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儀亭中反目 董卓帶走貂蟬

郭德綱講三國 郭德綱 第1頁,共2頁

心中有事天地窄,心中無事一床寬。

紅塵鬧市爭熱飯,何懼閒人語二三。

鳳儀亭這個環節很重要。為什麼呢?有這麼兩句話,說是「三戰虎牢白費勁,凱歌奏響鳳儀亭」。虎牢關三英戰呂布,劉、關、張哥仨打一個呂布,費那麼大勁兒都沒贏。但是在鳳儀亭這兒,呂布被貂蟬大姐姐打敗了。我這麼說,您就能理解這一節的主要意義了。王司徒巧定連環計,它是一環扣一環,其實他很容易被人識破,只不過趕上了董卓是這個狀態,呂布是這個品性,這也是故事發展到這裡了不得不如此。這個情節是老天爺設計的,所以說它必須是這麼一個走向。

呂布奔到後宅,一挑簾子,貂蟬從屋裡往外就迎出來了。是聽見了嗎?早聽見了。貂蟬心想,他終於來了,他不來,我們兩個人不能私會,這個事兒挑不起來,非得讓董卓知道知道,他上這兒調戲我,我們兩個人有私情,才好進一步往下發展。聽見聲音打外邊由遠而近,貂蟬想,我不能讓他進屋,他一進屋,對我們來說,這個事兒行動起來麻煩:第一,要拖延時間;第二,要讓董卓看見他。董卓一回來,帶著那麼多人,走在院裡嘩啦嘩啦的,他聽見了就容易跑,所以我得把他從這屋支出去,找一個很開闊的地方,適合觀眾跟這兒看。得讓董卓能瞧見,這事兒才行呢,要不然沒有意義。

所以,剛才一聽見聲音,貂蟬就拿起粉撲來,先沾了沾臉,簡單地補一下妝,將粉撲撂下,一轉身就奔門口走。一開啟這簾子,他正進來。貂蟬拿手一推他前胸,沒讓呂布進來,只說「將軍,此處耳目甚多」。

聰明啊!你不讓他進,你得有一個說辭,還得讓他相信。「耳目甚多」,這話講究了,有丫鬟、有老媽子、有掃地的、有擦桌子的,這說得合適。你說別的不行,將軍別來,這兒有仨說相聲的,那呂布更得進去了啊,我看看是哪個團的。

「你我鳳儀亭一會。」

它這園子到最後一層啊,有一座花園,花園裡有一個鳳儀亭,貂蟬讓呂布去那兒等她。

呂布實際上是一個很單純的人,怎麼說怎麼好。答應著就轉身往外走,直奔鳳儀亭。穿過兩層院子就到了,很大的一個花園。花園裡邊有一座八角的涼亭,上面還掛著匾,寫著「鳳儀亭」。下面有五磴臺階,五磴臺階大概三尺五高,因為每塊磚是七寸多一點,到不了八寸。上去之後,亭子裡邊有一張石頭桌子,有倆瓷礅,逛花園累了可以在這裡歇會兒。就在這座亭子邊上,有一個荷花池,裡邊的荷花開得很茂盛。

進了花園之後,呂布先把自己這方天畫戟,找面牆立住。回頭看了看貂蟬還沒來,自己邁步就奔著鳳儀亭來了,來到這兒,坐好了等著。不能來回溜達,讓人覺著多沒有城府似的,但是他心情很愉悅、很興奮,也非常緊張。為什麼?他是翹班出來的,保護著董卓見皇上,董卓那邊跟皇上正談著國家大事,他跑出來泡妞來了,當然是很興奮、很開心的事情。但是呂布也著急,想說貂蟬你快點來啊,一會兒他找我怎麼辦啊?

等了老半天,這貂蟬才來。為什麼呢?故意的。不能去太早,去太早話也說不明白,沒等董卓回來,呂布先跑了,白染這水。非得把他拖住了,把董卓等回來,這事兒才熱鬧。所以貂蟬又稍微捯飭捯飭,把花又弄了弄,覺得差不多了,不能再抻著了,再抻著他真走了,才分花拂柳,來到鳳儀亭。

貂蟬一來,哎呀,呂布愛得都不行了,太好看了。膚白貌美的,你看人家那個眉毛,那個眼睛……貂蟬撩著衣裳,上這幾磴臺階,走到他跟前,拿手「啪」的一下就把呂布這倆胳膊攥住了。就這麼一抬頭,一看呂布,呂布骨頭節兒都酥了,愣在原地,連話都不會說了。

貂蟬看著他說:「將軍吶,將軍,我可看見你了。有兩句話我要跟你說清楚,說不明白,我死都不值。」

「哎呀,妻呀!」他管她叫妻。也對啊,你看王司徒那兒,他都磕頭叫老丈人了,是可以的啊。

「唉,現如今我已然是不潔之身,沒有資格再做你的妻子,但願得來生,我能夠跟你共效于飛。我這輩子沒有資格了,沒有臉再跟您在一塊兒了,等下輩子吧!」

這是個客氣話,得先把這話說在前邊,呂布感動得都不行了。

「不不不,哎呀,何出此言呢?我今生,我……我誓要娶你!」我發誓!我一定!我會娶你的!這之前,你跟我爸爸怎麼好,那都不重要!

其實人家貂蟬,是拿這兩句話問問你,看看你心裡是怎麼想的。他這麼一說,貂蟬就踏實了。

「唉,將軍吶,將軍,我父王司徒,敬重將軍的人品,才將我許配於您。萬沒想到,老太師如此行事,真真叫人……」說到這兒,貂蟬眼淚就下來了。這是影后附體啊,她跟他有什麼感情啊?!滿盤也沒見過幾回。但是,貂蟬說哭就哭,泣不成聲,後邊的話都沒說出來。

呂布感動得都不行了,眼圈也紅了:「唉,別,別哭,我也沒想到事情變成了這個樣兒。我,我真是很愛你,我也不管天塌地陷,我一定要跟你在一起!」呂布語無倫次,說的淨是這沒用的話。

「好,將軍,你何日娶我呀?」

這話說得太狠了。人家剛跟你表態,我要娶你,我愛你。「哪天」,這就是擠對人啊,往根兒上擠對。你別說那沒用的話,你起誓、你詛咒都沒用,哪天?這一句話,就把呂布給問住了。哪天呢?他也不知道哪天。

呂布這個人,我們不止一次地「讚美」過他,有勇無謀。對不起這一米八五的大高個兒,一身的能耐。小夥子長得又精神、又俊拔,不管用。他跟貂蟬鬥,是鬥不過的。貂蟬的戲,方方面面,從表情到情緒,控制得非常好。今天人家就問你了,你不說要娶我嗎?好,我願意,你說個日子吧。那能說得了日子嗎?

這會兒,呂布心裡邊已經是各種滋味都在一塊兒了:第一,我很愛貂蟬,到這會兒是色膽包天,要不然不能來;第二,我又擔心,擔心金殿上董卓一回頭,人呢,我怎麼交代。其實他心裡想的是,我又得跟貂蟬好,這份工作我還不能丟了,我還不能出事兒。所以我們說他單純。

但人家貂蟬可跟他不同,人家是要他的命來的。所以,貂蟬一問這句話,局面就僵在這兒了。

「此事需從長計議。」呂布的意思就是別催我,會有辦法的,你再等一等。

貂蟬一翻腕子,把呂布輕輕地一推,推開了,呂布就往後挪了一步,心想怎麼了。貂蟬嘆了口氣:「唉。」擦擦眼淚說,「聞聽得將軍您是蓋世的英雄,萬沒想到,您受制於人。」

貂蟬可真不好惹,句句扎心。因為像呂布這種勇將,很在乎自己的名譽,老子我是天下第一,誰也不如我,我更厲害才行。貂蟬正戳中要害,你是天下第一,那你受制於人,人家管著你,控制著你。是嗎?「是。」呂布自己也得承認。

其實這話得分誰說,要是董卓說,我得管著你,他很開心。是,你是我爸爸,這行。但在心愛的,並且沒有得到的女人面前聽到這句話,他接受不了,臉都紅了,覺得有點兒臊得慌了。

就這會兒工夫,貂蟬站起身來說:「好吧,將軍,我不難為你,也是你我二人緣分太薄了,咱們來世再見。」一轉身,拿手一扶鳳儀亭的柱子,抬腿踩著踏板,整個人,就往外躥,要往這荷花池裡跳。

真跳嗎?真跳,百分之一萬地跳。這個不能讓人看出假來,而且準知道死不了。我跳,你肯定得攔著我呀,貂蟬都算計好了的。你說呂布有什麼意思,人家都設計完了,都搶在前邊了,連他的詞帶他的動作都想好了,他還嚴格地按照劇本去完成呢。

他是武將,貂蟬那兒一往上躥要跳,他過去一把就摟在懷裡邊,接到地上來。貂蟬淚如雨下,就靠在呂布胸口,委屈啊。呂布趕緊勸:「你別,別死,千萬別死啊!我,我一定,我一定會娶你的,這個朝裡的事情,我能處理得好……」雖然語無倫次,但是到這會兒,呂布還是很清醒的。為什麼呢?出來的時間可是不短了,馬上就要出事了。

呂布趕緊給貂蟬擦擦眼淚說:「妻啊,你容我一容,我馬上就把這事情處理好,處理好了之後,我一定要娶你,我一定娶你!」其實這話是敷衍,就是你先別哭,我先上班去,有什麼事兒回來再說,他是這麼想的。

呂布轉身要走,下了這個鳳儀亭的臺階。剛下去,還沒走,貂蟬這兒長嘆一聲:「唉,再若相逢,不知何年何月。」這話就如同套馬的那杆,拿著繩子,「啪」的一聲套在脖子上,馬上就回來。一聽這個,呂布是鑽心地痛。說這話多讓人感動啊,轉身就回來了。回來拿手一抱貂蟬,貂蟬一推他,那意思是你說的都沒用,你去忙你的吧。

就是這個節骨眼兒,一個要往懷裡邊抱,一個要往外邊推的時候,花園門那兒,有人大喊一聲:「狗子,大膽!」

誰啊?董卓回來了。

該回來了,董卓在金殿上跟皇上正聊天呢,小皇上反正也說不過他,聽著他高談闊論,治國如何,安邦怎樣,老百姓如何……說著說著,小皇上看看他說:「太師,您腦門兒綠了。」董卓一回頭,呂布沒了,可能要綠。辭別了聖駕,打金殿上就下來了。下來就問呂布呢,說是騎馬走了。「快快快,回府,回府!」他太瞭解呂布了,知道得趕緊走,再回去晚了就了不得了,所以趕緊上了他的車輦往府裡跑。

到了門口,往常有三百斤重的董卓,再加上身份高貴,會有很多人過來攙扶著下車。但今天沒有,今天這車到門口,還沒停穩,老太師「噌」的一下就下去了。大夥兒還沒反應過來,一道風,他就進去了。下人們心想要這樣,以後咱不用抬他呀,他跑得比咱還快吶!

打前廳進來,一邊走一邊喊:「貂蟬!呂布!」怎麼喊這倆名字?他知道這不可能有別人的事兒。他不可能進來喊高峰和孫越。禍就起在貂蟬身上,一定是他倆的事兒。

打前邊一直到後邊去,直奔自己的後宅,一問丫鬟,淨是些不敢說話的,有一老媽子說了:「您上鳳儀亭瞧瞧去吧。」

「好嘞!」

董卓打前院出去,直奔鳳儀亭,開啟花園門,一眼就瞧見這兩人了:一個要抱,一個要推。董卓真急了:「狗子,你好大的膽!」

按理說,董卓不至於大鬧鳳儀亭。他在郿塢修的城池裡邊金銀財寶不計其數,糧食夠吃二三十年,而且選天下美女八百隻供他一個人享用。看來他對貂蟬是真愛。所以今天才急火火地從金殿上下來回家捉姦,要捉呂布,看他到底要幹嗎。

所以這一進花園,董卓就瞧見了,在鳳儀亭上,兩人在一塊兒摟摟抱抱。雖然看不清楚,但這會兒也顧不過來了,就覺得兩人在一塊兒抱著,有點推推搡搡的狀態。

董卓真急了:「狗子,大膽!」他也糊塗,從遺傳學來說,這對家長不利呀。人一急了就這樣,顧不了許多了。董卓說著話就往前衝,三百斤的大胖子,但是我們得說,董卓不臃腫,而且很靈活,他是一個異常靈活的胖子。

前文咱們講過,董卓文武雙全,這是歷史上真實記載的。您要看電視劇或是京劇,董卓的形象是一個大白臉,是個挺大的奸臣,是個大肚子的胖子。但在真實生活中,董卓是甘肅人,長在西羌部落的邊上,打小就天天跟少數民族的哥們兒兄弟一塊兒騎馬、打獵,武藝超群。他為什麼後來能從西涼帶著二十萬大軍進了京,奪了大漢的江山,是因為他文武雙全,並不是一個很蠢的胖子。尤其是到了這會兒,真急了眼了,你動了我最心愛的蟬蟬,這可不行。所以往前就衝,憋著火去打呂布。

要是按能耐、武藝來說,呂布要想打董卓能打三百個。但關鍵是:第一,你理虧啊,你偷人去了,被本家看見了;第二,感情上也差著,你管人家叫爸爸呀,雖然說沒有血緣關係,但這麼長時間了,又很疼你、在乎你,所以說愧得慌。因此,呂布趕緊把貂蟬一推,轉身就跑。

董卓氣壞了,這可不行,一回頭,牆邊立著方天畫戟。呂布跑的時候沒顧得上拿,董卓抄起來「啪」的一下就扔出去了。看過標槍嗎?就是這麼來的。戟的兩邊有月牙,前面是尖,真被紮上可真受不了,關鍵董卓有勁兒。要不是呂布,換作別人,一下就被攮死了。呂布聽得身後有風,趕緊一閃身,拿胳膊肘朝外一搪,把方天畫戟搪出去了。沒顧得上撿,「噌」的一下子就跑出去了。這個章節您記住了,這個名詞叫「擲戟」,這倆字,後文咱用得上。

呂布跑了?跑了也不行,跑了也得追。董卓這兒一追出去,一拐彎,門這邊來了個人。「啪!」這位「咣噹」一下就躺下了……每當這個府裡邊發生點什麼事的時候,一定是一拐牆角撞到了一個人,而且一定是撞到了同一個人。對,又是李儒。前兩回是呂布撞的,呂布好歹還瘦一點,董卓這是三百斤的大胖子啊,一下子給李儒撞出去好遠,躺地上半天才坐起來,還岔了氣了。董卓也沒攙他,因為看不見呂布了,讓呂布跑了。董卓正叉著腰,生了半天氣,這才慢慢反應過來撞到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