鵝鵝鵝,曲項向天歌。
白毛浮綠水,棒子麵大餑餑。
樊稠死了,誰害怕呢?張濟,他跟樊稠更要好。四人集團裡,常是兩兩關係更好。張濟晚上回到屋裡,眼淚都下來了,哥四個一塊兒,跟著董太師,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不容易,怎麼就把樊稠給殺了呢?眼瞅著好日子在跟前兒了。
為什麼叫好日子在跟前兒了呢?馬騰帶著西涼兵已經來倆月了,這兩天賈先生說了,你們彆著急,馬騰他們快走了。要不說這個賈詡真是神仙呢,他告訴兄弟四人:「彆著急啊,馬騰待不住,人困馬乏,他不是打仗來的,是發財來的。到這兒待些日子,一看沒有錢,大夥兒心裡一毛躁,扭頭就該走了,你們別招他。」
說得對,雖然有時候兩軍陣前看似要打仗,但這都是假的呀,本來是準備要退兵的。在這節骨眼兒上,誰能想到,倆老同學陣前相會,出了這點事兒,回來之後,一劍刺在嗓子眼兒上,樊稠死了。所以說,張濟思來想去,不能再待了。為什麼呢?剩我們仨了,他倆關係好,我連個拉偏手的都沒有,我呀,我跑了吧!
於是,張濟找了一個節骨眼兒,帶著自己的人馬,開城走了。
這下更完了,四人集團去了一半,就剩這倆了。著急嗎?著急。
天下事兒就這樣,這就是那句老話,「福無雙至,禍不單行」。又出事了。
出什麼事了呢?黃巾軍死灰復燃。
整個「三國」的故事從一開始,就是鬧黃巾軍。之前的已經鎮壓下去了,但如今又緩上來了。在哪兒?在青州。而且這一緩上來,勢頭很猛。
李傕、郭汜兩人坐屋裡開會。
「怎麼辦?老樊死了,老張跑了,就剩咱們哥倆了。」
你別看這倆天天在一塊兒,沒覺得怎麼著,一旦真沒了,就覺著壞了,咱們倆有點單呢。而且馬騰的兵還在這兒呢,朝裡的人看咱倆又彆扭。咱們怎麼來的,咱心裡有數啊。雖然現在他們見咱們面也問候,「吃了嗎」「喝了嗎」「大哥好」「喝酒去」「擼串去」……但人家心裡不會這麼愛咱們倆。再加上這青州的黃巾軍一鬧,如果不管他們,黃巾軍殺來殺去,殺到咱門口來,腹背受敵,城裡邊的人不定高興成什麼樣了。不管他們誰輸誰贏,最後咱倆是要死的。
那麼當下最要緊的事情,是需要有人去鎮壓黃巾軍。兩人商量來商量去,又把賈先生請來,一說這情況,賈先生樂了。
「好,你們倆啊,終於要乾點正事兒了。」
這個想法是正確的,但是,讓誰去鎮壓黃巾軍?指著李、郭二位沒主意,還得是賈詡。賈先生給出了一個主意:「以天子的名義,下一封詔書,找一個人,把這詔書給他,說皇上讓你招兵買馬,攻打黃巾軍。」
這個人是誰呢?曹操,曹孟德。這是大人物啊!
曹操在我們這本故事裡已經休息很長時間了。來吧,借天子的名義,寫下詔書。親愛的老曹,國家用你的時候到了。黃巾軍他們又造反了,你趕緊招兵買馬,聚草屯糧,帶兵去攻打。希望你能夠勝利,贏了之後給你買好吃的。皇上一蓋章,把信送到山東,給曹操。
曹操接著這封詔書一看,樂得都不行了,嗬,想吃冰下雹子呀!
之前這些年,曹操也願意招選能人志士,但好多人不愛來。為什麼呢?名不正言不順的,上你那兒去不踏實。現如今有天子的詔書了,曹操終於可以正式地招人了,
這個專業名詞叫「開府」,意思是招攬文臣武將。好處在哪兒呢?這是有編制的,不一樣了。過去,是給曹操幫忙,哥幾個不錯,「來呀,咱們一塊兒去打仗」;現在是國家命令,您來了之後有編制,你是正經「公務員」了,師出有名。就這一下,天下文臣、勇士,紛至沓來。
頭一個能人——荀彧。
不知道您了不瞭解「三國」,講「三國」離不開荀彧。這倆字呢,有的白字先生,容易給人錯念成「苟或」。
荀彧原來做過官,做官的時候,官也不是很大,給皇上看筆墨紙硯、印泥。皇上一說寫作業了,他就開始工作了,鋪好了,來吧您。但是後來覺得在朝裡邊,尤其董卓那個狀態,自己的志向也得不到發展,便辭官不做了。他倒是也各處都去,袁紹那兒他也去過,待了些日子,袁紹很愛他。
「哎呀,荀先生,太棒了,咱們好好地幹,共圖大業!」
但是荀彧看來看去,覺得不靈,覺得自己跟他沒有任何的發展,不合脾氣,找一藉口就出來了。這回一聽說,曹操這兒有編制,這個行,去吧,就到了曹操這兒。
有人稟報說來人了,曹操挺高興。哪位啊?荀彧先生。好,高興!快請!
請進來,得聊天,得盤道。貴姓啊,哪兒的人呢,多大歲數,屬什麼的,什麼星座,師父是誰呀,師爺是誰呀,你是哪支的,得過什麼獎沒有,有沒有創作,說得怎麼樣,唱一個我聽聽……完事之後,曹操說,好,我要你了。跟德雲社招生一樣,就把荀彧留下了。
留下之後,荀彧說,我給您推薦誰誰誰。好,叫來吧!這兒就趕緊發微信,快來。誰呀?郭嘉,郭奉孝。
郭嘉這個人呢,能耐太大了。能耐大到什麼程度呢?就是實在你們招不開我了,你們都不行,我不能跟你們在一塊兒,所以二十歲就隱居了。畢業就退休了。退休的轉年,二十一歲就出來了,出來之後也是到處去。但看完之後,都覺得不靈,跟著他們沒有發展。這個時候,荀彧的微信來了,「來吧,曹孟德這兒需要人才」。
到了曹操這兒一聊天,曹操的人格魅力打動了郭嘉。原文上郭嘉有這麼句話,「此真吾主也」,這才是我的主公呢。就這麼留下來了,曹操跟前所有的謀士,甚至到後來鼎盛時期,他的智囊團達數百人,但曹操最愛的就是郭嘉。郭嘉說什麼聽什麼,就愛他。郭嘉也是唯一個最瞭解曹操的人。
這個很難得。以曹操那種性格和狀態,他能完全信任郭嘉,不容易。兩個人吃飯在一個桌子上,出去坐一輛車。這是《三國演義》原文的描述。唯一遺憾的是,郭嘉身體不好,三十幾歲就去世了。說起來也挺可憐的,二十歲隱居,二十一歲出來幹活兒,沒幹多少活就死了。所以到後來,只要是曹操打仗一失敗,就唸山音,「郭嘉要活著,何至於這樣啊」。
但剛和曹操見面的時候,郭嘉還不知道自己三十幾歲就得死呢,要知道不得上保險嗎?
正高興呢,又來人了,這都是串聯的,一個請一個。來了一位老哥們兒,叫程昱。以前他叫程立,不叫程昱。後來他做夢,夢見自己爬泰山,託著太陽。他跟曹操一念叨,曹操就說改個名吧,在立上邊加一個日。這麼著,他改叫了程昱,有這麼一個小典故。
但是來的時候,程昱的歲數稍微大一點,出道的時候五十一歲。這個人有什麼特點呢?簡單來說,有點兒冷血。有能耐嗎?真有能耐。例如,後文中劉備失守徐州,投奔曹操。
曹操問跟前的謀士:「劉備來了,咱怎麼辦?是留著他,還是殺了他?」
郭嘉就說了:「不能殺,千萬不能殺。為什麼不能殺呢?這個人呢,太得民心了,咱要殺了他就壞了。」
而程昱呢?程昱說:「必須殺。」
「因為什麼呢?」
同樣一句話:「因為他太得民心了。」
當然,曹操沒殺劉備。有人說是不是曹操看得遠呢?您看,這是「廉價的善良」。曹操在這方面有點沒想明白,給自個兒找了好多事兒。如果聽程昱的,那就兩國演義了,哪兒有劉備的事兒。所以從這個例子看,您就知道程昱的為人,乾淨利索。五十多歲了,他沒有工夫再慢慢成長了。
又來人了。荀攸。荀攸是荀彧的親戚,荀彧是叔,荀攸是侄子,侄子比叔大六歲,晚門出長輩。過去這很正常。這一家子有兄弟八個,這大哥可能都七十歲了,最小的兄弟可能才三十多歲,正常。大哥生了兒子以後長大了,可不比小兄弟的兒子差好多歲呢!荀攸,是因為他叔叔在這兒,所以他也來了。
這個人挺有能耐,而且有心胸,當年也是在朝裡邊做官,但是也不太得志。他有個什麼特點呢?簡單來說,他外表懦弱,內心堅強。八個字你就明白了,扮豬吃老虎。你看他的樣子,好像很弱,但你別惹他,他心裡邊主意多著呢。
又來人了。來到曹操這兒謀士太多,我們不能都講,揀重要的講,大概提幾個,下文遇見了,您好知道是誰。
又請來一位高人,叫劉曄。這位的出身很尊貴,是漢室宗親。劉備也是漢室宗親,但是咱實話實說,沒有人家血統純,人家跟皇上離得太近了。劉玄德反正是拐彎抹角還帶點碰瓷兒,要說他是嗎?也是。但你要一做dna,這兩家都快出五服了。人家劉曄是真真正正的漢室皇親。所以說,他很尷尬。為什麼呢?我是漢室宗親,我來輔助曹操。這是他一輩子難受的事兒。
他跟郭嘉兩人站一塊兒,郭嘉說什麼,曹操信什麼;劉曄說什麼,曹操不信什麼。但是每次曹操判斷錯誤了,回來再找劉曄道歉。這事兒發生了不是一次兩次,所以劉曄這個位置就比較尷尬。他平時也不怎麼跟別人來往。要有人說,咱們今天擼串去、喝酒去、蹦迪、跳舞去,劉曄不去,他自己也說過,我這狀態,江山是我們家的,我現在跟著他一塊兒,算哪一道啊?所以,出於種種原因,導致他這一輩子不是特別得意。他有文化,有水平,有能力,有節操,血統純正,出身高貴,情商、智商一等一,身體健康、活得長久,一切都好。但他這一輩子沒有幹成事業,這就叫人生。你說破大天,沒有用,故事就是這麼設計的,老天爺是編劇。所以劉曄這輩子很尷尬,他沒辦法。但是曹操也得重用啊,你是謀士嘛,好幾十、上百人,大夥兒的主意都得聽。
又來人啦!滿寵。滿寵到曹操這兒,相當於一個酷吏吧,負責司法這塊兒。這個人最大的特點是什麼呢?他只聽老大的話。
有一次,曹洪手底下有一個小弟犯了錯誤。曹洪可是曹操他們家族的核心力量,曹操愛曹洪愛得不行了。打仗的時候,曹操的馬死了,曹洪跳下馬來,讓曹操上自己的馬。「那你怎麼辦?」「哎呀!別管我了,天下可以沒有曹洪,不能沒有曹操,你上去吧!」人家是一家子呀!就這種感情。曹洪手下一個小兄弟犯了點錯,落到滿寵手裡邊了,得殺,這要了命了。曹洪說這怎麼辦,知道他六親不認,所以找曹操,您給說一句吧。曹操覺得也不是什麼大事兒,寫個字條送去,把人放了吧,就派一使者拿著字條找他去了。滿寵知道曹操的人快來了,先關上門,把人先殺了,殺完之後開門問,「什麼事兒」?就是這樣一個人。回去給曹洪氣得都不行了,曹操還挺高興。怎麼呢?曹操覺得自己得用這樣的人。
後來,曹孟德挾天子以令諸侯的時候,朝裡邊有一個大臣叫楊彪,是皇上身邊的重臣。楊彪落到曹操手裡,就把他交給了滿寵。荀彧這些人都嚇壞了,說他六親不認吶。老臣那麼大歲數,德高望重,到他手裡還了得?講情去,不管用。打,打了老臣一個八面見線,給老頭打得都不行了。滿寵管你什麼身份,皇上身邊的重臣,幾朝元老也沒用。打得要死不死了,滿寵找曹操求情去,打成這樣了還不招,看來是好人。曹操說好,無罪釋放,就把他放了。荀彧他們替老臣講情的這些位都給滿寵直挑大拇哥,你看吧,還得是他,他講情,這人才能放。
曹操為什麼這麼做呢?就是給滿朝文武看一看,楊彪又當如何?該打也得打。你不服?沒有不服的呀!這是曹操會用人。這是滿寵這個人的性格,他也是曹操帳下的高人。
曹操招兵買馬,聚草屯糧,時間不長,帳下謀士就得有上百人,武將也得一百出頭,威風凜凜,殺氣騰騰,威震山東一帶。
曹操日子過得不錯,突然就想起來了,我得給我父親接來呀,老頭這些年因為我擔驚受怕,這兒跑,那兒跑,我得接他上這兒來,跟我一塊兒過日子,終於可以孝順我爹了。他爸爸叫曹嵩,住在哪兒呢?現在的山東臨沂。
此時,曹操是在兗州,他爸爸在臨沂,派人去送信兒接父親來,路線是從臨沂出來,路過徐州,然後到兗州。曹操趕緊寫信:親愛的爸爸,我現在混得可不賴,手下好些個人跟我一塊兒。咱家吃得飽,穿得暖,要什麼有什麼。前些年兒子淨惹禍了,對不起您老人家。請您帶著我的母親們,到這裡來。怎麼呢?這還不是咱們給人瞎編的,曹操他爸爸有幾個小婆,有幾個妾,說您帶著來。家裡的東西都不要了,農具也扔了,水缸、磨啊都不要了,帶些金銀細軟,您就上這兒來,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派人去吧,路上沒什麼事兒,就來到了臨沂。找著曹嵩,這是少爺給您寫的。老頭一看,樂得都不行了。太好了呀!聽人說,我兒子現在混好了,手下有人有馬。這就成了,全家開會吧。
家裡還有一個曹操的弟弟,這弟弟叫曹德。曹嵩把他叫來,說你哥來信了,讓咱走。趕緊收拾東西吧。把這幾個婦人也都請過來了,這個現如今咱家得搬家了,這回咱們算踏實了。大喜事兒啊,收拾下金銀細軟,值錢的東西,走了就不回來了,這兒不是自個兒的家,跟這兒待著幹嗎?以後跟兒子混了,帶著吧。
那麼有多少東西呢?寶物,所謂寶物就是細軟,值錢的東西,這些寶物,按車算,有一百○五車。他家有錢吶,他爸爸原來是做大官的,加上家裡的親戚都算上,一塊兒走的也有一百多人。又僱了點幹活兒的、推車的,反正幾百人收拾好了,打這兒浩浩蕩蕩地去投奔兒子。
頭一站就到了徐州。徐州這兒有一位負責人,姓陶,叫陶謙,陶恭祖。您要看過京劇的話,您知道有一齣京劇,叫《三讓徐州》。這主人公、男一號就是陶謙,是個白鬍子老頭的形象。這後來成為京劇言派的代表作。您要是願意聽的話,您上網搜搜,很好聽。
那時候的徐州不是現在的徐州市,它是半個江蘇加半個山東再加半個安徽,那麼大的地兒,它才是當年的徐州。陶謙是這兒的地方官。早就有人給報信來了,曹大爺要打咱這兒過,曹操他的父親和母親們,全家一百來口,帶著一百多輛車,還有一百多個推車的人。
開啟徐州城門,陶謙把眾人請進來,熱烈歡迎。
「曹大爺辛苦了,聽說您兒子混得可不賴呆!」
有人說什麼叫「不賴呆」呀?「不賴呆」現在很少聽人說了,這是北京土話。德雲社後臺像欒雲平那種人物,都說「這可不賴呆」,其實就是不錯的意思。
陶謙把這一家子讓進來,可以說照顧得不錯。吃的、喝的、土特產……陶謙天天陪著老頭喝酒。
「多住些日子,住倆月再走。」
老曹說:「這不行,不是出來旅遊啊!我得找我兒子去,你這份好心,我都記著了,你放心。」
「好,好,等見著您家大少爺的時候,替我美言,想著給我點個贊,給我來個五星好評。」反正是討好的意思。
「好,好,謝謝,討擾了,討擾了。」
住了三四天,曹嵩住不下去了,誰有那個閒心呢,帶著全部的家眷,一百多車的寶貝呢。
「我謝謝您,咱們青山不倒,綠水長流,有的是機會,咱們還得再聚呢。」
陶謙這邊派兵護送,說:「您這沒有軍隊跟著不踏實,我這兒有一大將,叫張闓,讓張闓護送您,一直送到兗州。」
「好,好,多謝,多謝!張將軍您多費心。」
「哎呀,應該的,應該的。」
張闓帶著人,護送著老曹家這搬家的隊伍,打徐州就出來了。走了大概兩天,忽然烏雲蓋頂,眼瞅著雨就來了。
「哎喲,不行,雨快來了!這都這麼大歲數,有男有女的,咱們找地兒避避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