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草閒花遍地愁,龍爭虎鬥幾時休?
抬頭吳越楚,再看梁唐晉漢周。
曹孟德要「拉投資」了,這個很厲害。
我親眼見過好多拉投資的。北京城東三環附近有幾個五星級酒店,那裡一層的咖啡廳是中國影視界的聚集地。至少十多年了,只要去這幾個地方,看到三個一群兩個一夥的人,都是在談影視投資的,每個人都會拿著一沓列印好的紙。從他們身邊經過,不用聽他們說話的內容,光聽那數字,每一桌聊的都是一億五千萬元以上的電影,沒有聊便宜的。在那裡聊八千萬元的劇本讓人瞧不起。那這些買賣都能成嗎?太難了。抄起來就是一億多元的投資,哪會那麼容易?而曹操今天要拉的投資,也同樣數額不菲。
勸人投資是門學問,必須說得能打動人心,對方要有錢,更要覺得合適。今天曹孟德面對的,就是一個有錢、有身份、有智慧的老頭,是陳留郡的首富。
曹操把自己要說的話都擺在了桌面上:第一,現如今天子軟弱,社稷將塌;第二,董卓專權,禍亂朝綱;第三,曹操有意匡扶社稷,全賴君扶持。
原文很長,我把曹操的意思總結為這三句話:第一,機會來了,天下要洗牌,誰出手都有可能分一杯羹;第二,把自己的事擺在道德的制高點上,董卓雖然是當時的掌權人,刺殺未果的曹操不說自己是罪犯,而是把自己擺在正義的一方;第三,我要天下,你發財。
天下的事分兩種:第一,你得會說;第二,你得會聽。事情都是一樣的,就看人怎麼說了。
這話說完之後,衛弘把手裡的酒杯放下,微微一笑,大概有半分鐘的工夫,人沒說話。其實他是在心裡邊琢磨這事兒:第一,天子軟弱。這是一個不爭的事實。第二,董卓專權禍亂朝綱。這個說得對,這件事情拿出去說它是光明正大的,天下人都恨董卓。第三,他要辦這件事情。因為之前有人跟衛弘聊天時提到過,安天下者必是孟德,他們是同鄉,聊來聊去,孟德的各方面衛弘也都認可。於是,他把酒杯撂下,點了點頭。
「好,賢契,匡扶漢業,你真乃大英雄也。」
這句話說完之後呢,曹操就踏實了,這個投資基本上沒問題了。當然,衛弘本身是生意人,人家得琢磨透了。接下來,三個人就在屋裡系統地研究需要多少錢。想要起兵造反,挑費太高,這不是說八個人弄一個二人轉小分隊出去玩。這可是軍隊,招的都是兵,具體要涉及一個兵多少錢。那個年頭的招兵,跟招聘是一樣的。不管是來當兵或是當將官的,要比畫比畫你會什麼,弓刀石馬步箭、騎馬打仗,不同能力的人得談條件、談掙多少錢。人來了之後,盔甲、戰馬、人吃馬喂的賬都要算明白了。
這麼一算,衛弘幾乎就把家財全拿出來了,大概能招八千人。這八千人裡邊,有五千人是給曹操招的,衛弘給自己招了三千人,八千人就不少了。安頓好了之後,準備一切,這就放出風去。
有錢了,可以幹一番事業了。曹操對外打的就是「忠義」二字,包括他起兵的時候,他的旗子是一面白旗,旗子上寫的就是兩個大字——「忠義」。
這個太棒了。為什麼呢?師出有名。讓投奔的人有一個奔頭,大家都是奔忠義而來的。有來的嗎?有。那時,漢室氣數已盡,好多人都找不著主心骨,人人都說亂世出英雄,所有人都在想,機會來了。天下刀兵四起,諸侯眾多,大家也得考慮投奔誰,其中就有奔曹操來的。除了兵,大將也收了不少,如李典、樂進、夏侯惇、夏侯淵,還有曹仁、曹洪。當然,姓曹的是自家兄弟,其實夏侯也是他們家親戚。反正時間不長,就聚齊了一班人馬。
這件大事,接下來怎麼做非常重要。曹操現在有人、有馬、有自己的隊伍,也給自己喝了號,一切都齊全了,後臺已經準備妥當,大幕拉開之後,這場戲要怎麼唱呢?
為什麼說有的人是「將才」,有的人是「帥才」呢?「帥才」就要考慮好排兵佈陣,這件事怎麼辦,我派誰去打哪一道關;如果失敗了怎麼辦,要想出幾條退路來;如果他不行還有誰;我們打過去怎麼辦,打不過去又當如何……「將才」就是你要打誰,我去打。這是有區別的。
曹孟德聰明,在屋裡想,我一個人不行。雖然說我現在有八千人,也有這麼多員大將,但是要想兵進洛陽,拿住董卓,還是單薄了一些。怎麼辦?說句通俗易懂的話,這件事情上我們要做的就是「打群架」。一個人不行,得多叫人。天下有這麼多諸侯,我挑起一杆「忠義」的大旗來,咱們聯合在一塊兒,這樣的話就師出有名。單槍匹馬自己去沒有意義,天下諸侯心裡也未必不想如此。如果單獨去,換誰都會心裡打鼓。但是如果大家聚在一起,兵合一處、將打一家,這事兒就成了。
曹操坐在屋裡邊,把天下諸侯的心思都琢磨了一通,行得通。當下就寫了一封「矯詔」。矯詔是什麼?簡單地說,就是假聖旨。以皇上的口吻出了這麼一道聖旨,蓋了一個戳子。
他有玉璽嗎?他沒有。沒有不要緊,找一個賣豆腐的,來塊豆腐乾,水豆腐不行,容易把聖旨弄溼了,非得是豆腐乾,不要五香的那種,刻上字:「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當然,此時此刻,傳國玉璽仍下落不明,您稍微往後翻翻就知道了。但此時此刻,這圖章是假的。蓋完之後,普天下一撒,給各路諸侯看一看。大夥兒知道是假的嗎?知道,誰都知道是假的,但假的也很需要。沒有這個假的,大家怎麼出兵啊?擅自起兵那叫反叛,有了這個就好辦了,名正言順,我們這叫「清君側」。
歷史上發生過好多次「清君側」的故事。一般來說,「清君側」都是造反的人提出來的。所謂「清君側」,就是清理君王身側的人。通俗地說,就是皇上很可愛,皇上身邊有大壞蛋,我們要去把大壞蛋打跑,然後扶保皇上。這是個藉口,「清君側」的目標是「君」,不是「側」。「清君側」都是奔著君去的。當年的燕王朱棣沒有藉口怎麼能出兵呢?「清君側」就是最好的藉口。
所以,各路諸侯一看,可把這個東西等到了。哎呀,它再不來,我都憋著弄一個假的了!於是,家家點兵調將、準備糧草,目的是打洛陽。雖然董卓在洛陽,但是不能直接到洛陽,也到不了。頭一戰要打汜水關。汜水關再往下打就是虎牢關,到了虎牢關離洛陽還有五十里地,就很近了。
路線如此,所有的人馬就聚集在汜水關以外。曹操把有頭有臉、有字號的諸侯全請來了,在這些人裡邊,我們單獨要提出一個人來寫一寫,這人叫公孫瓚。
公孫瓚的屬地是現在的河北省雄縣附近,白馬將軍公孫瓚接到這個矯詔的時候很開心。他想了又想,因為自己勢力單薄一些,人家一說都是帶多少多少人馬前去,戰將多少多少員。我這兒怎麼辦?連大將都沒有啊。想了又想,突然樂了,我這兒有,我這兒有三員大將!於是,吩咐身邊的人:「來人吶!」
「將軍。」
「拿我的手諭,去平原縣,調劉、關、張。」
劉、關、張休息了很長時間了,桃園三結義他們哥仨出場了,打完督郵就休息了,到現在也一直沒提他們。這哥仨幹嗎去了?鞭打督郵之後裸辭沒地方去,就投奔了遠房親戚劉恢。劉恢對他們不錯。但沒多久,有兩人造反,一個叫張舉,一個叫張純,這兩人和劉恢一樣,都是太守。劉、關、張就跟著打,哥仨能打,帶著人去了就平了戰亂。因為公孫瓚跟劉備是同學,哥倆交情好,這事兒幹得漂亮,他就給朝廷寫了一個奏摺,說這次平叛多虧了劉備。朝廷很高興,說之前鞭打督郵既往不咎,這次有戰功就得賞。所以,劉備現在是在平原縣做縣令。
這一天,公孫瓚把他們哥仨想起來了,太好了,調他們來就成了。工夫不大,外邊差人進來報說:「跟將軍您回,劉、關、張到了。」
兄弟三人來見公孫瓚,哥仨這些日子還算不錯,比較穩定。但是也沒有什麼大事業可幹,平原縣縣令是最大的官了。關羽有個馬弓手的身份,但馬弓手也不是什麼官,現在來說就是縣保安隊的隊長,大概是這個級別。今天一聽說公孫太守叫他們去,還挺高興。尤其是劉備,他跟公孫瓚是同學,而且有交情,是打小一塊兒長大的。
我們也是一樣,要說這位是昨天喝酒剛認識的朋友,那是一回事。要說這位是從小一起上學,從穿開襠褲就在一塊兒玩的人,你就會覺得他親,在一起也沒有什麼提防之心。
來了見到公孫瓚,該施禮得施禮,終歸人家身份在那兒。大家先聊會兒,也沒有外人,閒聊之後,就說到這封矯詔了。現如今,奮武將軍曹操曹孟德,他來了這封矯詔,號召天下的諸侯一起,要匡扶漢室,捉拿董賊。