聚齊了。當中是徐州城,外頭是曹兵,在曹兵後頭是這三路人馬,是來救援的人。
三家見面先道辛苦。過去軍隊有句話嘛,見面道辛苦,畢竟是江湖——這是說相聲的。無論山南的海北的,這兒跟天橋街上正演著,來一位道辛苦,這邊馬上就知道是同行,這是這行的老規矩。
三位見面之後得先寒暄。
「咱們終於碰見了,這是人家陶謙請咱們來幫忙,我們這個兵力也很薄弱,能力也有限。您各位多支援、多鼓勵。」客氣話是要有的。
都商量完了,晚上大夥兒說,咱們看看曹營的實力。天都黑了,找一高坡,站在高坡上放眼一瞧,這三位都直嘬牙花子。怎麼呢?這個仗不好打呀,曹操的人太多了。而且當時,確實人家手底下有名的謀士將近一百人,智囊團是很龐大的,武將也得一二百員,再加上兵似兵山,將似將海,月光之下旗幡晃動跟海浪似的。這三位你瞧我,我瞧你。
「好啊,要不咱們回去吧?」
不能這樣,這是說相聲說的,打不過就跑,這三位不行。這三位都有來頭,站在這兒看了看,心裡有數了,打這高坡上下來,回到中軍寶帳,得開會,這事兒要怎麼辦。
商量來商量去,最後大夥兒決定,需要有一個人作為先遣部隊殺進城去。
這個話說著可簡單了,可它是那麼容易的事兒嗎?
「來,幾位讓一讓,我們是幫忙來的,請閃一條道路啊,我們要進去了。來,開城門,我們來幫忙來了。」
那是小孩過家家呀!不是那麼容易的。既得讓城裡知道他們是誰,還得讓曹軍猝不及防。商量來商量去,誰去呢?
劉備站起來說:「兩位大人,把這點功勞,讓給我吧。」
劉備會說話呀,意思是這功我搶了。那是搶功嗎?那不是搶功,是受罪。哪兒那麼容易?為什麼他去呢?就得他去。青州刺史田楷是朝廷派來的,身份在這兒;北海太守孔融是孔聖人二十世孫,有深厚的政治背景;劉備比不了。後來他是有了蜀漢江山,在成都那兒,今天來個擔擔麵,明天來個辣火鍋的,但那是以後。現在的劉備還在吃驢肉火燒呢,剛打保定地區出來不久。所以,從現在這個形勢看來,必須得他去,對他來說是建功立業的時候。想創業,你就得拔這個頭籌,你不去誰去?就得你去。但是,還得把話說得圓融一點,得說把這個功勞讓給我。
那倆人也得客氣客氣說:「哎呀,這個有很大的風險吶!」
「當得效勞,我與兩位大人打這個前站。」
那麼要多少人跟著呢?思來想去,最後決定,五百人就行。為什麼?他的目的是要進徐州城,得見本家陶謙。得進去跟陶謙商量,現如今城裡怎麼樣了,咱們這事兒怎麼幹,包括到哪一步,您有什麼想法。事先得溝通好了,裡應外合,再打曹操,這是必須的。目的不在於打仗,在於把人送進城,人多了不行。人一多,一鬧騰,曹兵一瞧來事了,打吧,打起來就全耽誤了,五百人足矣。
「還需要一個保駕的將軍。」
話音剛落,張飛過來了。逢著這個事兒,誰也搶不過張三爺。為什麼?那跟劉備真是情同手足,親哥們兒一樣。
「這個事兒,必須是俺老張來,別人誰我也不放心。你們踏實住了吧,有我在此,是料也無妨。」
這兒商量完了,定的是轉天夜裡去。不能白天去,白天大太陽地兒,帶著五百人去就是送死。
把所有軍隊都安頓好了,就等到了次日夜裡出發。給這五百人飽餐戰飯,踏踏實實地吃,吃飽了喝足了得幹正事,保不齊就得死人,這是很正常的事情啊。
張三爺頂盔貫甲,罩袍束帶,從頭上到腳下收拾得緊襯利落,保著自己的大哥。人家孔融和田楷送出來,劉玄德擺擺手說:「二位大人,您踏踏實實地靜候佳音。」劉備飛身上馬,把自己這雙股劍也拿出來了。
前文咱們介紹過,我總說劉備就是做主公的命,兩軍陣前誰過來都能把他打了。實話實說,三國裡邊有名的上將不計其數,戰死的哪個不比他能耐大呀!但是故事就是這麼設計的。他有智慧,又有皇家血統,他這個出身,他的志向,方方面面的,就得給他擱在這個位置上,他要來這個活兒。
這就跟說相聲的道理是一樣的。你看我們說相聲,一般來說一個相聲專場,是六段到七段,我們最後那段叫「攢底」,前面那段叫「倒二」,倒二就是倒數第二個上。後臺一說,「今兒誰倒二?」「他倒二。」「誰的底呀?」「他的底。」意思就是他說最後一段,這倒二的在他前邊。很多時候,倒二的演員在臺上說相聲,您聽底下山崩地裂,觀眾樂得捶胸頓足,好聽至極。下來之後,大夥兒都說,底都接不住。攢底這兩位往上一走,可能知名度會比倒二的高。但是跟那兒一說,觀眾就覺著沒有那麼「解渴」,說不如倒二說得好,你看倒二多好。但是如果掉了個兒,讓這倒二攢底,再看,他還真不夠資格。後臺管這叫什麼?你就是那個命。你就是開場的命;你就是腰上,當間兒演;你必須倒二。有你在倒二,觀眾沒有提前走的,沒有上廁所的,沒有去外面抽菸的。得把觀眾給底留住,但你的能耐就只在倒二這兒,讓你攢底,你就是攢不了。
北京城當年說相聲的,有一對演員,就是開場的命。不管是侯耀文先生,還是馬季先生,無論誰在哪兒開相聲專場,必須請他們來開場。多大的場合,你別管是幾百人、幾千人,亂亂鬨鬨,這兩位一上去,就能把場開開了,後邊好接。但是你給他倆擱在第二場,底下就能罵街。你去哪兒說理去?這不就是人生嘛!
一切安頓好了,劉玄德要闖入徐州城。這大隊人馬往後壓住了,五百人跟著,張三爺在前邊。這其實就是偷襲,這也不能像那種直工直令、很正經的兩軍陣前,鳴鑼敲鼓吹著笛兒的,都沒有。這就是偷偷摸摸的,趁人睡覺的時候往前來。那也有人發現吶,曹兵不是吃素的,那是部隊呀!
「喲,來人了!」
一下子,曹兵也都起來了。
張三爺真愣,拿著丈八蛇矛連挑帶扎,劉玄德也不含糊,拿著雙股劍上陣。當然,劉備的武器也就落一個給自個兒壯膽兒,有五百人保護著,張三爺又在前邊,一路就奔著城門殺過去了。
到前邊,來了一員大將。誰呀?于禁。于禁很厲害,殺出來了,正好跟張飛兩人碰見了,那還客氣什麼呀?打唄!這邊,劉備有五百兵卒保護著,趁他們在這兒打,人就直接奔城門了。人家陶謙這兒有巡夜的兵丁,趕緊報,這兒一報,一說這事兒,陶謙踏實了。
救兵到了,影影綽綽又瞧見那邊旗幟上,寫著個劉,這是劉玄德來了。
「現在如何?」
「已經快到城門這兒了。」
「開關落鎖,快讓他們進來。」
簡短截說,有人到底下開啟城門,把劉備就讓進來了。
那邊呢,張飛跟于禁不是為了打仗,一瞧大哥進去了,好,天不早了,咱們早歇著!于禁一看,那得了,晚安了,明兒見。
回過頭來再說劉備,這一進了城,陶謙的眼淚都快下來了。
「親人吶,親人!我可看見救兵了!快請,快請!」讓到了議事廳,往這兒一坐,有人給沏了茶,這兒給介紹文臣武將。
「今天您來了,我們就踏實了。」
劉備說:「移步來遲啊!讓您這兒著急上火了。這些日子我們又弄救兵,路上又奔波,現如今三家人馬都到了,我們已經都在城外了,您放心。咱們商量商量,一定能解了徐州之圍,讓曹操退兵。」
「好好好,謝謝,謝謝!」
準備酒飯吧,這兒吃著、喝著、聊著天,陶謙就上下地打量劉備,不由得暗自讚歎,真乃人中龍鳳也。瞧瞧人家,怎麼看怎麼好,歲數是最合適的。我這歲數,鬍子都白了,現如今我也是讓曹操鬧得心力交瘁。看看自己,看看劉備,看看劉備,看看自己,嘆了口氣。
「子仲,」陶謙喊糜竺,「你去把徐州的牌印給我拿來。」
「拿什麼呀?」
「公章,拿徐州的公章。」
一會兒工夫,就有人把公章給拿來了。漢朝時候的公章沒多大,不是電視劇裡演的那麼大。現在賣工藝品有雕刻了龍的古代公章。過去,玉璽是比較大,印章沒有那麼大,大概就是小指頭這麼點兒。因為那會兒的紙也不發達,不像後來紙這麼普及。當年都是用竹簡,寫完了卷好,上面有塊火漆,貼上之後拿章在上邊一蓋,有一個封泥。後來,逐漸做得大了一點,攜帶也方便。
聽說要拿公章,劉備沒明白,心想徐州這個風土人情,這是喝酒的時候有酒令?可能是誰輸了,往臉上給他蓋個章?他也不知道怎麼回事,那就看著唄。
陶謙看著這章說:「玄德公。」
「陶大人。」
「唉,我,無能啊!因為我一個人,連累了徐州的百姓。現如今我就算是一死,也難贖前愆。我現在就是死了,老百姓受的罪,受的委屈都補不回來。所以說,今天得遇玄德公,猶如撥雲見日。我有意將徐州贈予玄德公,請來領事。」陶謙意思是這地兒是您的了,我退休了,您也別跟我客氣了。
這句話說完了,一屋子人都不說話了。
陶謙跟前的文臣武將們就都愣了。吃半截飯,你瞧,換老闆了,也不提前言語一聲。你把這兒一讓,我們怎麼辦呢,萬一人家說好的,我接受了,但是你的工作人員我不要,我們找誰去啊?
大夥兒都愣著,只有糜竺在旁邊站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似笑不笑地看著。糜竺不是一般人,他有個外號,糜半城。這不是說相聲的給起的,真叫糜半城,就是說徐州有一半的財富是他一個人的。他也很看好劉備,當然今天陶謙會說這個事兒,他也不知道。這麼多年來他一直輔佐陶謙,從這兒開始他仔細地端詳劉備,要不然後來他能把自己的妹妹許給劉備嗎?那糜夫人不就是糜竺的妹子嘛!所以後來他是劉備的大舅子,而且他還是劉備身後的天使投資人。這是讓您先知道知道這個人的背景。
所以糜竺站在那兒看著,他不擔驚。他有錢有勢,他在乎什麼?就冷眼看著事態的發展。
最擔驚的是劉備。不挨著呀!哪兒跟哪兒啊,這就給我了?這就好比請郭德綱說相聲,去演出。到那兒一看,這大場館,金碧輝煌、雕樑畫棟,蓋得跟故宮似的,能坐五萬觀眾。我這兒正穿大褂準備演出呢,人家找我來了,說你演完之後,這園子歸你了。那不得嚇我一跳嗎?你準是憋著壞要害我呀!天天跟這兒演,我得累死呀!
總之是太突然了,劉備嚇了一跳,趕緊站起來了。
「哎呀,劉備何德何能?這這這,愧不敢當。」那得客氣客氣,我沒這麼大能耐,您這份心意我領了。
「玄德公,我是真心實意的。您呢,也不必過謙。你看我這個歲數,風前之燭,瓦上之霜。點一根蠟,擱在風口那兒,說滅就滅,瓦上那霜,夜裡還有,天一亮,一齣太陽就沒了。所以我是真心實意地要把徐州給您,您可千萬不要再推託了。」
劉備這兒擺手道:「哎呀,劉備此番前來,純粹是因為大義二字。您要是懷疑我有吞併徐州之心,我對天盟誓,皇天不佑。」劉備的意思是我就是給您幫忙來的,你是不是想多了?你認為我來是憋著拿這塊地的,您要那樣想的話,我起誓,我要是有這歹心,老天爺看我不順眼就得辦了我。
「玄德公此話言重了。你來看啊,這是徐州的大印、公章,這是合同章、財務章、我的人名章、我的小名章,我的小名,叫陶陽……」
當然,這是玩笑。
陶謙要讓徐州,這沒有人敢勸,因為這不是小事。雖然說謀士、武將都在這兒看著,也就落一個看著。完了大夥兒心想,這誰都行唄,換老闆我們也得好好幹活兒,我們就看著唄。
兩人這頭客氣著,糜竺說話了:「二位,再客氣,曹操就進來了。咱還是先說說怎麼辦吧。當務之急是怎樣退曹兵。」
劉玄德說:「您把這先收起來好不好?擱在這兒省得丟了。」
有人就把這徐州印章收起來了。當務之急是曹兵困城,怎麼辦?這是最要緊的。
酒席宴前,劉備說:「我認為,得先禮後兵,我得先給曹操寫一封信,說說其中的利害關係。如果他不同意,咱們再動武。」
陶謙說:「好。」
我一直認為這兩人是喝多了,真的。第一,陶謙寫信請求救兵,頭一封信是給孔融,孔融也是這麼說的。曹操又沒得罪我,貿然進兵不合適,我得先寫一封信,他如果不同意我再打他。這信讓曹操給撕了,就在等待的過程當中,黃巾軍把北海圍了。孔融就吃過這虧,才去求劉備解圍的;第二,人家曹操來不光是為了報仇。當然,報仇是一個最大的藉口,全家一百多口被殺了,要報仇。這說到天邊去,人家也講得出理。又何況他來是為了爭地,是為了搶奪,兩軍陣前人家是搶地盤來的。你跟人客氣,說別打了,回去吧。你是誰呀?你是來幫忙的呀!皇上說他都不聽,他能聽你的嗎?
所以,劉備這話就不如不說。陶謙呢,還覺得對。你打哪兒看出來對的?你怎麼就認為這封信能管用?但是兩人還挺高興。好,這樣咱們就講文明,懂禮貌了。
這邊寫信吧,客氣客氣。
那麼,劉備跟曹操有交情嗎?反正比不認識強點。十八家諸侯討董卓的時候,大夥兒聚在一塊兒見過,一塊兒吃過飯,也就是擼串的交情。說咱們一起經歷過點什麼,沒有。寫信吧,無非就是好長時間咱們沒有見面了,身體都好吧?別上火,多吃水果,我讓孔融給你送點梨。這事兒呢,不怨陶謙,是那個壞蛋張闓害的。你消消火,回去吧。
《三國演義》上信的原文我就不念了,大概是這麼個意思。
寫完了,給陶謙瞧瞧。
「好好好!」
陶大爺這會兒怎麼都對,只要不是他一個人死這兒就成。
曹操坐在中軍寶帳,有人拿過信來,曹操這血差點啐在上頭。什麼玩意兒啊?
「誰?什麼備?」曹操連他的名字都沒記住。
「劉備。」
「咱們見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