糜竺忙搬救兵 劉備助陣孔融

郭德綱講三國 郭德綱 第1頁,共2頁

一去二三里,煙村四五家。

亭臺六七座,一枝紅杏出來了。

議事廳所有人的目光都挪到了這個人身上。

實話實講,事兒分誰辦。

比如我們這兒開會,打算派幾個演員出去幹商演。打北京出發,這一路咱們在省會城市全演一遍,都找五千人以上的體育館。到那兒就得賣票,還得讓它滿,觀眾愛看。說這話的呢,有岳雲鵬、有郭麒麟、有高峰,大夥兒一聽,覺得可以,這能做到。要是說這話的是我們後臺燒鍋爐的趙大爺,那我們能說什麼呢?咱們只能說您留神別燙著,由北京出去,這一路上,所有體育場館後臺的鍋爐都歸您管,這可能行,演出這不成。

所以說,話分誰說,事兒分誰辦。

今天這位說完,連陶大人都點點頭,這個事兒有可能成。為什麼呢?因為這個人辦這個事兒,他合適。那麼這個人叫什麼名字呢?這個人姓陳,他叫陳宮。

看過前文的您有印象,最早的時候,他是中牟縣的縣太爺。曹操那會兒還沒成功呢,還是一個不得志的魯莽青年呢。在京裡邊假裝給董卓獻刀,完事兒不就跑了嗎?天下畫影圖形,貼通緝令抓他。跑到中牟縣,人家縣太爺陳宮就把他抓著了,抓著之後一聊天,覺得這人是個英雄,就把他放了,並且棄官掛印,跟他一塊兒走了。說實在的,陳宮陳大人這會兒有點草率了。為什麼呢?因為他出去之後就後悔了。路過呂伯奢的家,就因為錯聽了殺豬,把人一家人都殺了。出莊來,把老頭也宰了,陳宮覺得這人不可交,這個人不行。所以半夜裡自己走了,這一下,兩人就再沒見著。

他也是去了很多的地方,拐彎抹角的,最後他落在了徐州,一直在陶謙這兒。今天,他心想,我的用武之地應該是來了。所以就站起來說:「我要去面見孟德,勸他退兵。」

當然了,陶謙也沒有完全相信,但是這個事情在兩可之間,事到如今,也只好如此。

「得嘞,公臺兄啊,您費心吧!」這兒準備好了一切,派人送陳宮出城。

曹操坐在自己的中軍寶帳裡,正琢磨這個事兒,這一路上殺了不少人,屠了不少的城,已經來到了徐州,大功堪堪就要成就。

有人說曹操這個火性夠大的呀?

您看,話得分兩頭說。他替父報仇不假,這是真的,全家老小一百多口是真死了,是要報仇。但是他還有一個目的——搶奪。搶地兒、搶錢,因為從骨子裡來說,他終歸是個軍事家。不過這次,他是有了一個非常好的藉口。這話說到天邊去,說得出理去。我全家一百多口,我爸爸多大歲數了,我爸爸的幾個太太也全死了,所以說我要報仇,在這個狀態下,我的悲憤是無比的。那個年頭軍閥混戰,殺幾個人、屠多少城都理所應當。所以說,這個說得出去,是一個光明正大的理由。

今天在中軍寶帳裡邊,曹操正盤算著幾天能夠拿下徐州。就這會兒工夫,打外邊有兵丁進來了,說有人求見。

「何人?」

「這人說是您的老朋友,他叫陳宮。」

曹操略一遲疑。怎麼呢?就覺得有點矛盾。按理說,是好朋友,人家放了我一條命,否則到現在我那墳頭草都得二尺多高了。但是,中途他不辭而別,這些年來他的狀態我不太清楚。我已經是這樣了,他來是幹嗎來的?想罷多時,「有請。」基本的禮節還是要有的。

打外邊,陳宮進來了。曹孟德站起來了:「公臺兄到此,未曾遠迎啊!恕罪,恕罪。」

「豈敢,豈敢,來得莽撞,您多多海涵!」

「哎呀,快坐!」

寒暄是需要的。這不能一見面就薅脖領子問:「孫子,你那天干嗎去了?」不行。那就不是他們這種人乾的事兒了。

坐定,有人給端上茶來,曹操問了句:「一別這麼長時間,閣下可好啊?」

「還算不錯。」陳宮也大概說了說,他這些年來呀,是怎麼一個狀況,「現如今我在陶謙這兒安身立命。」

「哦……」曹操點了點頭,心想我就知道你來是有原因的。「到此有何高見呢?」

意思是沒有工夫陪你聊閒天,你明說吧。

「孟德兄,此番大兵前來,我已盡知。唉,令尊曹侯,被張闓賊子陷害,實在令人可悲。怎奈此事與庶民何干?孟德兄,開天地之恩,饒了徐州父老吧!」

陳宮的話說得很是冠冕堂皇。聽說了,你爸爸讓人弄死了,是挺慘的,反正你也鬧成這樣了,一路殺過來了。張闓挺混的啊,是得報仇,但是礙老百姓什麼事兒呢?再一個,差不多得了,您高高手吧,是這個意思。

剛才曹操一直笑模滋兒地瞧著他,聽完這些話呢,臉就耷拉下來了。

「公臺兄,難道我一家,一百餘口就白白喪命了不成嗎?」

他得把這擱前邊,一定得先咬住這個。我家一百多口呢,說死就死了,錢不錢的不重要,一百來車東西可以不提,我爸爸的命要緊呢!

這麼一說,陳公臺心想,要壞,我剛才那話等於白說。拿眼一打量,曹操這臉就耷拉下來了。

「公臺兄,如念舊日之交,可留在營中,為孟德出謀劃策。如若不然的話,咱們就送客了。」

你別提這茬兒,你要找一工作在這兒上班,踏踏實實的,咱們好哥們兒。你要不願意,對不起,一分鐘我都不留你,曹操是這個意思。

陳宮又是念書人,又是做官的,這次來咱實話實說,是羞刀難入鞘,必須成功,不成功的話,這兒是待不了了。這兒待不了,回去也回不了了,回去跟陶大爺怎麼交代呀?那是一城的生死問題。

陳宮站起來了,還想再說,也說不出什麼來了。今天的孟德,已不是當年的曹操了。人家現在趁這麼些個兵將,再說就沒有意思了。這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一拱手道:「告辭。」說聲告辭,往外就走。

曹操點了點頭說:「保重。」也沒往外送,這段交情就算拉倒。

陳宮打這兒出來之後,一直到了營盤外邊,站在這兒愣了半天。唉,徐州也回不去了,天下之大,哪裡是我存身之所呢?得了,信馬由韁,走到哪兒算哪兒吧。後文陳宮再出來,白門樓的時候,再見曹操,那就是另一番景象了。

他這兒走了之後,曹操坐在這兒,還運氣呢。讓人把夏侯惇叫來說:「夏侯將軍,我給你三天時間,打破徐州城。」

令下如山倒,三天,還真不少。為什麼呢?他們的兵已經把整個徐州圍上了,就等著號令呢。如果說不打,等一段時間,徐州也完了,沒吃的沒喝的,出不來,就是一潭死水。

曹操在這兒等著。城裡邊怎麼辦呢?

陶謙急得都不行了,陳公臺去講情,沒回來,估計這事兒就完了。要成不早成了嗎?連等好幾天,陳宮也沒回來,就知道他臉上不好看,也不好意思回來再見自己了。坐在這議事廳,陶謙長吁短嘆的。他本來歲數就不小了,身體狀況也不是特別好,就坐這兒犯愁。

他旁邊有一文官,他這個官職叫「從事」,這人姓糜,叫糜竺。一定要記住這個名字,他後來就是劉備身後的資本,因為他太有錢了。而且之後他跟劉備還做了親。也就是說要沒有他,其實是沒有蜀漢江山的。這會兒他是徐州城的首富,跟陶謙關係也很好。

「彆著急。」

「我能不著急嗎?」

「是,是,是,事到如今,咱們得想辦法。」

「你說有什麼辦法?」

「我覺得咱們應該呀,請救兵。」因為咱們讓人家困死在城中了,指著咱們翻盤,這是不可能的。糜竺說如果開開門咱們帶人出去,那就跟投降沒有區別,必須請外援。

陶謙點點頭說:「這些日子呀,我這腦子都亂了,我也不是沒想過,我想來想去,也不知道請誰好。他得跟咱有交情,他還得有能力,否則沒有意義。你有什麼高見嗎?」

糜竺低下頭想了想,「撲哧」樂了:「我覺得有三路人馬,可以搬請。」

「哦,那你說說,都有誰呀?」

「第一路,青州刺史田楷。」

青州刺史這個身份很高。為什麼呢?他這個刺史,是打朝廷那兒派出的機構,青州刺史,他可以。

「第二路呢?」

「北海太守孔融。」

孔融讓梨我們都很熟悉,關鍵是孔融這個身份,他是孔聖人二十世孫。在封建社會這是政治資本,他是孔聖人的後代。你要說他爸爸是耍猴的,他是第六輩,那不管用。但人家孔融是孔聖人家的直系後代二十世孫,那還了得。

說到孔融,陶謙還挺高興。為什麼?他們算一支兒。那個年頭軍閥混戰,他們也拉幫結派,誰跟誰好,咱們哥兒幾個算一撥的。比如袁紹跟曹操他們就算一撥的。陶謙跟袁術,還有公孫瓚、孔融,他們這算不錯的。有事兒互相幫忙,借個人、打個群架,它是這樣的,當年是這麼一個狀態。所以說到北海太守孔融,陶謙說:「這個可以,這個可以,這兩路都能商量。那第三路呢?」

「平原縣,劉玄德。」

劉皇叔很久沒有出場了,他現在在平原縣,他這個官叫平原相,大概跟太守的身份差不多。

「三家是可以的,好。」

糜竺說:「您別擔心,這三家我去請。您找點人幫著我,闖出重圍。我只要出得了徐州城,我就能把人給您搬來,您寫幾封信吧。」

那是當然,得跟人客氣客氣。幾位老大哥,現如今兄弟我不靈了,馬上就讓人家捂死在這兒了,你們得趕緊救我來,如果晚了,請來弔孝。得寫點兒客氣話。寫完之後,交給糜竺,派點人送他出城。這個是有辦法的,因為他們土生土長,打哪兒走還不知道嗎?找一個防守不嚴的地方,派點人一掩護,就把糜竺送出了徐州。

出來之後,糜竺得先奔北海,找孔融去。他的勢力最大,影響力也大,而且如果說孔融帶著兵一來,天下一聽,北海太守孔融都派兵去救了,那是代表著正義之師,聖人後代,這個說辭就很高大上。所以先奔孔融這兒來。

到了見到孔融,糜竺說:「太守啊,有個著急的事兒。我是打徐州來的,曹孟德帶著兵,把徐州城已經都圍上了。兵似兵山,將似將海,圍得是水洩不通。我們徐州危在旦夕。您看吧,這有一封信,請求支援。」

孔融接過來一看,信上還插著雞毛呢。一瞧,是老大哥陶謙寫來的:「早來還能見面,晚來弔孝。」

「那不行,我得救他,我得管他。但是,我有一個小小的顧慮。」

「什麼顧慮呢?」

「我跟曹操遠日無冤,近日無仇啊。我帶兵去了,人家曹操一問,你幹什麼來了,我說什麼呀?所以說這個很難。」

「那怎麼辦呢?」

「不要緊,我先給曹操寫一封信,講明利害關係。」意思是我跟他說,我勸他退兵。那不管用,可不管用也得寫,寫一封信,先禮而後兵嘛。然後他要說同意,還則罷了;他說不同意,咱們再出兵,光明正大,名正言順。

糜竺也沒辦法呀,那寫唄。親愛的曹操,聽說你很生氣。你爸爸去世了,讓人給弄死了,一百多口都剁成肉醬了。現如今你圍了徐州城,但是不管怎麼說,殺人不過頭點地,差不多得了,回去吧。大概是這麼個意思。寫完了,送去了。曹操也對得起他,沒搭理他。沒搭理他不要緊,北海這兒出事了。

出什麼事了呢?之前咱們講過,黃巾軍死灰復燃,這死灰復燃比之前那個勢頭還大。打青州這兒一鬧起來,到處都是黃巾軍,現如今大隊人馬圍住了北海。孔融上城樓一瞧,回頭問糜竺:「欸,比徐州怎麼樣?」

糜竺看了看說:「送我出城,找人救你。」

這個我們看起來是玩笑,但其實真是這樣。這敵情看著比徐州還兇險。

曹操是正規部隊,這兒底下是起義軍,看著更兇惡。

糜竺發自肺腑地同情孔北海:「你多保重,多保重。這個你必須得請求支援,你知道嗎?」

「那你看誰能救我啊?」

「我給你找了三路人馬:第一呀,青州刺史田楷。如果他沒上徐州呢,就能上這兒來;第二個呢,徐州太守陶謙。他要不死就能上這兒來;第三呢,就是平原相劉玄德。本來我也應該上他那裡去一趟,讓他跟你一塊兒救徐州去……」

孔融說:「誰都行,來就行。你再不來,我怎麼辦?那你能出城嗎?」

糜竺說:「夠嗆,因為這兒我不熟。我是土生土長在徐州,我們那兒的犄角旮旯,哪衚衕通哪兒我認識,我打哪兒跑我好跑。您這兒我不知道。乾脆這樣,孔大人,我替你看著,你出城找救援好不好?」

孔融說:「不行,我還有好些個梨沒讓呢。」

那怎麼辦呢?孔融也沒轍了,叫天天不應,喊地地無言。「難道說我孔北海就要命喪在此處嗎?」孔融很難受。

就這會兒工夫,就聽著城外邊跟打雷似的喊了一聲:「呔,孔大人休得驚慌,少要害怕,俺保駕來也!」

孔融先生被困家門口,本來是雄赳赳氣昂昂,帶著兵準備去救人去了,結果英雄沒當成,馬上就成求援者了。城門外頭,有人大喊著來救駕。這位黑大個兒,長得不是那麼清秀,但兇猛非常,一路就殺過來了,兩旁邊的兵直躲他。眼瞅到跟前兒了,孔融一瞧這是幫我來的呀,開城門,放他進來。

「這位英雄怎麼稱呼?」

「我叫太史慈。」

太史慈是個英雄,走南闖北哪兒都去。孔融愛才、愛英雄,知道太史慈這個人物。知道這人不錯,但沒見過。這趕巧了,太史慈的母親就住在城裡,平時沒事孔融老打發人去看看太史慈的母親,給老太太送點吃的,送點酒肉米麵,送點錢,對這老太太很好。太史慈一回來,老太太就說,人家又送吃的來了,孔大人對咱好,有機會你得好好謝謝人家。老孃總給他說這個,他心裡就有數了。那麼這兩天他就聽說了,孔大人被黃巾軍圍困,心想我得去,我得救人。他是有報恩的心態。這麼著,這才單槍匹馬,闖入了城池。

這意圖說完之後,孔融挺高興,但高興歸高興,沒有意義。孔融覺得你不該來呀,你在外頭還能當英雄,你進來了,到時候逮我的時候,把你一塊兒拴上,你闖進來幹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