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快撞死我了！」

「唉，先生，你什麼時候來的？」

「您出門那會兒我來的。」

「我沒看見你呀！」

「你要一低頭就看見我了，給我㨃到那邊去了啊！」

「好，來來來，有話到屋裡說。」

兩人互相攙著，李儒也得攙著董卓，因為剛才看見呂布跑了，就知道這當中肯定有問題。到了前廳坐下，有人給沏了茶來，李儒捧過來說：「您喝杯茶，消消氣。怎麼動這麼大的肝火呢？」

「呂奉先，小畜生，竟然調戲我的愛妾。」

「哎呀……」李儒嘆了口氣，心想我都不愛搭理你，我跟你說六萬多回了，讓你給他，給他就完了唄。您就差這一個女人嗎？天下都是你的呀！

「太師，咱們是為了江山吶。你打西涼到這兒來，你為的是什麼呀？你帶著二十萬大軍進京，先到的洛陽，現如今坐在了長安，為什麼來？你為了肉夾饃？是為了得天下啊！得天下必須得有呂布幫著，你跟他犯得上嗎？父子反目，叫外人恥笑事小，關鍵是影響了您的江山大計，是江山重要還是別的重要？」李儒之前已經這麼掰開了揉碎了跟董卓說，如今再多說，李儒都覺得沒勁了。

董卓嘆了口氣說：「唉……愛江山更愛美人。」董卓的氣還沒消，較勁的勁頭還沒過去。

要說李儒作為謀士來說，真是盡心盡責。「太師，您記不記得古人曾經說過，秦穆飲盜馬，楚客報絕纓。」

這兩句話給董卓問住了。

春秋時期，秦國國君秦穆公的馬丟了。後來有人說：「您這馬找著了，跑到山坡下面去了。那邊不光是農民，還有附近的野人一共三百多位，他們把您的馬吃了。現如今人都逮來了，您看怎麼發落吧！」

秦穆公樂了：「我聽人說吃馬肉得喝好酒，要不然的話，對腸胃不好。把繩子都解開，每個人都給點好酒喝，完事兒讓人回家吧。」

這個訊息一傳開，沒有人不佩服的，這才是國君該有的樣子，尤其是這三百來位，很慚愧地就把酒喝了。三年之後，戰爭爆發，秦穆公被晉國圍住，險些要死，來了三百人把他救出來了，就是吃馬肉的這些位，感恩戴德。君王拿我們當自己人，我們要捨身救主。這是「秦穆飲盜馬」的典故。

也是春秋時期，楚莊王打仗大獲全勝，和文武群臣在漸臺慶祝。楚莊王說：「今天讓我的兩個愛妃給大家敬酒。」

兩位娘娘一個姓許，一個姓麥，原文上說是許姬和麥姬。兩位敬來敬去，敬到蠟燭都滅了，正好敬到一位，他拿手拉著娘娘說：「來，抱一抱！」娘娘心想這不像話呀！

京劇中有這出戲，名字是《摘纓會》。「摘」「絕」，道理是一樣的。為什麼我們唱戲的念成「擇纓」呢？因為「摘」字按照古音來說不能念zhāi，要念zé。京劇裡有很多這樣的念法，「大街之上」，我們叫大zhāi之上，「臉面」叫jiǎn面。所以，有人常說的「擇纓會」的「擇」，實際寫出來應該是「摘」字。

「纓」也需要解釋一下，有人說娘娘一把把這人帽子上邊那個紅纓摘下來了，這不對。什麼是「纓」？「纓」是帽子下面的帶子，從帽子上下來，在下巴處系一扣，這根帶子叫「纓」。娘娘是一伸手撈著這個了。

娘娘生氣了，這是誰啊，敢調戲我，耍流氓啊？所以一伸手拉住帶子一拽。因為在京劇舞臺上不好表現，所以就說是帽子上有個絨球被摘下來，就如同把纓子摘下來了。

摘完之後呢，娘娘過去跟楚莊王說有人耍流氓，您讓大夥兒點亮了燈燭，看看誰腦袋上沒這個，就是他，得重辦。楚莊王說這不合適，今天大家一起喝酒，高高興興的。如果這麼做會冷落了功臣之心，豈能為了婦人之節，而有損士氣呢？楚莊王說：「得了，今天咱們喝酒很高興，咱們不醉不休。各位，連帽子帶纓全摘了，都摘了之後咱們再點燈。」大夥兒都摘了，這才開始點燈，自然就不知道那人是誰了。

晚上回了後宮，娘娘說：「你這是怎麼回事呢？」楚莊王又開導了娘娘一通。

七年之後，又一次打仗，楚莊王和先蔑打起來了，打著打著，楚莊王讓人拿槍給挑下來了。京劇裡邊這個楚莊王就有唱詞：「孤被先蔑挑下馬，陣前閃出小娃娃，滿營將官全認得，單單不認得哪個是他。」意思是來了一員小將救駕。救了之後，楚莊王問他的姓名，他說叫唐狡。

歷史上這人是倆名字，還有的書記載說他叫蔣雄，所以在《摘纓會》中，說這人是蔣雄也對，因為版本不一樣。有的是傳奇，有的是小說，有的是演義，不是叫唐狡就是叫蔣雄，這倆是一個人。

回來之後論功行賞。誰功勞大？唐狡功勞大，兩軍陣前救駕。唐狡說我不能要您的這個獎賞，七年前那個流氓是我。這個故事就叫《摘纓會》也叫《絕纓會》。

當然，咱們跳出故事來說，這個故事也是當年人家編的。為什麼這樣說呢？第一，在春秋那會兒沒有蠟燭，不可能點蠟燭，是一直到了漢朝，番邦外國在進貢的東西里邊才有蠟燭。說明那是好東西呀，給皇上進貢才有兩根蠟燭，讓慢慢點吧，所以說那時候不可能有。當年點的東西叫「庭燎」，就是竹竿、木棍綁上東西之後，蘸上油，擱那兒點著照明，會點很多。比如吃飯的時候，屋裡、外邊庭院裡都是，還專門有人負責跟那兒盯著等著，所以不可能是一陣風，宮殿裡邊的全滅了，這不現實。何況還有人等著隨時滅了，隨時得點呢；第二，春秋的時候吃飯是分餐制，每個大臣自個兒一攤，比如說走到這兒了，這位拽娘娘胳膊，娘娘一把撈住了，那就不用再點蠟燭，就知道是誰，不用費勁。點燈看看是誰沒有意義。但這個故事編出來也有上千年了，姑妄言之，姑妄聽之，只不過是在告訴大家，做人做事，心胸要寬廣，就是這個意思。

今天，李儒拿這個典故跟董卓說，意思是勸董卓應該向那些人學習，為了一個區區的貂蟬，犯不上。

董卓點了點頭說：「好吧，容吾思之。」這就是個客氣話，從心裡來說是不願意的。

李儒出來站在門口嘆了口氣，心想完了，我們的事業、我們的性命，都毀在貂蟬手裡邊了。

這打發完了李儒之後，董卓得見見貂蟬，說：「你怎麼能跟他在後花園私會呢？你知不知道我的心在滴血？你為什麼這麼做呀？」

貂蟬影后的勁頭又上來了，眼淚嘩嘩的。貂蟬說：「我沒想到他來呀！我在書房待著覺得有點累了，就想去花園透透氣，沒想到走到那兒，他來了，他說是你的乾兒子，想跟我見禮，說兩句家常話。我覺得這也沒什麼不可呀，我萬沒想到聊了兩句，這小子起了歹心了。他一把就摟住了我，他一摟我，我就趕緊推他。我心想再推不開，我寧可跳荷花池，我就死了呀！你怎麼還能這麼委屈我呢？」

董卓就想，我一進花園，他倆在那兒，好像是貂蟬正推著，呂布那兒正往懷裡摟，貂蟬沒有騙我。對，說得對。「你也不必難過，我想了又想，呂布青春年少，他跟你年紀相仿，倒不如把你許配給他，你意下如何？」

這是試探，他哪能捨得呢？就是要這勁兒，看看你貂蟬願意不願意。

貂蟬這眼淚嘩嘩的，也沒說話，一轉身奔牆那兒走，牆上掛著寶劍呢，嗆啷啷，寶劍出鞘，擔在肩膀這兒了。

「太師何出此言？我只有以死明志！」意思是你冤枉我啊，我也不跟你解釋了，我就死了吧！

有一說一，這不好來。有時候我看電影、電視劇，裡邊淨有些大臣這麼做，要切別人還行，切自個兒哪有那麼容易啊？人到一死真想活，不是那麼容易的，何況她這是做戲呢？相兒使得挺足，範兒起得挺好。

董卓馬上就過來了，一把把貂蟬摟在懷裡邊。貂蟬沒自刎，差點被憋死。「啪嗒」一聲，貂蟬把手裡的寶劍扔地下了，老半天董卓才撒手。貂蟬心想：「再摟會兒啊，我就算完了。」

「你可不能這樣啊，我那是試探你啊！哎呀，千不對，萬不對，都是我的不對，以後我再也不說這個話了啊，唉！」董卓覺著怪對不起人家的，五十來歲，三百來斤的大胖老頭，做出嬌羞之態，要多噁心有多噁心。

貂蟬點了點頭說：「唉，太師呀，看起來這都是李儒之過爾。」

厲害啊！辦事要周到，前前後後這點事兒，貂蟬最明白。怎麼回事呢？董卓和呂布這爺倆沒腦子，怕就怕李儒，就這一個明白人，他現在是沒把事兒說透，他要說透了的話，我們這連環計就完了，所以說得先把李儒擇出來。貂蟬的意思是，都是李儒在當中惡言相勸，挑撥咱們的關係。

您看，如果說是文武群臣坐一塊兒開會，誰說什麼董卓還得琢磨琢磨他為什麼這麼說，但是枕邊風的厲害就在這兒了。貂蟬這一說，直接就說到董卓心縫兒裡邊了。

「對啊，這李儒說的話我都不愛聽，還是我家蟬蟬說得對。」那怎麼辦呢？「這樣吧，咱們去郿塢吧。」郿塢城離長安城有二百五十里地，城裡應有盡有。董卓說去那裡過二人世界，躲開他們這些個壞人。貂蟬說：「好啊，那太棒了，那咱們幾時動身啊？」

「明早登程！」

轉過天來，安頓好一切，二人直奔郿塢城。文武群臣站成兩排恭送，上車的上車，上轎的上轎，幾百名甲士跟著走。大臣們都說：「董太師一路平安，早去早回，到了發微信……」

這兒說著，群臣的隊伍裡邊就有呂布。爺倆這扣還沒解開，但是也沒再撕破臉，再鬧沒有意義了，互相躲著點兒就完了。呂布站在隊伍裡，也一塊兒該鼓掌鼓掌。但他那個眼睛就一直盯著那轎子，轎子裡邊坐的是貂蟬。貂蟬呢，也一直等著看他，就把這轎簾開啟拿眼找，一眼就看見呂布了。貂蟬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呂布，又指了指前邊的董卓，眼淚就下來了。也不知道貂蟬怎麼那麼會哭，說哭就哭。她這兒一哭，隊伍就動了，大隊人馬往前緩緩而行。

文武群臣在兩邊也揮揮手，呂布站在當中，眼珠子通紅，牙咬得「咯吱」作響。就這會兒工夫，身後有人「啪」的一下拍了拍呂布的肩膀。

「奉先，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