貂蟬眉眼勾心 父子身陷連環

郭德綱講三國 郭德綱 第1頁,共2頁

黃河遠上,白雲一片。

孤城萬仞山,羌笛何須怨。

楊柳春風,不度玉門關。

董卓來到王允家喝酒,其實這是連環計的第二環。

在王允的設計裡,必須讓董卓和呂布父子反目,否則這事兒成不了。王司徒聰明啊,酒席宴前該說的都說了,該捧的也捧了:「您太棒了,董太師哪兒都好。我覺得這個古代多少聖賢,都比不了您。另外,我夜觀天象,我覺得你要當皇上。」

人就是這樣,你只要捧他,哪怕是說謊,他也會很受用;你要說點實話,很難聽,他接受不了。

這都說完了之後,才讓貂蟬出場,在酒席宴前彈唱歌舞。上文咱們也說了,貂蟬給老太師唱了個歌:「社會很單純……」唱的什麼不重要,反正是唱得很好。好到什麼程度呢?這歌都沒聽完,董卓就告訴她:「來,快坐這兒來!快來快來!上我跟前兒來,過來唄!」貂蟬就坐在這兒了,董卓很開心。

「這是我府中的歌伎,叫貂蟬。」

再看貂蟬這狀態,跟之前見呂布就不能一樣了。見呂布的時候,她的身份是王家的小姐,那就是大戶人家的姑娘了,說話也慢慢兒的,得有一股子嬌羞之態。今天的身份不一樣,是家裡邊的歌伎,所以就得比之前衝。

董卓很開心:「好得很!」我估計,他在長安這兒待著,得學幾句陝西話。「屬什麼的啊?什麼星座呀?」

貂蟬說:「天蠍。」

這是一說一樂的事兒。

董卓把酒拿過來說:「來吧來吧,旋一個,旋一個給我看看。」有的酒鬼淨說「我給你旋一個」。

貂蟬接過杯就喝。

王允坐在旁邊看著,就覺得董卓這是愛上她了。為什麼呢?表情、狀態這個瞞不了人,而且喝了酒了。王司徒高興,這會兒再說別的沒有意義了,因為該說的也說完了,於是面帶微笑道:「老太師,此乃我府中的歌伎,雖然年幼,倒也伶俐可人。如果太師喜愛,就將她獻與老太師。」

有人說,那年頭這樣允許嗎?很正常。這是我買來的,家裡有這麼一個歌舞藝術團,養了這麼多歌伎,她們的身份比家裡掃地的、做飯的檔次高一點,不用幹力氣活,每天就是唱歌、跳舞,所以說主人是有權這麼說的。又何況是送給這麼高身份的人,很正常。

「擇日與您送到府上。」

「欸!」董卓一揮手說,「幹嗎擇日?今天就把她帶走。」

「好好好,來呀,讓她收拾一下隨太師還府。」

後邊就有人給收拾、歸置東西。臨出門的時候,貂蟬跟王司徒爺倆對了下眼神,王司徒很開心。為什麼呢?很順利啊!王司徒跟出來把貂蟬送走,上了轎子。後邊給準備的東西也沒有多少,畢竟是跟著董卓走了,什麼都不用預備,人傢什麼都有,沒有的,出去搶就行了。送到太師府,都安頓好了,王司徒又回到了自己的府門口。剛打轎子裡一出來,旁邊有人過來了。「呔!」就這一聲,聲音很大,聽得出來,有一股子殺氣。王允一回頭,心想你可來了!誰呀?呂奉先。

他聽見信兒了,說是老太師上王司徒那兒喝酒去了,還帶回人來了,是他那裡一個叫貂蟬的,給了老太師。老太師樂得都不行了,太開心了,樂得都說普通話了,就帶回去了。別人聽就聽了,呂布不行。他心想,那是我的呀,我都磕了頭,叫了岳父了,我是人家老王家的贅婿,憑什麼給他?!不行,我得找王司徒算賬去。他早就來了,來半天了,打馬上下來之後,有人跟著,地上擱一大馬紮兒,跟那兒坐著。很生氣,方天畫戟在這兒立著,自個兒坐著,摸摸腦門看綠不綠。一瞧王允回來了,這才迎上前去。心裡邊百感交集,有生氣、有吃醋、有委屈,各種心情雜糅在一塊兒,就這個狀態可難拿了。就跟這兒,「呔!」那意思是你這個老同志,你這個王允,你在朝裡邊德高望重,滿嘴的仁義道德,你怎麼幹這事兒?

王允是幹什麼的?做扣兒的呀!這個事兒是人家設計的,回頭看到是呂布,表情狀態拿捏得非常到位,那意思是你怎麼來了呢?其實心裡邊挺高興,這不是「綠布」嗎?王允是有口音的,問呂布:「怎麼了?」

還怎麼了,難道王允心中不知道嗎?!

「來來來,府中敘話,上屋裡聊去。別在門口,這麼些人看著呢。」

呂布這兒氣哼哼的,擰著眉、瞪著眼,嘴撇得跟八萬似的。爺倆進屋了,來到書房,呂布氣壞了:「你因何食言?明明將貂蟬許配於我,為何又獻與那董太師?」開門見山,沒廢話,呂布那個腦子,拐彎抹角他不會。王司徒看他跟看小孩似的:「哎呀,你為此事兒而來嗎?」「可不嘛!你,你,你,你給我說說這是怎麼回事兒!」

王允嘆了口氣說:「唉,您這一問,真是問住我了。朝堂之上我見到了董太師,董太師說了,要到舍下來,使我備得酒宴一同暢飲。席間偶見小女,談起來與奉先的婚事,老太師說非常好,說要替你將吾女接進府去。」意思是我不知道啊,你爸爸上我這兒來了,我們現在是親家。他說這是他兒媳婦,他接走了,我錯哪兒了?我哪兒不對了?王允這直眉瞪眼地問呂布。這個王司徒啊,睜眼說瞎話,這個糟老頭子壞得很!

呂布說:「哎呀,小婿失禮了!」一躬到地,這通賠禮啊!

王司徒說:「免禮,免禮!」

「哦!是這麼回事兒!」呂布打這兒就告辭回去了。

他走了,王允都快樂出聲了,這事兒成了一多半了,剩下的就是爺倆反目了。等訊息唄。

這時候誰難受?呂布難受。回去敢問嗎?不敢。董卓那是什麼身份?首先說他是自己的義父,乾爹;其次江山就相當於人家的。我是跟人吃飯的,我推門就進,「聽說您把貂蟬帶回來……」敢問嗎?不敢問。就這一晚上,呂布是翻過來掉過去,睡不著覺。好不容易等到轉過天來,天光大亮,趕緊洗漱完畢,到太師府面見董卓。往常他也是去,去請安。他得上班呀,得保護著董卓。董卓上朝他也跟著,去郿塢他也跟著,朝裡有事沒事他在旁邊老站著,他是這麼一個身份。但今天來,他是奔著貂蟬來的。他得問問,萬一真是當兒媳婦接回來的,不就沒事兒了嗎?呂布淨往好處想了。

一進府,呂布就先問丫鬟、侍女:「老太師呢?」「老太師與新人還未起床呢。」

新人,沒有別人了,最新的就是昨晚上帶回來的這個了。下午帶回來都好一點,昨天是半夜帶回來的,也不可能頭天亮再送來一個。呂布的眼淚都快下來了,委屈得就不行了,就這個勁頭,酸不嘰、苦不嘰的,自個兒擱院裡面來回地走綹兒。家裡這些個,連管家帶兵將這兒看著,今天他的步數可夠了。老這麼走也不是事兒,走一會兒他也覺著累了。進屋吧,得到後邊去,先得拜見老太師。

這可是董卓的臥室,也就是呂布,像董卓的兒子一樣,別人進不來。臥室這兒有一張架子床、有桌子、有椅子,屋裡應用之物都有,董卓在這屋睡覺。貂蟬也起了,靠窗戶那兒有一個臺子,鏡子、雪花粉、化妝品什麼的在上面擺著。貂蟬正坐在這兒化妝呢。床頭有一個八仙桌子,兩邊有椅子,董卓剛起,跟這兒坐著。正高興吶,昨天跟貂蟬休息得不錯,呂布一推門進來了。

這個狀態很尷尬,什麼滋味,呂布說不出來,但只得先過來給董卓請安。

「參見義父。」

「罷了。」

「是。」

一轉身,呂布就站在這兒了,一直看著貂蟬。貂蟬正化著妝,也仰頭瞧他。這個狀態很微妙,這場戲成不成就在貂蟬了。

試想,回來之後董卓是很滿意,那貂蟬是萬種風情。董卓怎麼看怎麼好,怎麼瞧怎麼愛。但是今天呂布這一步進來了,貂蟬這個表情就得告訴呂布,我不是心甘情願的,是他強行地霸佔我。現如今我怎麼辦?就把所有的話都藏在眼神里邊兒,告訴呂布了。呂布看著貂蟬的眼神,就都明白了。你看呂布平時沒腦子,逢這個他琢磨得快著呢。這個時候他就忘了生死了,光顧著跟她交流了。

董卓這桌子上放著茶,剛才還喝著:「奉先吶,今天來得晚了,待會兒啊……」說著說著感覺不對勁。怎麼呢?我跟你聊天,我是爸爸,你是兒子,我問你吃飯了沒有啊,下午你跟我出去一趟啊……那兒子不得是,噢,行,我去……不得有來言有去語嗎?但董卓這都說半天了,沒人搭茬兒。他一抬頭,啊!董卓可不是傻子,呂布是傻子,董卓可不傻。他率領二十萬人,打西涼進了京,江山幾乎都攥在他手裡邊,那是傻子乾的事兒嗎?那是眉梢眼角都有故事的人。

董卓把茶往桌上一放,喊道:「奉先!」

呂布的心思都在貂蟬這兒了。

董卓連喊了第二聲,呂布這才回過神兒來:「義父!」

處在這個狀態下,表情是騙不了人的。

董卓上下打量著他:「出去。」

從來沒有過,董卓誰也不信,就信呂布,拿他當親兒子看待。但是今天不行,今天你跟我的愛妾,眉來眼去的。而且關鍵這時候的貂蟬太聰明了,臉呱嗒就掉下來了。什麼意思?就是說太師你看看,這人怎麼這樣兒呢?她一句話沒說,但在臉上都表現出來了。

董卓是先看了一眼呂布,又馬上看的貂蟬。為什麼要看貂蟬?看你們倆的眼神、表情是什麼狀態。再一瞧貂蟬沒問題,為什麼呢?滿臉的厭惡。說明她不喜歡這樣,毛病就出在呂布這兒了。你是什麼身份?你是我兒子。你怎麼能這樣呢?你這個做法不對。你這叫「覬覦」,就是惦記著不是你的東西。別人戴塊大手錶,你這兒喜歡;別人有個大戒指,你憋著想拿走,這叫覬覦。覬覦你媽啊,這是!這裡不是罵人,因為從董卓的角度出發沒錯,貂蟬是他後媽呀!真真是豈有此理。

「出去!」董卓從來沒對呂布這樣說過話。

呂奉先一咬牙就往外走,他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打屋裡往外一走,「啪」!撞著一個人。

連環計,環環相套,到這兒已經搭上了。

呂布到董卓那屋裡,看見貂蟬了。呂布委屈得都不行了,其實人家貂蟬倒不往心裡去,那是貂蟬和王司徒兩人一塊兒做的扣兒啊!她只不過是一個演員就位了的狀態,什麼時候該我上場了,我就表演。董卓也無所謂,昨天當新郎了,正是歡欣愉悅的時候。唯獨呂布這傻哥哥,一宿也沒怎麼睡覺,早晨來了院子裡邊,走了一萬三千步,走完進了臥室滿臉跑眉毛,跟人比畫。剛說完,他爸爸告訴他,出去。

呂布都快委屈死了,但不能不出去呀。他從屋裡出來,往院子裡一走,涼風往腦門上一拍,這股子邪火就上來了。他沒腦子,又是個渾人,「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這句話用來形容此時的呂布十分準確。咬著牙往外走,他一拐這彎兒,打牆角這邊來一位,他勁兒也大點兒,「咣」的一下子給這位撞一跟頭。這再看,趕緊把人扶起來說:「哎呀,先生,我沒看見你!」

這人三十來歲,綰著牛心髮髻,戴著冠,穿著寬袍大袖,這兒三綹鬍子。他是誰呀?李儒,也有人管他叫李多才。這名兒起得太好了,很有智慧。

呂布把李儒給撞倒了,趕緊把他扶起來說:「先生,我沒留神撞著您了。」

「哎喲嗬,沒事沒事。哎呀,奉先吶,何故來去匆匆啊?」意思是說,你幹嗎這麼著急呀,給我撞一跟頭啊?

「嗨……」呂布就把事情說了,但這個得分跟誰說。要換了別人,會說你看這事兒,王司徒,他有一閨女許給我了,我都磕頭叫爸爸了。結果我這個爸爸去把人給接回來了,接回來人家現在是兩口子了,我媳婦兒改我媽了。剛才我去他那裡,他把我轟出來了……他只要這麼一說,按照李儒的能力,這計策就到頭了,他一定會明白這是連環計。然而,倒霉就倒霉在這兒,呂布語言表達能力不強。他說是怎麼回事呢?貂蟬,好看、白淨、很美,我挺愛,但董卓把我轟出來了,為這個事兒不值當的。他的表述讓李儒一聽,就是董卓身邊有一個歌伎很美,呂布喜歡上了,但是董卓捨不得,就把他轟出來了。

「奉先,這都不叫事兒,憑我三寸不爛之舌,這事情好辦,靜候佳音。」

李儒來到了董卓的臥室,除了李儒跟呂布,這裡一般人來不了。

李儒這兒一進來,貂蟬就站起身來往後邊走。呂布在的時候,我是故意地跟你眉目傳情。但是來外人了,你們要談軍國大事,我不能聽,所以就奔後屋了。董卓坐在這兒正運氣呢,很生氣。

「太師。」

「多才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